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能和Kiven認識,並有不錯交情的人,自然不是笨蛋。相反,他們比大多數人都要思維敏捷,並且善於從某一句看似尋常的話中提取關鍵點或者破綻。
最近的這段日子對Bill而言比地獄還要可怕,他年輕的時候失去了自己的妻子,現在又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女兒,除去那些許久未聯絡的遠方親戚,他現在是一個真正的孤家寡人。女兒的離去徹底壓垮了他,如果不是還有一個好友怕他一個人呆著會出意外,他現在大概會在昏暗的房間裡自生自滅。
釣魚曾經是他們的好消遣,對於現在的Bill而言也不過是換了一個發呆的地方。他不善於拒絕朋友的好意,沒想到,一不留神就聽到了凶手可能已經落網的消息。
他看著Kiven,仿佛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他的身上。
“如果我的理解沒錯的話。”Kiven回答。
Bill等的就是這句話,他摸了一下口袋,才想起來他根本沒有帶電話。“夥計,電話借我用一下。”
Kiven似乎明白他想要做什麼了。
下一秒,Bill就撥了負責這起案子的高層,BAU的頂頭上司Strauss的電話號碼。這場悲劇發生後,他一直用受害者家屬的身份不斷的打探著案件的進展,把不得干擾警方辦案這條規矩拋到腦後。
Strauss剛剛與Hotch溝通完,心裡也松了一口氣。這場連環殺人案的惡劣性質超出以往,一旦被媒體曝光就會引起舉國嘩然,在還沒有造成大風波之前結束是再好不過的了。這讓她心情很好,直到她的電話響起來。
號碼並不陌生,卻讓Strauss心裡一跳。
Kiven Costa。
她當然知道這個人,雖然很少打交道,卻聽說了很多他的事,知道他不是一個好對付的人,曾經和他有關工作關係的人事後都評價說這個男人簡直是一部不近人情的機器。
腦中飛快的把這個男人的形象勾勒出大概,Strauss接起了電話。她忽然想起來,在這次對嫌犯的誘捕中,Issac Costa發揮了很大的作用。而Issac和Kiven是父子關係,難道這一通電話是用來興師問罪的?
但她沒想到,電話另一端的聲音卻不算陌生。
Bill Bell,一個可憐的絕望的失去女兒的老父親。
“Mr.Bell?”Strauss又看了一眼電話號碼,“是你嗎?”
“那個該死的該下地獄的混蛋被抓住了是嗎?”Bill卻沒在乎這個,只把剛才的問題又重新問了一遍。
Strauss沒想到消息會傳的這麼快,但嫌犯已經落網,她也沒必要那麼不近人情的想要保密了,“是的,沒錯,我們抓到了凶手。”
“他在哪?他在哪裡?我要親口問一問他,他為什麼要對我的女兒做出那麼殘忍的事?!那個來自地獄的惡魔!”Bill一下子激動起來,他想要站起來,卻忘了自己在車裡,頭頂和車頂撞出了很大的聲響,他卻只是擺擺頭並不在意,“他為什麼要那樣對我的女兒,她做錯了什麼?!”
說到最後,已經是泣不成聲。
Kiven打開車窗,讓車內的空氣流動起來,免得Bill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而感覺缺氧。他並沒有阻止Bill的發泄,因為和先前的死氣沉沉相比,他情願看他釋放出自己的壓抑憤怒。
Issac還不知道Reid用來讓Kiven放心的話引起了這樣一場風波,他看著Jack London,沒有錯過他的半點變化。他正在猶豫,是要順著Kiven的話再刺激一下呢,還是今天就此收手。因為Jack London看起來的確不太好。
“你說我是被利用的。”這句話的聲音太小,小到Issac差點就錯過了。
“顯而易見。”Issac說,“這裡面的許多手段都超出了你的能力,如果你真的能做到,早就收到法學院的通知書了。”
“他們說那只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小幫助,真正做大事業的人還是我自己。”Jack London足夠偏執,他憎惡自己生理上飛父親,在精神上又希望有一個讓他仰望能夠保護他的父親,那位曾經幫助過他的法官做到了這一點,即便他只是在做自己該做的。在失去了精神寄託之後,他的悲傷憤怒無處排解,他真的不是一個起眼的人,只能在網絡上尋求共鳴。然而網絡對於一個意志不堅定的人來說並不安全,他以為自己找到了真理,找到了可以為之奉獻的高尚目標。Jack London是這樣覺得的,這個世界上有光就有暗,他並不介意犧牲自己來維護那些正義的化身,為他們掃除麻煩。但做這一切的基礎是,他認同這個理念。
