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大概是脫離讓自己感到憤怒的因素, 冰冷不含一點人情的環境讓Ignatz WInifred完全的冷靜了下來,也開始思考自己接下來的處境了。心心念念計劃了半年的事, 如果成功了, 他心裡的滿足感會壓過不安,但計劃失敗了,那種無法言說的挫敗感只會讓他一次次的進行自我懷疑, 甚至不明白自己當時為什麼會有那麼大的信心。
有一種人很有趣,如果他成功了,那麼他會把一切成果歸功於自身;如果失敗了,他會把自己身上的責任甩的一干二淨,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茫然的無辜者。
此時的Ignatz WInifred就是這麼想的, 在沒人理睬他、把他一個人關著的時候,他把這件事的相關方都列了出來, 認為自己落到這個地步全是他們的錯——
如果Grace沒有想要離開自己, 他就不會被那些人煽動;如果沒有網站提供的那麼周詳的細節服務,那他的想法也始終只是想法;如果不是那些人的計劃出現了漏洞沒有發現Grace邀請了客人,那麼他本來應該是到達Grace住處的唯一一人;如果不是地下室的網絡不好,那麼他也能完成這一切而不是讓人下來充當觀眾以至於失去了最後的機會……
想到最後, Ignatz WInifred都覺得自己才是那個被愚弄、被玩弄的可憐人了。
而當這個自以為可憐人受害者的傢伙看到加害人走進來的時候,態度如何糟糕都不奇怪。
Issac對此表示, 他其實真的很無辜。
好吧, 其實也不那麼無辜。
Issac很沉得住氣,他坐在Ignatz WInifred對面,看著他從一開始的憤怒狂躁恍然大悟到最後的破口大罵, 再次確認素質和受教育程度無關。他以為自己的西班牙語足夠好,但在出口成髒這個領域內還是需要更新資料的。
衝突是需要雙方參與才能發生的,Ignatz WInifred因為之前做的事身上被加了不少束縛,腳上掛著腳鐐,雙手被拷住,不長的鏈子被定在審訊桌上,活動範圍小的可憐,讓他想撲過去揍人都不行。
“嗯,看來這張桌子的質量很好。”Issac看著Ignatz WInifred氣喘吁吁的死瞪著他,半晌才說出一句話。
本來已經放棄了揍人的Ignatz WInifred再次激動起來。然而,就像Issac所說的,桌子的質量,準確的說重量很好,Ignatz WInifred那麼大的塊頭,只能把連接手銬和桌子的鏈子拽的繃直,卻無法撼動桌子一點。
“你到底是誰?!”Ignatz WInifred的智商到底還沒有清零,“你根本就不是Stalker!”
“我本來就不是,只是你想得太多,我沒有否認而已。”Issac把手臂支在桌子上,姿態很放鬆,雖然他一直忙到現在也沒有休息,可給人的感覺依然神采奕奕,無形中散髮著一種‘我很好看到你不好就感覺更好了’的氣息。
舊恨加新仇,Ignatz WInifred的表情都扭曲了。
“好吧好吧,讓我們進入正題。”Issac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總算不再刺激人了。“關於Grace,也就是Liz Megan,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我要找律師。”Ignatz WInifred終於開口說出了自己的訴求。
這個要求簡直在恰當不過,完全的正常人選擇。Issac看上去卻有些失落,“你寧願要律師和我談,也不想直接和我對話?”
Ignatz WInifred丟給他一個‘這不是廢話’的眼神。
Issac決定給他打個×。
普通人,他能對付;變態,他更拿手。但現在,他面對的是一個介於普通人和變態之前不完全變態的傢伙,這個尺度就不那麼好把握了。不能輕不能重,尤其是現在,Ignatz WInifred身上那種屬於變態的神經質已經消失不見,他更像是個激情犯罪未遂正處於懊悔中的普通人。
“也許你對事情還不是那麼了解,我想,在你提出要求之前,你要知道自己的處境。”Issac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判斷,不去玩知心哥哥那一套,“Liz Megan最近炙手可熱,而你的所作所為同時也被曝光。這裡是好萊塢,一點風吹草動就能讓世界目光聚集的地方。Sharon Tate的事情雖然已經過去幾十年了,但這根神經依然敏感。你讓媒體陷入了狂歡。”
發生在普通人身上的事也許不會引起太多關注,但明星哪怕出去丟個垃圾遛個狗都能成為一條新聞;Liz Megan所遭遇的事情即使放在普通人身上都會形成社會新聞,再加上她明星的身份,在Issac在分局裡和那些資料死磕的時候,各種報道訪談全都冒了出來,讓Issac充分的了解他不是唯一加班加點的那個人。
曼森殺人案,Issac還記得這個糟糕的案件,受害者Sharon Tate遇害時的照片他也曾經在翻查資料的時候看過,甚至後來在BAU辦案的時候,親手處理過類似的案件。他以為自己知道的足夠多,但和媒體挖掘出的那些舊料相比,還差得遠。
