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Issac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哲學問題。

　　我是誰？誰是我？而我為什麼是我？

　　在從鏡子帶來的震驚中回過神之後，Issac第一時間猜測自己是不是面部受傷過重而被施行了整容手術，下一秒，這個猜測就被他自己否決了。就算是在整容業發達的韓國也不會在短短半個月內不留痕跡的完成變臉。

　　而後，他陷入深深的陰謀論中不可自拔。

　　這個橋段太熟悉了。一個好人一覺醒來之後發現自己和一個壞人換了臉，被迫背負不屬於自己的罪行，忍辱負重的隱忍等待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並為之付出想象不到的代價……

　　等聽到那位Anfield律師說自己的兒子是為國防情報局工作而受傷時，Issac覺得自己的猜測更接近事實了。被美劇諜戰片洗禮過的Issac可不會忘記裡面的特工和情報人員為了完成任務會遭遇什麼，雖然說劇集是經過藝術加工的，可畢竟也有現實基礎不是嗎？反正Issac不相信一個能夠在五角大樓上班的人會多麼霽月光風。

　　找一個替罪羊頂替自己的工作，把自己藏入陰影之中暗自行動，這簡直太合理不過了！

　　“Issac？”Reid忍不住向前走了兩步，“你還好嗎？”

　　看著神似Dr.Reid的某人，Issac收起已經發散到天邊的思維，“如果你能把綁在我身上的東西解開的話我想我會很好。”

　　Reid怔了一下，然後像是下定決心一樣點了點頭。

　　“Spencer？”Daisy有些不放心，Issac現在的樣子讓她不確定會不會再次出現襲擊事件。

　　“沒問題的。”Reid擺了擺手，先解開了Issac手腕上的束縛帶。作為一個FBI，儘管外表看起來非常無害，但這不代表他只能作為一個移動的百科全書似的存在。既然他敢不佩戴武器，不穿防彈衣的和那些精神異常的變態殺手交鋒，沒理由不敢面對只是記憶出了一點小問題的Issac。

　　Reid在心裡默默的為自己辯解著。

　　Issac看著自己的雙手，怔愣了一會兒後就掙扎著想要下床。

　　這種明顯的白種人的膚色大概除非他重新投胎一次否則絕不會出現在他的身上，認清了這個事實的Issac呆不住了。不過他高估了目前的身體狀況，要不是Reid及時扶了他一把，這時候他早就一頭栽下床了。

　　“怎麼可能？”

　　而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就是這麼的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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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id敲了敲糖罐，最後認命的把罐子放在了一遍。他記得這個罐子打開沒多久，沒想到居然就空了。喝了一口咖啡，苦澀的味道讓他忍不住皺眉。

　　“Issac怎麼樣了？”Emily有些擔憂的看著Reid，他的黑眼圈更加的重了。

　　“身體恢復得還不錯。”Reid說，“但什麼時候會恢復記憶還不好說。”

　　Reid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說，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身心俱憊的他現在根本沒有傾訴的慾望。說完，他一口氣喝光被子裡剩下的咖啡，並沒有像往常回程一樣直接躺在飛機過道邊的長座位上休息，而是坐在了最角落的地方，從挎包裡拿出一本大部頭，開始閱讀。

　　Emily從茶水間裡走出來，對著組員們無奈的聳了聳肩。她盡力了，可Reid根本不配合。

　　剩下的組員默默的移開了視線，心裡充滿了無力感。

　　機艙裡安靜了下來。

　　Reid把書攤在膝蓋上，貌似看的非常認真。而了解他的人則知道，他只是在盯著書頁發呆罷了。事實上，他並沒有像同事們想象的那麼糟糕，他只是有些……困惑。

　　關於Dr.Lecter的診斷Reid並沒有什麼異議。這些年，他親身接觸的人格分裂患者就有兩人，其中一個差點要了他的命被Issac一槍擊斃，另一個身體裡同時存在男女兩種性別的人格，不久前他還去見過她。而Issac的情況比這還要複雜一點。

