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當Issac再次抵達Bulwark家那幢豪華的大宅的時候， 受到的招待顯然沒有上一次那麼周到。這並非他不受重視，只要看到男女主人對待他的態度， 沒人會懷疑他是無足輕重的那個， 但Steve的情況顯然已經緊急到要省略一些繁文縟節的地步了。

　　“他在畫室裡，不停的畫畫。”Bulwark夫人快速而小聲的說，“我們試過阻止他， 可一旦那麼做了他就會想被人扼住了脖子那樣痛苦掙扎。我們沒法把他帶出來，如果不是他不會拒絕被喂到嘴邊的食物，事情還會更加糟糕。”

　　畫室的門並沒有關嚴，但走近的人都不自覺的放低了聲音，Mr.Bulwark拉開門， 站在門口，畫室內一覽無余。

　　Steve Bulwark像是對被打開的門和站在外面的人毫無所覺， 他正拿著畫筆在畫布上塗抹， 濃厚的顏料在畫布上被塗抹成奇異的線條，色彩衝突的有種直擊心靈的震撼。

　　Issac終於徹底明白了Emma所說的Steve畫畫很好是什麼概念了。

　　畫作可以反射出一個人的心靈，那上面的孤獨苦悶並不是明亮的色塊能遮掩住的，反而因為這種反差更加濃烈， 儼然是一場無聲的吶喊。Issac卻因此松了一口氣。

　　那上面並沒有更加危險的元素投射，相比較Steve失蹤近一年的經歷， 已經是個好消息了。

　　“這些都是Steve畫的嗎？”Issac輕聲問道。

　　“這些是最近一段時間還沒有完成的畫作。”Bulwark夫人回答， “Steve完成的作品都在另一間屋子裡。”

　　“我能去看看嗎？”Issac想了一下。

　　Bulwark夫人一愣，“你不需要和Steve談談嗎？”

　　“他對他的作品很重視，我總要看看他想藉助作品傳達什麼。如果就這樣毫無準備的和他說話的話， 他不會理我的。”Issac看著完全陷入了繪畫世界的Steve，解釋道。

　　“哦，是這樣。”Bulwark夫人了然，“跟我來。”

　　在畫室內部，還有一扇門。Bulwark夫人推開那扇門，Issac緊跟其後，有種空間轉移的錯覺。

　　門後的那個房間已經不能簡單的稱之為房間裡，除了沒有那些明顯的報警器和防盜措施，裡面的布置擺設和博物館一般無二。

　　“這裡面都是Steve已經完成的作品，每一幅都受到了妥帖的照顧。”Bulwark夫人對這裡感到很驕傲，“家裡舉辦宴會的時候，很多客人都對這些畫作讚不絕口，還向我們打聽這是哪位大師的畫作呢。”

　　Issac的藝術修養……還是有的，但顯然，他偏科。對於某些另類的作品，他完全可以通過其和作者來一次心靈上的交流；而對於普羅大眾所欣賞的作品，他也能欣賞，卻不會感觸多深。Steve的這些作品，Issac會同意Bulwark夫人的看法認為它們的確很好，上面的情緒表達如果認真的話也能說出一二，可要說他多喜歡，那就不一定了。

　　在那些作品中，還夾雜了一副Emma的畫像，也是唯一的一幅人物肖像。

　　“看上去有些怪異。”Issac走到那幅畫前站定，那幅肖像畫能讓人一眼看出上面的少女就是Emma，但比例卻很不和諧。

　　“這是Steve的繪畫風格，如果你認真觀察其他畫作，就會發現它們的風格是統一的。”Bulwark夫人解釋說。“Steve在打底稿的時候會確立風格，然後進行想象力的發揮，這就是他的才華所在。只是這種風格並不適合人物肖像，Emma的畫像是唯一的一幅，連我們的家人都沒有例外。”

　　說完，她有些期待的看著Issac，“你還有什麼想知道的嗎？”

　　“唔，我能在這單獨待一會兒嗎？”Issac想了想，問道。

　　“當然，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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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油畫的繪製很少有一蹴而就的，因為其顏料的特別，刮涂修改都很正常。Issac想到Bulwark夫人所說的統一風格，卻發現自己有些不理解這個詞的含義。

　　但如果說這裡的畫作和畫室的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就是這裡的畫作情緒表達並沒有畫室裡的那麼激烈，有幾幅作品中還有幾分調皮，就像是孩子們喜歡的捉迷藏遊戲，悄悄的藏身於灌木叢中，卻在外面留下了衣角。既想藏得好好的，又希望有人能找到他……

　　Issac想了半天，最後還是決定向專業人士求助。

　　被家族的生意折磨的欲生欲死的號稱藝術家的Defoe看著視頻請求，本來有些不耐的表情立刻嚴肅了起來，他對著會議室的其他人點了點頭，“會議暫停半小時。”然後盡可能讓自己從容不迫的走出會議室。

　　“你的電話來的太及時了！”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Defoe把領帶直接扯了下來，癱倒在沙發上沒有正形，“你在哪？”他的視線終於對準了手機屏幕，上面傳來的畫面讓他有些疑惑，“這是在哪個藝術畫廊嗎？你想買畫？”

　　“不是。”Issac的聲音在畫面外想起，“我想讓你幫我看一下，這些畫作有什麼共通的地方。”

　　“沒問題，藝術品欣賞這方面，哥是專業的。”Defoe立刻來了精神，開始指揮Issac上上下下的調整角度，折騰了足足一個小時，期間還變臉好幾次，把來提醒他休息時間到了的秘書嚇走，最後才長舒了一口氣。“我知道了。”

　　Defoe隨便找了一個空白本子，拿原子筆在上面勾勒著，“我這沒有專業畫具，你將就著看吧。”

