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有些昏暗少有人至的長廊上， 屋頂的燈光因為電路接觸不良而總是一閃一閃的，一對被長時間不間斷的恐嚇信弄得心神不寧的母女緊握著彼此的手加油鼓勁， 踏上了這段本來沒什麼卻因為恐嚇信而蒙上了幾分陰郁氣氛的地方。她們並不熟悉這裡的情況， 第一次來，一邊張望著左右，一邊還要小心腳下的情況， 地上有些雜物，如果一不小心，很容易被絆到。這時候，她們中的一個不知是誰就不小心中招了，為了穩住身體， 她們一時間沒有注意到有門被悄悄推開的細微聲音，才站穩， 就有一雙來自黑暗處的手把她們拖走了……

　　Aubrey的描述太有畫面感， Issac的腦中一下子跳出了這個場景。他搖了搖頭，剛想把這個畫面甩出去，就聽到■擦一聲門鎖扭動的聲音，有一扇門在前方不遠的地方被打開了。

　　他看了一眼Aubrey， Aubrey也恰好把頭轉向他，滿臉的WTF。

　　不過那邊並沒有給他們多少反應時間， 磕碰的動作發出了足夠大的聲音， 一個身形從墻壁裡探出，在這種燈光不明亮的地方看起來還真有些嚇人。

　　Issac真想揪住當初的設計者問一問，這種把門朝內開的設計師怎麼想出來。好吧， 大部分門都是這麼設計的，但這次的效果格外驚悚。

　　“誰在那？”一個有些乾啞的女聲傳來，帶著意大利語特有的捲舌音。顯然，這是位女士，而且也被走廊上忽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

　　“FBI。”Issac輕輕的咬了一下舌尖，語言轉換的毫無障礙，“你是這裡的工作人員嗎？”

　　“是的。”那位女士的似乎有些無措，她在原地走了兩步，“FBI不是米國的嗎？怎麼會來這？”

　　“是為了Stella Hart和Christy Hart的失蹤，女士。”Issac眯了眯眼，終於看清了那位女士的面貌。他們的距離不算遠，但因為燈光位置的關係，很難看清人臉。Issac不確定那位女士是不是也是如此，但如果他不用力看的話，看到的只是背光的一團黑。

　　以Issac的眼力，居然很難分辨那位女士的年紀。

　　這種難以分辨並不是因為保養或化妝造成的，而是本身就帶著一點矛盾。就像Issac第一眼覺得她應該還不到四十歲，再看卻又推翻了這個結論一樣。

　　“哦，哦，我知道，警察來問過話。”那位女士連連點頭，卻一點點的退到了門口，“外面有些暗，你們要進來說嗎？”

　　“那再好不過。”Issac也跟著進去，“希望沒有打擾到你工作。”

　　“並沒有，實際上，我只是在做一些整理。”裡面的燈光被按亮，那位女士的全貌顯現了出來。

　　她很高，很胖，是那種即使不在這樣的時尚之城放到任何一個普通地方都會被無法否認的胖。五官的輪廓基本上已經看不出來了，頭髮被亂糟糟的扎在一起，一身看起來很耐髒的工裝，此時正有些不自在的用手指揪著袖口。

　　“我是Issac Costa，他是James Aubrey。”Issac一臉認真的看著那位女士，聲音卻很柔和，他可一點都不想再給這位開始莫名緊張的女士壓力了，“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Selma，Selma Rosalind。”那位女士，也就是Selma Rosalind回答。她緊繃的情緒似乎沒什麼緩解，眼神總是飄向墻上的壁燈。

　　Issac能看得出來，Selma Rosalind對於把自己暴露在燈光之下感覺並不自在，可自己也不能提出關燈，這不光顯得別有用心，還很可能進一步刺激到Selma Rosalind的自尊心。

　　這位女士無疑是對自己的外表自卑的，可她又在這個總是充斥著和她條件相反的女孩們的地方工作，這可真是矛盾。

　　“你一直在這裡工作嗎？”Issac決定公事公辦，速戰速決。

　　“是對，已經有三年了。”Selma Rosalind回答。

　　“那麼，在Hart母女失蹤的那天，你也在這裡嗎？”

　　“沒錯，我大多數時候都一直在工作，除了回家睡覺的那幾個小時。在忙起來的時候，我甚至都不回家，只在這裡打個盹就繼續工作了。”

　　“那麼，在那天，你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動靜？”

　　“沒有。”

　　“一點都沒有嗎？”

　　“沒有。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真的是太亂了，我都被叫出去幫忙了。有人破壞了走秀的衣服……”

　　“我聽說只是被淋了水。”

　　“那些高級定制在還沒被模特展示以前就變成濕淋淋的，這和破壞沒有區別。破壞不是只有用剪刀剪掉一種方法。”

