第297章

　　Issac的審訊技能當然沒有聲名遠播到意大利， 請他參與這場審訊的原因是他以前發表過的論文，裡面的分析觀點清楚犀利， 對精神變態心理的精確掌控更是讓人心裡發冷， 在Issac不知道的時候，默默的給他圈了不少想要和他交流的同好。

　　總有人覺得雞蛋好吃，就想見見下蛋的雞。然而實際上Issac混的不是學術圈， 那些交流會議的邀請函也因為和工作的衝突被回絕，偏偏他又能持續不斷的產出發表在專業雜誌上的高質量論文，這種特立獨行讓那些自以為和他是同行的人看他的時候加了一層又一層濾鏡，反而更想認識他了。

　　Issac對此全然不知，他不缺少能在心理學方面交流的夥伴， 自然沒動力主動去認識別人。

　　回到眼下這個Case，Issac只考慮了兩秒， 就拒絕了。

　　就像他之前說的， 這個Case破起來並沒有多大的難度，後期處理只要按照規矩來就不會出岔子。這種情況下，他是不會參與進審訊及以後的事的。在本國發生的針對外國人的案件，嫌犯大多都是本國人， 如果習慣了每個環節都插手的話，這對以後沒有好處。

　　又不是非我不可。當然， Issac心裡也暗搓搓的升起過這種小念頭。

　　“Selma Rosalind之前做過心理咨詢， 你們可以請當時的心理醫生來幫忙錄取供詞。”Issac最後還是指出了一個方向。

　　“這就是問題所在。”警察苦笑了一聲。

　　怎麼說呢？護短似乎是一種本能，儘管Selma Rosalind做的事沒人認為是對的，可她仍然獲得了指派給她的律師的同情。一個同情嫌犯的律師能做到什麼地步呢？證據確鑿， 這一點很難推翻，但這不意味不在別的地方做手腳。

　　比如說，開具一份精神鑒定，精神病患者別說綁架囚禁了，就算是殺人，那也會從輕判決，最後的歸屬地不是監獄，而是精神病院。很難說哪個更優，但大多數人都選擇後者。

　　Selma Rosalind的情況勉強可以歸類於此，如果操作得當的話未必不能成功。

　　然而，這個世界上的聲音不會只有一種。有人同情Selma Rosalind，就有人對她的行為不那麼感冒，只想把她繩之以法。兩相較量，最後會起關鍵性作用的就是一份精神鑒定報告。

　　有問題，送精神病院；沒問題，監獄歡迎你。

　　可Selma Rosalind已經很久沒有去見心理醫生了，最近的一次咨詢發生在一年前，那時候她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坦言要把更多的精力花費在工作上，用來保留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一年的時間會發生的變化太多，以前的診斷只能作為參考。而現在，Selma Rosalind一直不說話，情況對於同情她的律師可不太妙，警局裡請來的心理醫生在幾次談話沒有得到結果後也皺起了眉。

　　無論如何，只有讓Selma Rosalind張口，才能做出判斷。

　　Issac就是這時候被提起的。

　　負責和Selma Rosalind溝通的那位心理醫生對Selma Rosalind的情況很感興趣，他提出，可以讓Selma Rosalind之前接觸過的人和她談話，他傳授那個人語言技巧，從而打破她的閉口魔咒。而托Selma Rosalind那小的可憐的社交圈的福，她真正有過接觸和交談的人並不算多。那位心理醫生一開始還想在那幾個人裡挑出一個看上去最容易和Selma Rosalind接近的，結果意外的看到了Issac。

　　這位叫做Geoffrey Hodge的心理醫生之前並沒有見過Issac，只知道有幾個FBI來過。等他看到那個名字才把事情聯繫起來，意外的發現這是他之前就很感興趣的人，所以才有了後來Issac本來都要離開卻依然被邀請過去參與不屬於他的那部分事。

