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開戰序曲
城牆的角樓中,朱厚照毫不客氣的坐上了主座的位置,板著小臉一語不發。
縣衙的官員們都戰戰兢兢的聚在一起,他們直到現在還不太清楚這拔劍殺人的少年是什麼身份。但見他只是皺了皺眉頭,江把總就顧不得逾越,連忙將所有人請進了這角樓,又趕快命令人收拾了黃縣令的屍體,這就不得不讓人開始猜測起這少年的身份。
“江彬,現在這裡是你的官職最大嗎?”朱厚照摸著自己的佩劍,語氣平淡的道。
“是,是的!”江彬被太子弄出來的事情搞得焦頭爛額,見他問自己,心中一驚,連忙回答道,
“那你就是這裡戰時指揮官!去調集一些民壯來配合士兵輪流守護城牆,天亮之前韃子應該不會大舉攻擊,只要頂住他們的攻擊,等來宣府援軍就是咱們的勝利!”朱厚照冷靜的分析與江彬自己的想法不謀而合,他連忙欣然領命。太子秘密來雞鳴驛得事情雖然隱秘,但是親兵們都應該知道的,看到這邊的烽火知道出了事,拼了命都會趕來救援的。
“你憑什麼瞎指揮!”有人哆嗦著嗓子不滿的喊了起來,指著朱厚照道,“你知道嗎,你剛才殺的可是朝廷命官!”
朱厚照的目光淡淡地從他身上掃過,那人不由得縮了縮肩膀。朱厚照不屑地道,“殺他可是在救他,哼,日後追究起來,他開門投敵可是要滿門抄斬的!否則我還不願意汙了我的劍!”
還有人正欲爭辯,突然華陽帶著幾名裝備精良的士兵,風風火火的走了進來。“殿下,所有人都已經集結在城牆邊,現在該怎麼辦?”這一聲呼喚,立刻讓官員們啞了口。
“叫他們四人一組混在民狀裡面,注意千萬不要暴露身份,另外安排一半人去休息,準備一個時辰輪換一次。”朱厚照用手指玩著佩劍上的瓔珞,一邊緩緩望向江彬道,“你也去安排一部分士兵輪換,不足的地方現在只能由民狀頂上,晚上韃靼肯定只以騷擾為主,就看看二裡半驛他們能支撐得多久了!”
兩人領旨連忙出去辦事,朱厚照見其他官員還在驚惶未定的望著自己,不由得心中大怒,“你們站在這裡幹什麼,還不去安定民心,安排傷患,準備武器支援,傻站著有什麼用?”
“太太太子殿下……”聯想到前些日子太子到宣府的消息,他們已經猜到了這少年的身份,難怪江把總說不能降……
朱厚照狠狠瞪了他們一眼,怒道,“本宮在這裡的事情暫時不能洩露,否則你們就等著這驛城被韃子夷平吧!還不趕快下去辦事!”
眾官員已經知道這其中的厲害,連忙連滾帶爬的跑去辦事,不過他們心中也隱約多了份希望,太子在這裡,援軍應該很快就會來吧!