　　“那麼，平時都有誰會來這裡？”Issac決定換個方向問。

　　“不少人。”Selma Rosalind露出一點奇怪的笑意，“這裡安靜，少有人來，是個不錯的偷情的地方，我撞見過好幾次。”

　　“……”Issac想了一下自己剛才看到的，這裡的環境真的算不上好，只能說，發情這種東西太可怕，一旦上頭就不管不顧了。

　　又問了幾個問題，Issac和Aubrey就告辭了。

　　出去的時候，Issac把自己問到的和Aubrey簡單的說了一遍，Aubrey皺眉想了一會兒，“她真的被叫出來幫忙了嗎？”

　　“有什麼不對嗎？”Issac停住了腳步。關於視頻他沒有看全，所以，即使他印象裡沒有Selma Rosalind也沒覺得奇怪，因為他覺得Selma Rosalind可能出現在其他時間段裡。可Aubrey不同，他有資料搜集整理癖，那些瑣碎的資料他全都掌握了。

　　“她的確在錄像裡出現過，但最多不超過三次。”Aubrey回憶著，走到街角的流動販賣車邊買了一份熱狗，“讓我想一想。”

　　Issac能感覺到自己的額角滑下了幾道黑線，“你不是不懂本地語言嗎？”為什麼買東西那麼溜？

　　“美食無國界。”Aubrey說，“給我一星期的時間，我能給米蘭畫一幅美食地圖，即使我不懂意大利語。”

　　“呵呵。”Issac完全不覺得這有什麼好驕傲的……好吧，如果是他，的確也會驕傲一把。

　　“我想起來了。”Aubrey幾下吃完一個熱狗，“她出現的那幾次都是作為背景，好像是恰好路過的樣子。手裡沒拿什麼東西，三次，全都是這樣，而且，那三次之間的間隔很短。”

　　“唔，然後？”

　　“這和其他人的狀態不一樣。”Aubrey說，“當時後台一片兵荒馬亂，大家移動起來都是用跑的，還有幾個人把自己弄成了一副人體衣架的樣子，用手拎，用手臂夾，甚至用嘴咬的跑來跑去。這才是常態，但這麼多人中，忽然出現一個身高體重，一看就很擅長體力活的人卻空閒著……”

　　“這不合理。”

　　“非常不合理。”Aubrey點頭，“因為大家都習慣於以貌取人，看起來強壯的人沒理由讓她閒著，更何況，Selma Rosalind是被特意叫去幫忙的，她沒有理由這樣清閒。”

　　“但她一定還是乾了什麼事，在大家都忙亂的情況下，不管相識與否，都會叫看起來空閒的那個人幫忙。”Issac皺眉，“而一旦幫忙，她的身影就必不可少的會出現在監控錄像上，而不是只有寥寥幾個鏡頭。”

　　“哦。”Aubrey恍然大悟。

　　“嗯。”找到了一個突破口，Issac心情也不錯。

　　“所以，之前的意大利警方沒看出這個問題。”Aubrey說，“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你信不過他們了。”

　　這件事完全沒有技術難度，只需要一點點細心而已。

　　“也許只是沒來得及和我們說。”Issac為當地警方強行輓尊了一下，“我們還是先回警局問問吧。”

　　結果就是，意大利果然不負打醬油吃麵條的民族特性，他們真的疏忽了這一點。

　　“我們問過Selma Rosalind了。”那個負責的警察還信誓旦旦，“後來也和後台的人核實過，Selma Rosalind沒有說謊，她真的被叫去幫忙了。”

　　問題是，幫忙一分鐘算是幫忙，幫忙一小時也算是幫忙。

　　“她具體在後台呆了多久？”Issac不溫不火的問。

　　“這很重要嗎？後台那麼忙亂，除了走秀的模特被時刻關注著，沒人會在意那些不起眼的人的。”那位警察說的很自然，“我知道你們喜歡抓那些看起來和普通人不一樣的人作為嫌犯，但這次真沒必要，Selma Rosalind是個很可憐的女孩，如果把嫌疑放到她身上，即使時候被證明她是無辜的，她也會丟掉現在的工作的。”

　　“我會把同情心放在案件結束後。”Issac被這個指控弄得心裡有些火，“對於一個人的懷疑是基於她身上有沒有一點，而不是那個人可不可憐。”

　　本來也只是隨口一說的警察連忙改了口，“放鬆，放鬆，好吧，如果你堅持的話，但我真的希望這件事能慎重一點。”

　　“你認識Selma Rosalind？”Issac雖然用的是問句，可神情卻很肯定。

　　“我們曾經是鄰居。”那個警察嘆了口氣，“她的精神很脆弱，曾經自殺過，我不想再有什麼打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