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我還以為你們今天趕不到了呢。”Ricardo對Issac的到來感到驚喜， 然後又招呼另一邊的Reid，“快點進屋， 外面風這麼大， 可不是你這根麻桿能頂得住的。”

　　Reid只能領了這份好意，雖然他很想辯解，說自己沒有那麼弱不禁風。

　　Issac還在後面火上澆油的笑出聲， 完全無視了Reid已經有了小肚子這個事實，“快進去吧，麻桿先生。”

　　Daisy實在是買了不少東西，Issac說她把超市搬空雖然有點誇張，但她買的東西也足夠五口之家半個月消耗了。等把這些東西都搬進屋， Issac都出了一層薄汗。

　　“總算重返人間了。”Issac坐在客廳裡，把大衣脫下隨手搭在一邊， 還沒坐穩半分鐘， 就左顧右盼，“其他人呢？只有你在家嗎？Ricardo。”

　　“Kiven帶著Emma在後面的倉庫，有一條母狗前幾天剛下了崽，小姑娘愛得不行。”Ricardo笑呵呵的說， “可惜你們那邊地方太小，不適合養狗。”

　　“拜託， 和你這裡比， 沒有幾個地方算大。”Issac才不會認同Ricardo的話，“只有我們到了嗎？阿姨們沒有回來嗎？”

　　“Lily還在樓上睡覺呢。”Ricardo不滿的皺眉，“倒是Ann和她的丈夫本來打算晚上來的， 不過這麼大的雪，他們還是在城裡呆著吧。”

　　“不知道這場雪什麼時候會停。”Issac看向窗外，窗台上都附上了積雪，“如果再這麼下去的話，我很懷疑明早一推門，雪都堆得和人一樣高了。”

　　“氣象局說這是二十年來最大一次降雪。”Ricardo開始回憶往事，“現在已經好多了，我記得三十多年前也有過一場大雪，那場雪把附近的電線都壓壞了，牧場裡的牲畜被凍死了一半，我差點還不上銀行的貸款。”

　　“那現在？”

　　“我這裡還有柴油發電機，就算真的沒有電，也不會有什麼損失。”Ricardo為自己的萬全準備而自豪。

　　“還是不要了。”Issac可不想這樣，“我們還是繼續享受現代文明社會吧。”

　　Ricardo不置可否，他的開明全都是被那群生下來討債的女兒們磨出來的，至於現在的科技文明，他還堅持電視和電話就足夠了，電視是他老人家夜裡休息前的消遣，電話可以用來聯絡外界，至於互聯網什麼的，在他這裡還真沒有什麼存在感。不過他也不否認，現在越來越多的年輕牛仔開始喜歡這些了，他招的新的小夥子最愛拜託其他人拍下他騎馬的英姿，據說他有一個社交賬號，許多人天天對他表白。

　　太虛榮了！太隨便了！Ricardo暗自唾棄。

　　在他那個年代，姑娘們的加油歡呼聲可都是實打實的！

　　“Issac！過來幫忙！”Daisy的聲音從廚房裡遠遠傳來。

　　Issac揉了揉鼻子，有些不確定的問Ricardo，“到底誰惹Daisy了，她看上去就像是吃了火藥。”

　　Ricardo嘿嘿一笑，“你見過河豚嗎？市裡新開了一間日本料理店，其中就有這道菜。”

　　Issac點了點頭，不太明白這和Daisy有什麼關係。

　　“有一次Ann帶我去了，我還看到了新鮮的、活著的河豚。”Ricardo說，“多有趣，只要伸出手指戳一戳，它就會自己脹成一個球，真不知道哪裡來的那麼多氣。”

　　Issac很不想承認自己聽懂了。

　　“別擔心你媽媽，她沒事最喜歡和自己慪氣了。”Ricardo一副經驗老道的樣子。

　　“你戳她了？”Issac小心翼翼的問。

　　“怎麼可能？”Ricardo一點都不心虛，“你媽媽那個脾氣，我一句話都不說，她就能把自己氣成個球，從小到大一直沒變，也不知道像誰，明明你外祖母那麼溫柔。”

　　然而，這番話並不能推脫什麼，至少，在Issac看來，他有一百種不說一句話就死氣人不償命的本事。

　　仔細想想，難道是Ricardo隔代遺傳給了自己？

　　Issac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了出去。絕對不可能，自己在Daisy那裡，明明是一句話都不說就能讓她高興的。

　　倒是Ricardo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衣角，“時間差不多了，我得去看火雞醃沒醃好。”

　　Issac跟在他後面，一路走到廚房，Daisy已經把從超市裡采購來的蔬菜水果整理好放進了冰箱，正在和面打算做一些烤餅。不過，吸引Issac注意的，還是擺在角落裡的方型魚缸，Reid正站在魚缸前，拿著一根細棍，輕輕的敲打在魚身上。

　　Issac：……熊孩子。

　　再然後，他看到那條魚漲成了個球。

　　“河豚？”Issac眼睛一亮，“Ricardo，你什麼時候開始養魚了？”

　　“這些小東西還是很有趣的。”Ricardo有些得意，“和你媽媽多像啊。”