安排完事情,朱厚照連忙走到城牆邊觀察下面的情況,就著火光隱約可以看到來的基本都是輕騎兵,韃靼人引以為豪的重騎兵以及攻城器械都還沒運到。
“漢狗,你們想好了沒有?趕快投降吧!哈哈哈哈!”底下傳來一個韃子囂張的叫喊聲,用的是半蒙半漢的語言,叫囂的人看起來是個頭領,隨即就有一群士兵哄笑著跟他一起呼喝。
朱厚照聽得眼目欲裂,一些守城的士兵也開始鼓噪起來,這些韃子實在是太過欺人太甚。
那人騎馬跑到離城牆一百米左右的地方,恰巧是弓箭和火銃的有效射程之外,知道城牆上的守軍奈何不了他,於是他更加囂張的叫駡起來。
朱厚照心中恨極,眼睛骨碌一轉,從附近士兵手中搶過一把標槍。只見他退後幾步飛快的助跑,暗自運上內力,猛地將那標槍投擲了出去。
黑夜裡只有微弱的火光,射出的標槍如同鬼魅一般,直到呼嘯著到了他眼前才發現。那人驚惶的想要揮劍阻擋,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只標槍已經以極快的速度穿胸而過,將他帶落下馬,牢牢的釘在了地上。
一聲長長的馬嘶響起,馬兒受驚掉頭就往韃靼人休憩的地方沖去。那人此刻還沒死去,痛苦的哀號聲與馬兒的嘶叫聲掀開了戰爭的序曲。
城牆上的守衛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聲,將韃靼人的咒駡聲音完全壓了下去。幾乎是在同時兩邊的將領都下達了攻擊的命令,轟隆隆的炮火響了起來。
朱厚照在角樓裡焦急的看著城牆外的戰鬥,韃靼人多卻並不強攻,只是一波一波的發動著騷擾性的進攻,讓守城的士兵們疲于阻擋。
雞鳴驛是一座兼具軍事與驛站功能的城市,雖然守兵人少,卻存放有不少的火器與炸藥。
靠著火器炸藥強大的威力,士兵們配合著調集過來的民狀以極少的傷亡將韃子的攻勢擋住,但是韃靼人可以休息,而這些守城的士兵將士雖然有短暫的輪換時間,但是畢竟他們還是人少,不知不覺已經漸漸的疲憊起來。
隨著守城將士的漸漸疲乏與火藥的大量消耗,天色漸漸的朦朧亮了起來。從角樓上往外望去,山林深處的烽火光芒已經黯淡,朱厚照心知,其他驛站已經失守,現在雞鳴驛已經成為孤城。
一陣馬蹄聲、車輪滾動聲以及歇斯底里的哭號聲由遠至近傳來,朱厚照連忙跑到城牆邊,黑壓壓的一隊騎兵正抽打著一群大明百姓,如同趕著牛羊一般正朝著旭烈孛齊的隊伍彙聚,在他們身後是各種攻城器材以及沉重的火炮。
韃靼的攻城主力來了!
華陽滿頭大汗的跑到朱厚照身邊,他的身上沒有多少血跡。他們這些親兵的任務就是用較好的槍法混在人群中救急。經過訓練的這些親兵槍法都不錯,雖然人少了點,但是在暗夜的偷襲下卻收割了不少人命。
“那就是韃靼的重騎兵?”朱厚照望著那隊大約三千左右的騎兵,雖然叫重騎兵卻並不是像西方的重騎那樣包在罐頭裡面,只是相對而言。
他們穿著黑色的鎧甲,能夠抵消一部分羽箭,拿著盾牌和千奇百怪的武器,往往排成兩列作為攻擊時的第一道盾牆,輕騎則跟在他們身後發動衝擊,沖潰敵陣,是蒙古人不可小覦的重要兵種。
“殿下,城破之時請讓我們掩護您撤退吧!沈公子已經為大家準備好馬匹,之前已經有一兩千兄弟化整為零先行進入了雞鳴山,只要咱們與他們會合定能突圍撤到土木堡!”華陽看著那片黑壓壓的鐵騎,心中憂急萬分。
近五千兵力攻打這只有五百兵力的小城,兵法有雲,攻城時兵力應為守方三倍,方能攻之。如今是近十倍的兵力差距,顯然敗相已定。作為親兵統領他不得不開始為朱厚照的安危考慮,他咬著牙跪倒在地,“請殿下準備撤退!”
“撤退!?你想過後果沒有!”朱厚照冷冷望著他,指著京城的方向罵道,“此處若失,前方兵力根本不足以阻擋韃靼鐵騎,屆時韃子可以直扣居庸關,離京城也就沒多遠了!到時豈不是一片生靈塗炭!”他捏緊拳頭望了一眼不遠處的雞鳴山,再說,難道百年一次的機會就這麼硬生生的錯過嗎?父皇……
他收回目光掃了一眼華陽,淡淡道,“不用再說了,無論如何必須守住這裡,若是等不來宣府援軍,就以身殉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