　　“Dr.Hodge非常推崇你。”那位警察把前因後果解釋了一通。

　　Issac想了想，沒有再次拒絕，而是要了那位Dr.Hodge的號碼，打算親自和他通一次話，然後被說服了。

　　“……我不覺得一份精神鑒定報告就可以讓她脫罪，但根據我的觀察，她又似乎的確有這方面的小問題，可這不是免死金牌。精神狀態不穩的確可以放入量刑中作為參考，但關鍵的是，我們得判斷出她在做這件事的時候是否失控。我想要的判斷是，她在進行綁架以及之後的囚禁行為的時候是否神志清醒，並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和後果。”Dr.Hodge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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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認真算起來，這應該是Issac和Selma Rosalind的第三次見面了。第一次，他把Selma Rosalind當做了一個可能提供線索的工作人員，並在談話結束後給了她一個嫌疑人的身份；第二次，他親手把這個逃跑的女孩帶上手銬；第三次，他們面對面的坐著，相對無言。

　　Dr.Hodge很客氣，他把情況全都和Issac說了一遍，卻沒有提自己的意見，只讓Issac按照他的習慣來，自己在一邊旁觀。

　　Selma Rosalind安靜的坐著，只是她坐的椅子並非特製，對於大多數人那把椅子足夠充裕，可她因為肥胖原因，感覺卻不那麼舒服。不過這並非不能忍受，真正讓她感覺難過的，是對面男人的視線。

　　放肆，帶著一種評估的意味。

　　這種視線她非常熟悉，即使是第一次見到自己的人，就算嘴上不說什麼，可眼神卻把自己內心的看法明明白白的表達了出來。

　　——GOD，居然有這麼胖的人！

　　——她怎麼有勇氣站在這裡，就不會感到難堪嗎？

　　…………

　　…………

　　…………

　　種種看法讓她本來就破碎的心麻木不堪，然而這還遠遠不是最糟糕的。

　　Selma Rosalind曾經是一名模特，還是一名很風光很被人追捧的模特，她當初越風光，現在墮落後的樣子就越難看。雖然大部分人都很有教養，但是，賤人們是永遠不缺的。看著曾經不如自己的人發出諷刺奚落的感覺簡直能讓人發瘋，更令人痛苦的是，Selma Rosalind也認同她們的看法。

　　她已經差不多忘了被人平等不用異樣的眼神對待的感覺了。這不是說沒人幫助她，可那些舉動中帶著憐憫施捨，而沒有她想要的尊嚴。就算她認為自己的情況真的很可悲，卻又彆扭的不想別人也這麼想。

　　這很矛盾，也很心酸。

　　所以，當一個相貌英俊的人絲毫不為自己的外表感到訝異，面對她和面對其他人一樣自然，態度尊重，聲音溫和的和她說話的時候，她一邊覺得惶恐，一邊卻想說的更多一點。當然，這裡面可能無意中說漏了什麼，才導致了自己的被捕。Selma Rosalind這幾天已經把這件事想的很明白了，沒有感覺多怨恨，她用職責這個詞說服了自己，只是有些遺憾，一個曾經和她一樣前途無量的女孩成了母親手裡不會反抗的傀儡，她想做的事情到底還是沒有成功。

　　但她的平靜也只能到此為止了，她想要的並不多，一份她曾經以為自己擁有的尊重在此時似乎變了樣子，她覺得自己受到了愚弄。又或者，是因為自己不成功反而被別人誤解的行為導致自己失去了那份尊重？

　　這兩個想法在她腦中來回滾動。如果是前者，她覺得自己應該憤怒；如果是後者，她向解釋這是個誤會，她不是喪心病狂的綁架犯，她只是想幫助別人。

　　Selma Rosalind終於不再讓自己的頭遵從地心引力，而是慢慢的抬起，之前感覺到的四散的視線忽然收回，然後合成一束直直的刺入了她的眼簾。

　　四目相對，Selma Rosalind忽然松了口氣。

　　沒有鄙夷，沒有警惕，沒有不贊同，平靜的仿佛無縫的水面，只有一點關心蕩起漣漪。

　　作為旁觀的第三者，Dr.Hodge有些懵。

　　上帝證明，他只是想觀察一下自己感興趣很久的Issac Costa怎麼和那些心理不健全的人溝通，因為從他論文上引用的實證上看，那些主人公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如果能借鑒溝通技巧的話，這對他本人也很有幫助。可是現在，誰來告訴他劇情是怎麼一下子跳到這裡的？

　　他錯過了多少集？是不是不小心按下了快進鍵？

　　Selma Rosalind一直都沒有說話，這已經不算稀奇了。可為什麼Issac Costa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的看著她就讓她主動說話了？難道之前沒有進展是因為他們話多嗎？

　　這個結論可有點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