　　Issac看著那些不規則線條，有些暈，“這是什麼？”

　　“你不是想知道那些畫有什麼共通之處嗎？”Defoe得意洋洋，“這就是了，那些畫作都是這些線條延伸開的，包括那幅肖像畫。”

　　“這麼抽象的線條……”Issac看著那些涂滿整幅畫布的作品，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居然是這樣延伸出來的，尤其是，那些作品的主題看上去都不同，內容也各有千秋。

　　Defoe那邊又被催促了一次，這一次他沒再拖著，而是應了一聲然後重新整理自己有些亂的衣服，表情也沒有剛才那樣生動，“對了，過段時間我大概要訂婚，到時候給你發請柬要記得來。”

　　“你不是要單身到八十歲嗎？”Issac回憶了一下，真的不記得Defoe有交女友的跡象。

　　“家族生意。”Defoe聳肩，重新打好領帶，“最近日子不好過，可有不少人指望能靠這個從軍部裡多弄來幾份訂單呢。”

　　“……”Issac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別這幅表情，一般人還沒有這個價值呢。”Defoe倒是看得很開，“對了，有空給我介紹一個靠譜點的教練，我的未婚妻可是軍人出身，我可不想在被家暴的時候沒有還手之力。”

　　“你就不能做點好的假設嗎？”Issac對這個態度有些頭痛。

　　“防範於未然而已，面對她的時候，我當然會禮貌又紳士。”Defoe擺了擺手，“她可是鐵血軍官，而我是柔弱敏感的藝術家，弱勢的很。”

　　這種仿佛被潛規則一樣的不情願……

　　Issac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那邊的Defoe說了一聲拜拜就掛斷了電話。

　　他剛才仿佛見到了一起現實中的包辦婚姻。

　　搖了搖頭，Issac決定等回家的時候再好好詢問一下細節，而現在，他看著被傳送過來的照片，對照著那些畫作，竟然真的被他看出一點不同。

　　他不再去分析那些技法和感情，而是像玩找茬遊戲一樣，開始瞄準那些畫作的骨乾。也許是有了Defoe的提示，那種先入為主的感覺讓他的視野一下子清楚了很多，他越看越深入，恍惚間甚至覺得自己看到了標注在線條之下的數字。

　　Issac一愣，立刻回過神來，倒沒有懷疑自己剛才看到的東西是錯覺。

　　有了這一次的經驗，他重新集中注意力，目光緩緩的一寸一寸的在畫像上游移，那些被藏在顏料最底層的數字漸漸浮現出來……

　　標注著數字的線條，Issac一時間只能想到地圖。

　　他沒有急著作出結論，而是又挑選了幾幅不同風格的畫像，雖然有些細碎的線條並不完全重合，但主要枝幹卻是一致的。

　　Steve Bulwark在畫中藏了一幅地圖。

　　Issac不再停留，直接拉開了通往畫室的那扇門。尖叫聲立刻充斥著他的耳膜，Steve Bulwark在發著脾氣，身前的畫架已經被推倒，顏料盤打落在地上，畫筆隨意掉落在一邊，這還沒有完，Steve Bulwark正抓著湯碗，裡面的熱湯潑灑出來，從袖口倒灌進去，皮膚被迅速燙紅。

　　“出什麼事了？”Issac問。

　　Mr.Bulwark抱著Steve不讓他掙扎，Bulwark夫人紅著眼睛，“我在給Steve喂飯的時候，不小心手抖了一下，勺子裡的湯汁有幾滴濺到了畫布上……”

　　醫生已經急匆匆的趕來，Steve的聲音卻沒有停下來的樣子。Issac揉著額頭，告訴自己不要和他一般計較，可魔音入腦這種事沒那麼好忍。

　　“別叫了！”Issac忽然上前幾步，按住了Steve的肩膀，“你藏在畫裡的地圖是怎麼回事？”

　　這句話就像是按下了暫停鍵，Steve一下子安靜了。

　　“什麼地圖？”Mr.Bulwark不明所以。

　　“什麼地圖？”Steve Bulwark忽然問道。不像他父親那樣的全然疑惑，而是進一步的考驗。

　　“是你失蹤的那一年待的地方的地圖嗎？”Issac反問。

　　Steve Bulwark笑了，

　　“什麼？”Bulwark夫婦的反應卻更大，“Steve，你還記得你當時是在哪？”

　　這件事的意義真的是太重大了，自從接回Steve以後，他們一開始並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但都沒有得到什麼結果，便以為Steve對此也一無所知。可現在，有人告訴他們，Steve並非毫不知情，他什麼都知道，甚至還繪出了地圖，可他就是什麼都不說！

　　“Baby，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們？”Bulwark夫人快速的擦掉眼角的淚水，問道。

　　“我都畫了出來，你們也很高興，也很重視，但就是不在意。”Steve Bulwark說著相互衝突的話，“我畫了那麼多，可你們就是視而不見！”

　　看著無言而泣的Bulwark夫人，Issac除了同情以外說不出任何話。

　　公平的講，那些代表比例的數字藏得太深了，就算有Defoe一樣的專業人士發現了那些線條，也未必能聯想到地圖上去。可對於Steve來說，他已經把一切都清晰明了的擺了出來，卻被一次又一次的忽視……

　　這件事認真追究起來簡直毫無道理，連安慰的語言都那麼無力。

　　Issac嘆了口氣，“我找到了地圖，現在能告訴我這到底屬於哪裡嗎？”

　　“我不知道。”Steve搖著頭，“只是 ，這是他帶我走過的所有的路。有人認識他。”

　　Issac終於明白了關於Steve Bulwark診斷書上的對於方向和數字極其敏感是什麼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