Jack London屬於那種容易被洗腦的人,只要讓他相信這樣做是一種奉獻,他會是最虔誠的清道夫和殉道者。
前提是Kiven沒有說話。
Jack London是怎樣選擇目標的?他以為那都是出於自己的主觀選擇,但實際上,在資料上動些手腳來干擾他的判斷再簡單不過。大力讚揚父輩,再大肆貶低他們的子女,和父輩步調完全不一致的自然而然就上了Jack London的黑名單。
給他資料的那些人把Kiven說成了司法界之光,Jack London相信了。然而等到這位他心中的司法界之光說他被邪教洗腦的時候,他也……果斷的信了。
“你知道設計師和流水線工人才差別嗎?”Issac不客氣的開口,“你執行的只是他們設計好的那一部分,你就像一根提線木偶,遵從著它們的意志,還以為一切動作都是你自己想的。他們只是拿你做一個消遣,一個無聊時候的樂子。你知道嗎?你想要提供的郵箱、談話記錄還有一些別的能證明你是和他們溝通之後才犯下的罪行的證據全都消失不見。根據我們技術人員的說法,這是要技術非常高超的黑客才能做到的手段。有這樣手段的人,如果他們真的和你有同樣的理念,會犯下粗心大意的錯誤,讓你暴露嗎?”
“不會。”Jack London下意識的說。
“可你被我們抓到了。”Issac說,“你就沒有疑惑過嗎?我們為什麼會盯上你?明明那時候你看起來那麼的……不引人注意。”
“為什麼?”Jack London真的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一開始便沉浸在事業未竟的懊惱憤怒中,壓根忘了去追究這個問題。或者說,追究又有什麼用呢?他又不傻,覺得自己有逃出生天的機會。
“為什麼不自己猜一猜呢?”Issac賣著關子。
Jack London想不到。他在網絡上認識的那個導師教了他足夠多的手段,甚至他自己都覺得他全完可以集齊二十六個字母而不被警方發現,他又不是恐怖分子,每次出了極端事件總是迫不及待的承認。他的生命還很長,要做的事情還很多,是不會出這種毫無意義的風頭的。全國每年那麼多的失蹤人口,有多少能被找到呢?況且他處理屍體的地方足夠隱秘。
“我被人出賣了?”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理由了。
第34章
Issac忽然想起一句話:真正的混亂往往是從內部開始的。
“出賣?你為什麼會這麼認為?”Issac搖了搖頭,“出賣你對他們沒有好處,除非他們想要製造一起震驚世界的大新聞。但介於媒體直到現在還風平浪靜,看上去並沒有收到一點風聲,警方和FBI也沒有收到威脅信件,這足以說明你的猜測並不可靠。他們沒有出賣你。”
Jack London困惑的看著Issac,難道這時候他不應該順著自己的話說下去,讓自己在失望憤怒中說出更多嗎?
Issac像是沒有發現那點疑惑似的,繼續說道,“這絕非有意,應該只是不在意。因為不在意,他們對所給予你的所謂幫助並不是很上心。也許事前的計劃做得很好,但事後的掃尾工作……只需要有一點漫不經心,就足夠了。警方有時候真的沒有影視劇裡演的那麼蠢。”
Jack London的表情像是被誰打了一拳一樣。
Issac眨了眨眼,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對了。
Jack London從小到大的經歷讓他習慣了被拋棄,所謂的出賣也只是拋棄的一種。與拋棄相比,他更在意的是別人對他的肯定在意。聽上去有些奇怪,實際上不過是他對同伴的重視。當他以為自己找到了心靈上可以與之共鳴的夥伴時,卻發現自己被對方劃分到漫不經心無所謂的圈子裡……Issac很好奇他能爆發出多大的能量。
自己棋差一招被抓和因為別人的低級失誤被抓是完全兩碼事。憑他被抓後痛快認罪只為了遞交Issac的所為的罪證,Issac相信,他一定會給自己一個大驚喜。
半個小時後,Issac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他才走進蘇格蘭場臨時為他們增設的辦公室內,就聞到了食物的香氣。
“啊,忽然覺得好餓。”Issac單手插兜,一搖一擺的湊了過去,一點都不見外的問,“我的那一份在哪裡?”