　　Issac對於自己Issac Costa的身份完全不認同，為了說服他，海關和大使館一個都沒少聯繫，如果不是Garcia不通中文，她甚至都想黑進中國的戶籍系統裡找出證明。而當時的Issac知道這個結果的時候反而像是確定了什麼一樣。

　　Reid一直對Issac之前說出他BAU身份這件事耿耿於懷，要知道，Issac連自己都記不清是誰，怎麼還會對他有印象。結果Issac的回答讓他大吃一驚，Issac不止知道Spencer Reid、BAU，他甚至知道組裡的其他成員！

　　因為他們都是虛構出來的電視劇角色！

　　Dr.Lecter對此的解釋是當人遭受重大變故和打擊的時候，會下意識的否認這種事情發生的可能性，把現實事件虛擬化來減輕自己的痛苦。有的人會失去那部分記憶，有的人會扭曲記憶，而Issac的情況顯然更嚴重，他直接把自己的記憶轉換了形式，編造出一段新的記憶取而代之，甚至催生了一個新的人格。

　　這個解釋並沒有不合理的地方，可Reid就是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或者說，不光是他，甚至Kiven和Daisy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也許Issac真的是催生出了第二人格，也許只是失憶了。Reid還記得他和Issac在倫敦的時候曾經討論過的問題，無論是即視現象還是前世今生，Issac的腦中的確有一份獨立存在的記憶。這份記憶並沒有影響他的性格，只是客觀存在在某個時刻會被想起而已。現在Reid懷疑的是Issac本來的記憶被封存，導致這份記憶從潛意識裡浮出取代了原本出現的空白。

　　多重人格產生的原因有很多，但無一例外的是其所產生的人格都是與主人格有極大差別或者乾脆截然不同的。而Issac的這兩個人格，無論是生活習慣還是下意識的小動作都如出一轍。所以，即使被判定人格分裂，被提醒現在的Issac可能和之前有很大的不同，他身邊親近的人也沒有太大的不適，因為除了記憶的缺失，其他的地方並沒有差別。

　　Reid的思索是被口袋裡震動的電話打斷的，他掏出電話，意外的看見屏幕上亮著Issac的名字。這讓他有些擔心是不是出了什麼事，“Issac？”

　　“嘿，Reid。”電話另一端的Issac聲音很沉穩，“我現在在公寓裡，哪個房間是我的？”

　　“公寓？”Reid很快的反應了過來，“你不住在家裡了嗎？”

　　“嗯。”Issac站在玄關，饒有興致的打量著客廳，“Daisy覺得我應該去更多熟悉的地方適應一下。抱歉，本來應該和你提前說一聲的，但你一直在出差，所以我就直接來了。Daisy說我已經和你合租兩年？”

　　“沒關係。”Reid握了握拳，莫名的覺得有些緊張。在Issac剛醒來的時候他沒想到Issac會忘記自己，等Dr.Lecter做了診斷之後他又覺得不能把現在的Issac和自己心裡的Issac混為一談，這就導致了Issac以為自己是他很好的朋友而非其他關係。可現在，他該怎麼解釋該死的房間問題？！

　　他們一直是一起住在主臥裡的！

　　抿了抿脣，Reid有些後悔沒早點把房間收拾出來，他低估了Issac的行動力。

　　“右邊的臥室是你的房間。”Reid說，“左邊的是我的。”

　　就讓Issac 住在主臥裡吧。Reid這樣決定著，畢竟客房已經閒置很久，裡面也被Issac改的有些亂。想起Issac培養的新愛好，Reid一陣頭疼。

　　“哇哦，了解了！”Issac的聲音一下子輕快起來，“你什麼時候回來？到時候我們一起吃個飯吧，這段時間麻煩了你很多。還有你的同事們，謝謝他們之前來看望我。”

　　儘管早有準備，Reid還是不大習慣這種帶著生疏客套的人際交往。他沉默了一下，“飛機還有半小時就會抵達匡提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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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話結束後，Issac把手機扔到了沙發上。這段日子對他來說並不好過，無論哪個方面。他的理智告訴他他穿越了，但周圍的人卻都是十分篤定的說他病了，甚至於他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臆造了一份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記憶。

