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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的諾言》第1章
或許看不出來,但歐比對於名字的重視超乎他人所想。

 懶懶的倚在樹枝上,歐比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如貓的綠褐色瞳孔慵懶的撇向一邊,在這個特別到令他心塞的日子,他不由的回憶起那些對他而言異常重要之人的名字。

 啊啊…後天小姐和主人就要舉行婚禮了。

 他低下頭,貓眼裡流轉著苦澀而莫測的光芒,嘛啊,從自己的名字開始吧。

 他有很多假名,大概多到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一來是因為他以前工作的需求,二來是他以前並沒有可以向身邊人毫無保留的闡明自身的歸屬。所以他從不告訴任何人他的本名。他叫做歐比就連特羅會知道也都是意外。在那個黑暗的世界,被呼喚真名是一種危險的奢侈。

 他能站在光明之中,和他喜歡的人們一起前行,大概是以前的他絕對不敢奢望的。

 對於主人這個稱呼,是向他自己和千殿下標記他毫無保留的忠誠。

 對於木木大小姐和光秀老爺,是因為他太享受他們同時身為同僚,戰友和同伴的微妙距離感。

 至於小姐……

 在剛接觸她的時侯,他對她根本沒有半點興趣,只覺得“她的紅髮很稀奇”。直到她被他射箭威脅後居然毫不畏懼的拔起箭、毫不猶豫的向前奔去之時,他不由得對這位紅髮小姐肅然起敬,於是便有了“小姐”這個稱呼。

 也許一切在射出那一箭時就無可挽回了吧,歐比的臉上再次浮現成熟且晦澀的笑容。

 誰知道後來居然成為他對自己設下的束縛。

 一次次她的堅毅,她的坦率;她對於旁人照顧到常忘了照顧自己的溫柔,連努力起來便奮不顧身這種莫名其妙的粗枝大葉都讓他無法自拔的陷落。她是第一個呼喚著他的名字,直視他的眼睛,對他說出“謝謝”的人,儘管他很清楚,在小姐所行光輝的路上一定向很多人道過謝,也被很多人道過謝,他還是沒辦法阻止自己沉淪。如果他能握住那命運的紅,一定,就一定無法鬆手了。

 可是小姐身邊站著是他也最喜歡的主人,說真的,看見他們並肩而行他有一種無法道盡的欣喜,雖然也出現一種無以名狀的痛苦,他還是由衷的覺得他們所攜手眺望的景色很美,美的令他難受。所以他會一直站在他們身後守護著他們,守護著他們交疊緊扣的十指。

 如果可以呼喚“白雪”的話他願意付出除了這片景色以外所有的所有,要他放棄性命也無所謂。但他不能,也不會。

 所以他向自己設下了一道束縛,將自己趕的遠遠的,不讓自己突兀的闖入他們的視線,遠遠的注視著,守護著“小姐”。

 “白雪”屬於她和主人的心心相印。“小姐”屬於他獨自遮遮掩掩的諾言。

 “千·威斯塔利亞”要加上“克拉涅斯王國第二王子”才是完整的主人而這身分在很多時候都是沉重的桎梏,而正如他的諾言,在主人無法保護小姐時,他會代替主人守護她,但也僅止於此。

 啊啊~最近總覺得,只要一開口“白雪”就要脫口而出了。

 歐比緩緩的閉起顫抖的眼簾,嘴角牽強的揚起輕浮的淡笑。以壓抑到了極致、拼盡全力佯裝平靜的語調在心中為自己設限---

 ---婚禮當天“小姐”一定很幸福

 然而真正的心緒卻討厭的在同時響起,安靜卻極具破壞力的響起---

 ---婚禮當天走向主人身邊的“白雪”一定很美。

 真是太討厭了。

 :「歐比!」小姐在呼喚他了,歐比俐落的翻身跳下樹,但不得不說他真的恨死這套綁手綁腳的正裝,不過幸好是黑色的,因為就各種層面而言對於隱藏極其便利。

 :「太好了,歐比你在這啊!又跑去樹上睡午覺了嗎?」他自窗外躍進房裡時,小姐抬頭笑著對他說道。艷紅的髮絲自肩頭滑落,她的頭髮已經留道覆肩的長度了,明艷的光暈襯得小姐的神色格外幸福,歐比的眼底不由得浮動複雜而深沉的眼神。

 :「就是說~最近忙你跟主人的婚禮,」他打了個大大的呵欠:「都沒什麼時間睡午覺了~哈啊啊啊」他斜倚著窗邊,一邊用力的抓了抓頭髮一邊說道。

 :「你剛剛不是就跑去睡了嗎?」聽到“結婚”二字,小姐微微側過的臉帶著有些無奈的笑,雙頰上的紅暈越發明顯,果然小姐也是會害羞的啊。雙手抱胸,歐比低頭斂去眼中不該有的情緒。抬頭又笑道:「所以,有何吩咐呢?小~姐~」

 :「其實也只是想和你聊聊而已,最近事太多了,跟歐比聊聊我比較安心。」小姐坐回床上。:「對了,上次說有哪些人會來婚禮呢?」結果還是在講婚禮的事啊…

 :「嘛啊,會有一堆數不清的貴族是一定的,例如赫魯卡侯爵。」他面有難色的補充道,小姐不出聲的輕笑著。接著歐比再次掰著指頭數:「不過山獅子的大叔他們,還有利利亞斯的藥劑師們跟格里小子,藥室長跟龍少爺他們就不多講,北方要塞的小矮子修卡他們都會來,啊啊!琪哈爾也一定會來的,拉治王子就不用說了,是他授予你“皇家友人”的頭銜,非來不可。老實說我到現在還是覺得這稱謂滿微妙的。不過希望圍巾山猴子別來啊……還有誰來著?啊對了,哥哥殿下也會來噢!」