Reid伸手給Issac投喂了一根薯條,然後把一個小巧的快餐盒遞到他面前,“這是Garcia特別推薦的倫敦特色美食,嗯,聽說是貝克漢姆的最愛。”
Issac做出驚訝的表情,“偉大的進步,你居然知道貝克漢姆!”
“我當然知道。”Reid不怎麼服氣的說,“他是一個足球明星,街上到處都是他的廣告,還有一部為他拍攝的電影。”
“有嗎?”Issac想了想,“《一球成名》裡的主角好像不是他啊?”
“我說的那部電影叫做《我愛貝克漢姆》。”Reid糾正。
“你看過?”Issac忽然有了點印象。
“沒有。”Reid一直很誠實,“但我看過它的海報,是一個關於夢想、拼搏的故事……”
“是女孩們的拼搏故事。”這次輪到Issac糾正了,“女主角是貝克漢姆的迷妹,而另一個女主角現在非常有名,她演了《加勒比海盜》的女主角!我愛死伊麗莎白了!”
Reid想了想,點頭贊同,“她很棒。”
再次和Reid達成一致的Issac表示很開心,他打開快餐盒,想要嘗嘗貝克漢姆的最愛到底是什麼味道。只是當他看清了的時候,忽然感覺有些猶豫,他用叉子戳了戳那一團膠凍狀物,“我們要不要投訴一下,他們送來的食物居然已經膠結成凍了,這是放了多久?”
“沒有錯,這就是傳統英國美食,鰻魚凍。”Morgan看著Issac,目光中帶著催促。
Issac有些猶豫。這份鰻魚凍看起來很難讓人相信它的美味,如果這裡是中國,他一定毫不猶豫的相信其秀在內。可這裡是英國……
還有比英國菜譜更薄的書嗎?還有哪個國家的食物被公認是黑暗料理嗎?
“你定了什麼?”Issac決定先了解一下其他人的午餐。
“是烤魚派。”Morgan把自己的那一份放在Issac眼前晃了晃,“怎麼樣,看起來特別誘人吧。”
“你確定?對著一群死不瞑目的魚說這很誘人?”Issac發現,Morgan的審美似乎歪掉了。
“不,我只感覺到了它們身體裡誘人的脂肪。”Morgan特別硬漢的連餐刀都沒有用直接撕下來一塊塞進嘴裡,“真男人就該這樣!”
半分鐘後,真男人的嗓子裡卡了一根魚刺。
Issac:我並不想笑,這一切都是我臉部肌肉的自作主張!
Issac忽然覺得自己的鰻魚凍順眼很多,至少,能熬煮到出膠的程度,裡面的細刺應該也已經軟掉了……吧。
好在卡住Morgan的那根魚刺並不大,他把餅皮塞進嘴裡吞咽了幾次之後總算把那根刺順了下去。也許是覺得自己出醜了,Morgan對Issac盯的特別緊,非要看著他吃下那份鰻魚凍不可。
“你太幼稚了,Morgan。”Issac搖了搖頭。
“浪費可恥!”Morgan說的義正言辭。
“我認為Morgan要失算了。”Reid捧著他的炸魚薯條和女士們站到了一起,點評道。
“為什麼?”Garcia特別好奇。
“Issac對這種充滿膠原蛋白的食物並不討厭。”Reid小聲說,“我們去中國餐廳的時候,他偶爾會點一種叫做皮凍的涼菜。那是用豬皮熬煮出來的,他很喜歡。”
“豬皮?!上帝啊!”Garcia覺得他們中間出了一個邪教。
看著Morgan那副特別希望自己栽跟頭的樣子,Issac決定成全他……才怪!
他用叉子挑起一塊魚肉,放進嘴裡,並決定無論味道多奇怪都要把它誇成絕世美食,要逼真的讓Morgan無法判斷真假,最好親自嘗一口。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完全沒有嘗到想象中的腥氣或者乾脆索然無味,一切都恰到好處,好吃的根本不像是英國料理了。
#論改良的重要性#
也許是Issac那半是享受半是懷疑的表情太過一言難盡,Morgan看著那盒鰻魚凍的目光都帶上了敬畏。他覺得,這一定是Issac想騙他說這特別好吃,結果沒想到難吃出了新境界,連他的演技都Hold不住了。
這得難吃到什麼地步啊?