　　他來自2013，而現在的時間點是2009。當徹底認清這個事實之後，Issac還來不及為自己一開始就露餡這個問題擔憂，就有專業人士為他解決了這個問題。因為曾經看過《致命ID》這部電影，Issac也額外找了一些關於多重人格的資料。這種一覺醒來聲稱自己是另外一個人的病狀還真是無比貼合，Issac沒有自作聰明的刻意隱瞞什麼，甚至還和負責自己的Dr.Lecter講了講《犯罪心理》的內容。而裡面沒有Issac Costa這個角色的原因也被Dr.Lecter這樣解讀——

　　“當你在極度無助發現無法改變現狀的時候發生了人格分離，以第三方的角度來看待事情的發生。這時候你處於一種超然的類似於觀眾的位置，不參與，不改變，一切與你無關，你只是旁觀者。而隨著主人格的崩潰你重新融入，為了使之前所看到的有一個合理的解釋，你自動完善了自己的記憶，形成了一個新的人格。絕大多數新生人格對主人格都十分了解，也許你也並非一無所知，只是了解的形式變化了。”

　　聽起來不明覺厲，Issac默默給Dr.Lecter貼了一個神隊友的標籤。

　　不然這種不記得自己家人卻記得前同事的事情真是……說不通。

　　這只是個開始。

　　就在Issac已經認定自己穿越了的時候，他卻總能在某些細節上發現一些不同。

　　記事本上的字跡讓他覺得眼熟；電腦的開機密碼居然就是他習慣用的那一串，裡面的加密文件密碼他隨便試了兩次居然就通過了；電子郵件還有其他論壇網頁的賬號密碼居然一點沒變，循著社交賬號查看之前居然發現了許多用玩笑口吻說出的堪稱預言的發言……

　　這會是巧合嗎？

　　Issac不確定，他需要更多的佐證。讓他意外的是，Costa夫婦居然沒有反對，不管出於什麼原因，這對他來說總不是壞事。也許是Reid的FBI身份讓民眾比較有信任感？誰知道呢。

　　有人說，從房間的擺設布置可以了解房間主人的性格。Issac挺相信這個，但這所公寓裡面的陳設還是出乎了他的意料。在他的印象中，Reid居住的地方應該與現代科技脫節，裡面有很多很多的書，隨便一個擺設都能牽扯出一段科學軼事。可事實上，Issac隨意在客廳裡轉了一圈就推翻了這個結論。

　　書的確有很多，大多數都整齊的擺在靠墻的書架上，四五公分厚的大部頭是主流。Issac只瞄了一下書脊上的名字就覺得頭疼。除此之外，還有幾本雜誌攤開放在沙發上，意外的是那居然不是學術刊物，而是像《國家地理》之類的科普期刊。書架上並不光擺著書，還有幾個挺精緻的手工模型，擺台相框。裡面的照片都是合影，Issac意外的發現自己和Reid的合照占了大多數。

　　看來兩個人的感情真的不錯。Issac感慨著，把目光轉向電視邊的CD架上。上面擺著不少DVD光碟，遊戲光盤，其中還有一部分連塑封都沒有拆開。不用想就知道，這些絕對不是屬於Dr.Reid的。

　　手機的提示音響起，Issac長腿一跨坐到沙發上，從上面拿起之前扔在那的手機，上面提示有一封新郵件。郵件的內容很簡單，只是通知他的論文已被期刊發表，注意查收樣刊。Issac還來不及為這本期刊的專業性發出驚嘆，就發現剛才被自己隨手拿開的靠墊下露出的東西。

　　如果沒看錯的話，那是一條才織了十公分的圍巾。毛衣針還在上面，一團藏藍色的毛線團被擠在沙發的縫隙中。

　　還真是……充滿生活氣息。

　　如果真的以為一切到此為止的話，那麼就大錯特錯了。Issac打開臥室的門，整個人都呆住了。

　　等他回過神之後，心裡唯一的念頭就是——

　　如果哪天Reid出了意外，那麼自己就是妥妥的第一嫌疑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