　　Issac非常識相的裝作什麼也沒有聽到，倒是覺得自己的手有些蠢蠢欲動，好想親手撈一條玩啊。

　　“怎麼把魚放在廚房裡？”Issac看了一下周圍，不覺得這是個好地方，因為這給了他一種這些魚很快會下鍋的錯覺。

　　可是，這可是河豚啊。

　　“當然是為了吃。”Daisy冷冷的聲音傳來，“你的外祖父顯然是一個非常喜歡冒險和獵奇的人，在自己的家裡養了一缸毒魚，還親手做出來吃。”

　　Daisy簡直無法形容自己剛剛得知這個消息時的心情，更讓她憤怒的是，Ricardo顯然不覺得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你拿到證書了嗎？”Issac把頭慢慢轉向Ricardo，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自己的脖子都因為僵硬而發出咯咯的響聲，“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宰殺河豚的人是需要有一個什麼證書吧？”

　　“那只是用來提身價的噱頭，我沒有那個乾得也不會差。”Ricardo滿不在乎的一揮手，“讓我來看看我的火雞，三十六小時醃制，應該足夠入味了……”

　　“不要轉移話題，Ricardo。”Issac才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他，“火雞媽媽會看著，我們得談一談，我不反對你追求美食，但這種在刀尖上跳舞的行為，我們必須得談一談。”

　　那一瞬間，Issac明白了Daisy的怒意從何而來。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Ricardo嘟囔著，但還是順著Issac的力道被他推出了廚房。

　　“你知道河豚有多毒嗎？它的皮、血、內臟都含有劇毒，只要沾上一丁點，我們再次重聚的地點就是天堂了，時間還在幾十年後。”Issac把Ricardo按在沙發上，他曾經看過一部早就忘了是什麼名字的電視劇，裡面一種下毒手段就是用小手指在打算埋在地下的河豚內臟裡攪了一圈，然後等魚做好之後又伸小指在裡面滑了滑，結果，吃了那盤魚的人就死掉了。從此之後，無論別人對他安利這種魚有多麼鮮美，他都沒有動心。“不對，這種魚你是怎麼買到的？”

　　在這個淡水魚非常不被人待見的國度，這種又小又毒的魚怎麼可能有市場，又不是專門弄來提取河豚毒素，但可以合法做這個的，都是大型醫藥公司。

　　Issac現在再去想那幾條魚，想到的就不只是可愛了，而是來歷不明。

　　“是我們的新鄰居。”Ricardo雖然覺得Issac的反應有些過度，但這種關心他還是很領情的，所以也沒有故意和Issac作對，直接說了出來，“老Vicenza去見上帝了，他的兒子把牧場賣給了一個日本人，拜訪新鄰居的時候，那家人就用這種魚招待了我們，在發現我很喜歡的時候，還慷慨的送給了我幾條。不過，他們也的確提醒過我，只讓我把這當做觀賞魚來養，如果我想要再次品嘗的時候，可以去他家裡。”

　　“所以，你到底有沒有在家裡私自烹飪？”Issac有些搞不清楚了。

　　“當然沒有，我又不傻。”Ricardo瞪眼。

　　“可Daisy說……”Issac指出，剛剛Daisy的話裡明明有這個意思。

　　“我隨口應付她一句，誰知道她居然當真了。”Ricardo有些心虛，忍不住提高聲音虛張聲勢，“我才是她的父親，她居然像教訓兒子一樣教訓我！這簡直不像話！”

　　“我必須聲明，她的兒子可沒有玩火自焚的愛好。”Issac嘆了一口氣，“明明只是個誤會，你們在嘔什麼氣啊，說開了不就好了嗎？”

　　“她想讓我賣掉牧場，然後搬到城裡去。”Ricardo頗為不屑的說，“她似乎以為我之所以做這種‘拿生命開玩笑的事’是因為生活太空虛了，別開玩笑了，現在這裡只有我們一家人是因為過節，我給牧場裡的牛仔們放假了。等到正常的日子裡，這裡可熱鬧了。”

　　“也許是她不想你這麼辛苦。”Issac下意識的思考Daisy的提議，他不是說這裡不好，而是對於一個老人來說，這裡的確不太方便。最明顯的一點，這裡距離最近的醫院都有一個小時的車程，一旦出什麼事，很可能來不及。

　　“讓我待在城裡無所事事才是慢性謀殺。”Ricardo也放緩了聲音，“我是打算老死在我的地盤上了，現在的年輕人心浮氣躁，就算是你，Issac，我都沒有指望過你能在我死後繼承牧場，我能做的，也只有好好經營，等我去世之後讓你們賣個好價錢。”

　　“現在說這個太早了！”Issac有些衝動的打斷了Ricardo的話，“你至少還有幾十年可以活，我的曾祖父都在朝百歲目標努力呢。”

　　“死亡沒什麼可怕的，你不用這樣忌憚它。”Ricardo目露傷感，“我這幾年已經送走好幾個老夥計了，早就想開了，提前做準備沒什麼不好的，至少，我能把我的財產留給我喜歡的孩子，而不用擔心在我死後有人來爭奪。”

　　Issac皺著眉，“不管是我，Daisy，Lily，還是Ann，我相信我們都不是這樣的人。”

　　“你們當然都是好孩子，雖然Daisy小氣了一點，作為一個律師，居然連一分遺囑都不幫我立……”Ricardo想起這個，又忍不住抱怨。

　　Issac相信Ricardo不會無緣無故想起這件事，那麼讓他忽然有了這層擔憂的原因就值得深思了，再考慮他提起的爭奪財產的人……

　　“Rose Eliot？是她嗎？”那個Ricardo最小的、已經不被承認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