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蛛絲馬跡
百忙之中朱厚照終於抽出空來獨自去了一趟浣衣局,如今王滿奴被改為秘密的監禁在這個地方。
雖然宮裡並未在供給上面虧待過她,但畢竟是在異鄉被關押,幽禁了幾個月的她與剛被抓來時相比氣色還是稍微差了一些。
“今日本宮來這裡只想問側福晉一個問題……”悠閒的找了一個位置坐下,朱厚照啜了口茶緩緩地道,“到底那些洋人與你們韃靼達成了什麼協定!”
王滿奴看也不看他一眼,盯著衣服上的花紋出神的看著,仿佛沒看到他的存在。
“就算你不說,日子久了朝廷自然也能查出來,你何必一直為伯顏猛可守著秘密!”朱厚照並不著急,只是繼續道。
王滿奴沒有理會他,良久才將視線從花紋上收回,自顧自的撫弄著髮鬢,卻並不答話。
“你難道還想著伯顏猛可會來救你,呵,知道上次來救你那些人怎麼樣了嗎?”朱厚照邊說邊觀察她的神情,敏銳地察覺到王滿奴的瞳孔在聽到這翻話後微微的縮了一下,有了一絲反應。
“那些人都死了,死得很慘!”他輕描淡寫地道,“還有,小王子到是對你真不錯,為了你還調遣火篩襲擊大同,不過這次可沒那麼容易逃走,經過此番巨大的折損,伯顏猛可這只草原之鷹算是折了翼!快哉!”
王滿奴將掉落在腮邊的一縷髮絲用小指緩緩的掛在耳後,終於抬頭與朱厚照雙眼相對,朱唇輕啟道,“太子殿下何必多言,無論您說些什麼,關於大汗的事滿奴都不會透露一星半點!”
她眼波流轉,將視線望向北方草原的方向,喃喃自語般說道,“大汗勇猛蓋世,即使是現在的一時挫折,也不過是暫時的考驗而已,總有一日他會帶著蒙古鐵騎踏平中原,恢復大元的強盛。”
朱厚照哈哈一笑,拍了拍手樂道,“哈哈,你對伯顏猛可到是信心十足呀!不過想要等到韃靼入主中原,只怕你也老死在這宮中了!再說,莫忘了,你也是漢人!”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自從跟了大汗,滿奴就沒當自己是漢人!”王滿奴眼神堅定,毫不畏懼地望著朱厚照道,“滿奴相信大汗的英明神武,即使,也許滿奴會看不到那天!”
“好,很好!本宮到真是有幾分欣賞你,中原到真是很少看到你這樣的女人。”朱厚照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起身道,“既然側福晉心意如此堅決,本宮今日就先告退了!”
說完朱厚照就徑直大步走出了房間,出了門口他揮手招來看守王滿奴的一名統領,叮囑道,“把裡面的人給本宮看緊點,有什麼異動都要一一通知,還有,要防著她自盡。”
等那統領得令離開,跟在朱厚照身後的劉瑾不解地問道,“殿下,這女子一共也沒說幾句話,您怎麼知道她有自盡的心思!”
“本宮並不是說她會立刻自盡,但是她的語氣裡面已經有必死的決心!”朱厚照瞥了他一眼,耐心的解釋道,“她剛才雖然沒有說幾句話,但是最起碼已經透露了兩點!”
劉瑾回憶剛才兩人的談話,依舊是滿頭霧水,剛剛兩人看起來只不過是很隨意的客氣了一番,並沒說什麼重要的話呀!
“這女子算是很聰明瞭,以往不論如何威脅恐嚇都不願意正面回答任何問題,但是她還是犯了個錯誤,每次在本宮提到小王子之後總是忍不住為了維護她那情人而開口說話。”
看他還是不瞭解,朱厚照笑了笑,伸出一隻手數道,“多說多錯,從她剛剛的話裡面,至少本宮知道了兩點,第一,宮裡有韃子的奸細,並且已經和她聯繫上了,即使將她轉移到這裡他們仍然可以簡單的傳遞消息;第二,王滿奴已經知道伯顏猛可對她的救援失敗了,很可能那是小王子最後的努力,如今她留在宮中只是需要找一個契機自盡而已。”
“所以她說會看不到……那時的意思並不是指伯顏猛可沒希望入主中原?”劉瑾回憶著剛才的談話,問道。
“對,我剛才提到火篩兵敗的消息她太鎮定了,而且我並沒說戰鬥的結果她就好像知道了一樣!儘管火篩損失慘重,她卻還是認為小王子能夠有翻身的機會。”朱厚照耐心的引導劉瑾的思維,笑著解釋道, “你想,最近兩次伯顏猛可敗得那麼慘,草原又有那麼多老弱殘病要養活,她又怎麼會對小王子那麼有把握呢?”
“洋人!是不是因為那些洋人的支持?”劉瑾並不笨,經過他的點醒立刻反應過來,“伯顏猛可敗得那麼慘,按照草原的習性,這個時候本來應該有部落趁火打劫推翻他的搶奪汗位的,可是現在不到草原沒先打起來,反倒可以讓他抽出兵來襲擊大同,必定他是得到了其他的支援!”