“Issac?”最後,還是Reid挺身而出,拯救了他以為演戲演不下去了的Issac。
然後他就被Issac塞了一嘴魚肉凍。
Morgan不得不表示佩服,這種大義滅親的精神……嗯,必要時他也會有的。
Reid皺著眉嚼了嚼,“這和網站上的評價完全不一樣。”
“是吧。”Issac朝Garcia豎起了大拇指,“謝謝推薦!”
“不客氣。”Garcia回了一個飛吻。
Morgan的眼睛滴溜溜的轉,似乎在思考Issac說的是實話還是又一個高明的謊言。Reid雖然不會說謊,或者說一旦說謊就會被發現,但也不能排除近墨者黑的可能性。
“要嘗嘗嗎,Morgan?”Issac對著Morgan笑的特別不懷好意,讓人一看就覺得他在打什麼壞主意。
為了謹慎起見,Morgan決定拒絕。
Issac大聲的嘆息道:“這就是真男人啊!”
氣的Morgan想揍他。
調戲夠了Morgan,Issac才注意到這裡少了三個人,“Hotch,Rossi,還有Emily呢?”
“他們出去享受獨家大餐去了。”Garcia目露同情,“領導層的談話?我不知道,公務餐可不是那麼好吃的。”
“不知道他們享受的是不是英國傳統美事?”Issac特別好奇。
“應該不會,因為有Rossi在。”JJ撥弄著她的焗豆子,看上去並沒有什麼胃口,“Rossi原本的目標可是米其林餐廳。”
這句話不知道戳中了哪裡的笑點,一群人情不自禁的笑了起來。
“嘿,夥計,你從Jack London那裡挖出什麼料了?”吃完午飯,大家沒有別的工作好做,只懶洋洋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聊天。聊著聊著,Morgan就把話題轉到了審訊室裡關著的Jack London。
“嗯,他一開始並沒有這麼偏激,走到這一步都是受人教唆算嗎?”Issac問。
“我記得他先前提過這樣一個人。”Morgan表示這才不是新料,差評!
“不不不,我們先前把這個神秘人X定位為輔助角色,但在我和Jack London的談話中,我發現他並不占有主動權。一切他以為是自己做出的決定的背後,都有X的操縱。表面上是他為Jack London出謀劃策,實際上,Jack London是滿足他唯恐天下不亂慾望的玩具。”Issac揉了揉額角,“更糟糕的是,如果我的猜測沒錯的話,X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組織,具有傳承性,即使頭領死掉了,還會繼續執行他的命令。”
更更糟糕的是,Issac已經確定有就成可能這就是Moriarty的勢力。
Issac不得不承認,有的人,就是有本事在死後也把別人的生活攪得一團糟。
作為莫名其妙被選中的那個,Issac不知道是該感到榮幸還是覺得倒了八輩子血霉。
“但這個案子已經結了。”Morgan說,“就算我們想要繼續查下去,上面的人也不一定會同意,他們要的就是凶手,才不會在意凶手是怎麼變成這個樣子的。”
“沒錯!這就是官僚主義,即使在新世紀也無法避免的頑疾。”Garcia哀嘆。
“這也是沒辦法的是,畢竟,不是誰都有能力接受新鮮事物的。”JJ也變得犀利起來,“如果不是曾經親身打過交道,我都不敢相信局裡現在還有人覺得側寫是一種嘩眾取寵的騙人把戲,他們都不看BAU的破案率嗎?哪個部門高過我們?”
Issac並不喜歡這個話題,“案子已經結了,你們還會在倫敦呆多久?”
“七天,最少。”JJ說,“我們是坐專機來的,因為這個CASE的重要性和緊急性,這才申請到以一條特批的緊急航線。不過等我們需要回去的時候就沒有這項特權了,相反,還因為要押送一個一級謀殺的重犯受到多重安全審查。”
“也就是說,你們會有七天的受自己支配的空閒時間。”Issac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消息。
“你很高興?”Morgan挑眉。
“為什麼不?”Issac特別坦然,“我剛才還在想如果你們就這樣走了,錯過一場特別棒的演唱會會多麼的可惜。”
“演唱會?”
“沒錯,是一場慈善主題的演唱會。”Issac早就研究過了,“我有預感,如果你們能錯過了,一定會覺得很可惜的。”
“真有這麼棒?”Garcia有些期待,“讓Mama來查一下……唔,天啊,好多巨星!還有天籟之音Emma Jully……什麼,這會是她的告別演出?天啊!我絕對不要錯過這個!我愛死那個女孩兒的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