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這些破布碎片很新,絕不是以前殉職的警犬掉下來的,再說就算真有警犬摔下來了,那得摔成什麼樣才能這麼四分五裂?
他深呼吸了兩下想讓自己鎮定下來,但腹部的槍傷讓他沒法這麼做,他發現自己的手不停地抖,從那一刻開始他就好像有了某種預感。
在將要昏迷卻還未昏迷之際,那一聲直達心底的「覃覃」。
誰會這麼叫他?除了早已故去的父母,根本從來沒人這麼叫過他。
他伸出手去想撥弄那個人的身體看清正臉,手卻抖得不成樣子,他又用右手用力抓了一把左手,稍微平靜了些,手還沒碰到他的身體,卻先看見他脖頸間一圈黑色的東西。
賀覃一下子呼吸急促起來。
那是一條牽引繩!
他不管不顧地抓住這個人的肩膀,仔細拎起那條牽引繩查看,被撐得鬆開了一些,但不多,繩子上面有一圈深刻的牙印。
驍驍每次自己咬著牽引繩去找他的時候就喜歡咬這個位置,久而久之,自然會留下一圈牙印,深刻而清晰。
我、我『操……
賀覃也不知道是疼的,還是驚的,嘴唇不住地抖,克制不住地叫了一聲:「驍驍……」
最後,他終於把手伸到了這位倒霉裸男的臉上,撥開他額前凌亂捲曲的碎發,露出一張完整的面容。
看上去非常年輕,二十歲左右,但不是亞洲人的長相。
手底下這張臉臉頰瘦削而輪廓立體,鼻樑高挺,眼窩深陷,兩道斜飛的劍眉又濃又密,然而眉心卻蹙起一道不平整的紋路,看上去昏迷著都在操心。
薄薄的嘴唇失去了血色,卻微微撅著,一副委屈相。
不管是以gay,還是直男,或者臉大點兒,以人類的眼光標準來看,賀覃正顫抖著撫摸的這張臉都太精緻了,如果芭比娃娃也出男款,照著這張臉造保證銷量分分鐘突破天際。
不不不,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這、這人他媽的是……
就在他腦子裡亂成一鍋漿糊的時候,手下的人發出一聲長長的呻吟聲,帶著痛苦和迷濛,賀覃的手這時候正好放在他眼睛上,便感覺到長而捲曲的上下睫毛輕輕在他手心裡扇了幾下,癢得很。
他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樣,狼狽地挪開手,愣愣地看著慢慢醒轉的人,張了張嘴,喉嚨卻是乾涸的,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雙緩緩睜開的眼藏在深深的眼窩裡,初時帶著懵然無知的迷茫,氤氳著瀲灩的水光,目光無法聚焦地失神了許久,才對準了賀覃愣愣看著他的雙眼。
他又眨了幾下眼睛,濃密的睫毛像振翅欲飛的蝶,積蓄許久才有足夠的力氣保持睜眼兩秒以上。
這樣一雙極美的眼,是深黑色的,深邃而有神,把賀覃整個人倒映在裡面,透著一種無法言說的專注。
驍驍……驍驍的眼睛也是深黑色的,清澈得像兩泓鏡子般的湖,總是這樣專心致志地看著他,忠誠而熱烈。
他終於能夠看清楚眼前的人,蒼白的嘴唇動了動,喉間發出嘶啞的聲音:「覃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