Liz Megan被塑造成了下一個Sharon Tate,幸運的是她逃離了魔爪,她所入住的醫院被圍了個水泄不通,目前發言人只公布了沒有生命危險的消息。在沒有得到更大的料的時候,那些媒體記者把視線轉向了加害者,Ignatz WInifred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
慘遭扒皮。
殺害Sharon Tare的曼森兄弟是不折不扣的邪教分子,在沒有獲得Ignatz WInifred更多的資料的時候,他的形象被塑造的無限接近曼森兄弟。等到更加具體的資料被找到以後,還保有一些節操的大報社收斂了火力,但那些靠嘩眾取寵衝銷量的無節操小報卻更加肆意。
Ignatz WInifred的身份還是有很多值得挖掘的點的。
出生豪富,母親是貴族之後,參過軍,打過仗,再挖掘一下他和Liz Megan離婚的原因,他不變態誰變態,妥妥的曼森兄弟接班人。
“這件事鬧得很大,性質非常惡劣。”Issac慢吞吞的說,“已經影響到你的家族了。”
Ignatz WInifred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
“更糟糕的是,他們好像也相信那些小報上的報道,覺得你是一個變態殺人狂,目前雖然沒有給出具體回應,但從昨晚到現在,局裡一直沒有收到來自西班牙使館的壓力倒是真的。”Issac很認真,“老實說,這種情況,我都有點驚訝。”
但Ignatz WInifred看起來卻沒那麼驚訝,相反,他看上去絕望極了。
他沒辦法不絕望,生長在那個家庭中,他太了解那家人的想法。他之所以那麼喜歡製作動物標本,在一開始,也只是從小替代家人陪伴他的金毛犬死亡後無法留住的遺憾。如果他危害了家族的名望,他一點都不會懷疑自己會被毫不猶豫的放棄。
“有點奇怪,對吧?”Issac問候了一下自己尚有餘溫的良心,“不過我想你們的關係不會很親密,因為他們不了解你。”
他們從來沒有了解過。Ignatz WInifred心想,但他討厭Issac篤定的語氣,“難道你了解我?”
“有一點,不太多。”Issac居然真的點了點頭,“至少在對你的評價上,我不覺得你是一個變態殺人狂。”
Ignatz WInifred深深的看著Issac,“誰都能說這句話,除了你和Grace。”他還有一點自知之明,沒有親眼目睹的人,再次回顧現場的時候也沒有身臨其境的震撼,反應最大的,往往是受傷最深的。
“Grace當時神志不清,所以她的評價並不能當做參考。但我從頭到尾都是清醒的。”Issac的聲音不重,輕描淡寫,卻有一種他說的才是真理的自信,“我知道真正的變態殺人狂是什麼樣子,你沒有那些人身上所存在的共性。”
“你想要什麼?”Ignatz WInifred緊握著拳頭。情況對他太不利了,如果這時候能得到一個利於他的證人,就算這個人他很討厭,他也不想放過這個機會。
“我只是實話實說。”Issac又露出那種胸有成竹的笑容,“別急著感激我,我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你離那些精神變態還差得遠,甚至連高仿品都算不上。充其量,不過是一個提線木偶而已,在牽引你的那根線被剪斷後,你又重新變回了那個不那麼堅定,卻容易被人誘導的普通人。從這個角度上看,你大概還是一個另類受害者。”
Ignatz WInifred沒有被Issac的言辭激怒,相反,他若有所思,像是抓到了什麼。
“而且,我不是毫無證據的這麼說的。”Issac又添了一把火,“還記得那台電腦嗎?我們的技術人員通過你登錄的賬號摸到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我想,那些就是牽引你行動的線。你也想本意並非如此,一個人告訴你該做什麼,你也許並不會在意,但當所有人眾口一詞的鼓勵你,為你出謀劃策的時候,你會覺得自己就該這麼做,因為你獲得了全世界的支持。而實際上,在網絡上,一個人分飾幾十個角色再容易不過。”
“你被人玩弄了。”Issac煞有介事的說。
“這不可能!”Ignatz WInifred下意識的反駁,“他們沒理由這麼做。”
“能想出這個主意的人,做事已經不需要理由了,因為他們才是真正的精神變態。”Issac說,“更何況,那並不是無償的,前前後後,你已經花了幾十萬了吧?聽過洗腦傳銷嗎?榨幹你的錢,卻讓你甘之如飴,覺得這一切都是自己自願的,甚至如果不這麼做,會感覺到愧疚,覺得自己辜負了誰。”
Ignatz WInifred覺得自己一下子清醒了,他為自己之前的自怨自艾一下子找到了證據支持。這不是他的錯,他是無辜的。他看著Issac,“你說得對,我是被人教唆的,真正有罪的人不是我。”
Issac在心裡喊了一聲‘YES!’,“你需要拿出證據,真正有說服力的證據,畢竟,外面的媒體已經為你定罪了,如果證據不能說服所有人的話,你是無法脫罪的。即使法律還給了你一個公道,但在民眾的心裡,你身上變態殺人狂的標籤永遠都摘不下去了。”
Ignatz WInifred神色凝重,“我……我私自留了一些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