 :「……伊薩那殿下啊……」小姐略微低下頭、雙手抱胸,碧瑩瑩的雙眼流露出濃濃的無奈。

 :「欸?啊嘞!小姐不擅長跟哥哥殿下相處嗎?」歐比有些訝異的張大雙眼。

 :「嗯…嗯…,伊薩那殿下要說有種輕飄飄的距離感呢……還是要說有種強烈的神秘感呢……」白雪有些苦惱的用食指撐住太陽穴。

 :「啊啊,我懂我懂。哥哥殿下那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啊對了,小姐妳知道嗎?小姐到時候的捧花會是龍少爺選的藥花噢,白色跟紅色的,也會有由良時雨的樣子。」歐比隨意的撥弄著小姐給他的晶煌石墜子:「那個搞失蹤的晶煌石大叔又要忙研究,不過他送來一個會發光的項鍊,滿漂亮的。」

 :「啊啊佛勒芝諾先生啊!奧林瑪麗斯那時候受他照顧了呢。」小姐的頭微微偏向一邊,漾開了淡淡的笑:「真的是,好懷念啊…」

 :「真的真的,不過話說回來,小姐的婚紗到底是長怎樣?還真的滿好奇的。」歐比笑了笑:「女僕們都在傳呢,說是白色還是淡粉色,還有說黑色的來著。嘛,反正都很適合小姐啦,大概。」

 :「……欸?黑色?」小姐一臉的目瞪口呆。

 :「聽說是藥室長建議的,說是“很襯白雪君的髮色”。小姐沒聽說嗎?」

 :「……駁回。」小姐的表情仍呆滯得僵硬。

 :「欸欸!為什麼?感覺很有趣的說~」歐比笑得一臉無良。

 :「抱歉,我一直不太理解藥室長的品味。」

 :「那個人也真夠奇葩了,也不知道小姐結婚後藥室長會不會寂寞哪……」

 :「欸?之後我還是會繼續擔任宮廷藥劑師的喔。」

 :「哼~滿有妳的風格的,」歐比淡淡的笑了「總感覺從以前妳和主人就沒什麼變化,嘛,雖然妳們之間關係改變了,不過感覺未來也不會改變呢。」

 :「歐比你也是吧?」小姐輕輕的歪了歪頭:「不管是對我還是千 ,歐比一直都是歐比喔!」她笑道:「像貓一樣,隨心所欲的,漫不經心的,靈敏卻總喜歡飄到危險的地方去,讓人替你提心吊膽。不過總是很重視同伴,會將我們護在身後。啊,老愛睡午覺這點也很像。」

 :「……總感覺小姐對我的評價還滿微妙的……」

 :「會嗎?」小姐自床沿站起身,拍了拍衣裙後走道歐比身前:「歐比,我可以摸一下你的頭髮嗎?」她笑著問。紅髮和綠眸反射出來的光線交織成炫目柔軟的光暈,歐比在那一瞬間呼吸不由的一窒。

 :「……可以啊,可是為什麼?」

 小姐柔柔的但笑不語。只是伸出手撫摸歐比的頭髮。歐比壓抑著最近總感覺痛到快停止跳動的心臟不受控制的瘋狂撲騰。

 明明很難受,心臟躍動的感覺卻更加鮮明了。難不成我是受虐狂來著?

 歐比想著,臉上的淡笑再次染上顯而易見的戲謔和難以察覺的苦澀。

 :「跟想像中的差好多呢,一開始見面時我還以為會是像狼毛一樣刺刺的觸感,沒想到真的像貓毛一樣柔軟。」小姐收回的手停在半空中,一如既往的笑得十分燦爛,燦爛而天真。

 歐比突然想起小姐向主人表明心跡的那一天,他幾乎就要牽起“白雪”的手。

 他突然好後悔沒有在主人之前,先牽起那雙手。那雙為他上藥,為他戴上項鍊的手。

 ……可以現在補牽嗎?

 只是隨便說說而已,怎麼可能去牽啊?小姐就要結婚了,不能幹這種會讓她困惑的事。

 所以歐比硬生生壓住已經舉在半空的手。發出好大“啪!”的一聲。

 :「歐比,怎麼了嗎?」“白雪”問,眼神仍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平靜而平等,除了主人以外對誰都同樣平等的溫柔。雖然對自己有特殊待遇,但歐比很清楚那是對“同伴”的特殊待遇。

 :「什麽都沒有,只是剛才有一隻超~討厭、讓人心煩意亂的死蚊子。」他咧嘴一笑

 :「是嗎?那會癢的話再跟我拿藥膏喔。」

 :「是~是~」歐比瞥了一眼窗外:「還有什麼要吩咐的嗎?主人應該在適禮服吧?沒有的話我就先去嘲笑一下不適合華服的主人嘍~」

 :「千好可憐,」小姐失笑:「那快去吧!」

 歐比向她咧嘴一笑後,便像想要逃離什麼般頭也不回的跳下窗台。

 一隻受傷太久的猛獸總是要找個安靜的地方去舔舐化膿的傷口,所以歐比迅速的找到和剛才那棵樹一樣靜謐的酒館。

 由於還不是用餐時段,所以店裡只有蓄著八字鬍、看起來相當沉穩的老闆靜靜擦拭酒杯。這裡是歐比還在“那個世界”工作時和合夥人碰頭的地點之一,別看現在這樣,用餐時段這裡真的不是一般的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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