“沒錯。看來在背後搗鬼的這些洋人居心不良,不得不防呀!”朱厚照眸中閃過一抹寒光,冷冷地道,“要他們一定要給我盯緊這個女人,她明知韃靼那邊已經準備放棄她,用她的命去博取什麼東西,可她還如此堅定,看來一定是在謀劃一些什麼危及朝廷根本的事情。”
“難怪殿下您說佩服她,她到果真是個癡心的奇女子!”想著王滿奴的心思,劉瑾也不禁歎道,連忙一記馬屁拍上,“殿下英明,僅從這樣的談話就能猜到這麼多。”他心中不禁暗道,難怪皇上和太子不時來找這個女子聊天,可憐那王滿奴自以為嘴巴緊,只怕早就被套出不少話來!
朱厚照頷首,這樣的女人放在現代只怕是個不達目的誓不甘休的女強人,遲疑道,“本宮懷疑宮中的謠言和她會有些關係,你去知會王嶽一聲,讓他多查查接觸過這個女人的人!”
“是!”劉瑾連忙應道。然後他聽到太子突然摸著下巴自語道,“怪了,她一直被那麼監禁著,到底是怎麼傳的消息……”
當夜,王滿奴透過紗簾看到陪著自己的宮女已經趴在一旁床塌上睡著,眼中閃過一抹機警。從她被幽禁開始一直有兩人被安排隨身伺候她,並且順便監視她行動的,連睡覺都必須輪流同室,沒有一絲自由。
她數著那宮女的呼吸聲,直到確定呼吸越來越均勻,的確是已經睡熟,於是連忙將自己的身體蜷縮在被窩中,小心的按上項鍊吊墜上的暗扣。
“喀嚓”輕輕一聲悶響,在被子的隔絕下並未驚動宮女。她的項鍊吊墜是一個小孩巴掌大的桃心瑪瑙,周圍用鏤空的金絲纏繞著,在她按了暗扣之後居然從瑪瑙上滑落了一根小小的鐵哨。
這是她一直戴在身邊的首飾,由於檢查時並未發現什麼問題,她又堅持這是自己的定情信物必須隨身佩帶,這才沒被收繳。
她悄悄的將頭探出被窩,將哨子放在唇邊用力的吹著,奇怪的是哨子並未發出任何聲音,她三長兩短的吹哨之後,又小心的將哨子放回原處,捏著手心的一顆蠟丸焦急的等待著。
沒過多久她終於聽到了床榻邊傳來微弱的嘶嘶聲,她連忙伸出手探到紗帳之外抓進一個冰涼的活物。
一條不到一尺的小黑蛇乖巧地盤繞在她雪白的手臂上,強烈的對比在這樣幽靜的夜裡顯得有些恐怖。但王滿奴卻毫不害怕,笑著摸了摸小蛇的鼻子,那小黑蛇立刻乖巧的張開了嘴。
王滿奴將手中的蠟丸讓小蛇吞下,然後她又飛快的將小蛇放到地上。黑色的小蛇爬行時微弱的蹭地聲並不明顯,眨眼就借著夜色從門縫中溜了出去,消失在暗夜裡。
王滿奴溫柔的用手指撫摸著那桃心吊墜,臉上卻浮現出一抹略顯猙獰地笑容,大明皇帝,還有可惡的大明太子,即使是死,我也不會讓你們兩個好過的!
轉眼到了七月,七月三日是朱佑樘的壽辰,由於並不是逢十的大壽,他並未在太和殿舉行大宴,只是簡單的慶祝了一下。之後,藉口要去看看長城的選址,他拖著朱厚照將朝政扔給閣老們就秘密出京朝著延慶府而去。
朱厚照在心底計算著這個方位,到是有點像是現代時北京的佛峪口松山森林公園,再往前十多公里就到了八達嶺長城。不過他也是在研究軍事地圖的時候才發現原來現在延慶的八達嶺長城還沒開始修建呢!
不過朱佑樘並未真正帶他去到那邊,只是帶著他在松山的山頂眺望了一番而已,然後車駕便朝著山中而去。
“父皇,您這是要去哪兒呢?”雖然能和朱佑樘一起出宮很開心,不過朱厚照到是還有點好奇,明明父皇神秘的帶自己出來是說要去看長城的,現在怎麼卻往山裡跑。
“不告訴你,到了你就知道了!”朱佑樘摸了摸他的臉頰笑道,卻依舊賣著關子不說。
朱厚照抿嘴偏頭不再看他,不說就不說,到地方就知道了,感覺到馬車一路顛簸著在山路中行駛了一段時間,才終於停止。
“皇上,前面得上山了,車駕上不去!”馬車外牟斌大聲的請示道。
朱佑樘牽著他的手下了車,對牟斌吩咐道,“你們就守在附近吧,不要靠近!”
“這……皇上,這裡並不是皇家林園,況且離那裡還有近半裡路,恐怕不妥!”牟斌一聽連忙硬著頭皮道,這麼大的警戒範圍若是皇上和太子出了什麼問題,誰能負責呀!
朱佑樘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還想再勸的牟斌連忙閉嘴,苦著臉去安排手下們提起精神警戒。
“走吧!”解決完一群跟屁蟲,朱佑樘這才滿意的牽著朱厚照的手一路拾級而上。
山林中蟲鳴鳥叫不絕,陰涼的樹蔭下兩人並肩緩緩而行,他們默契的都沒說話,只是十指緊緊相扣,一同呼吸著森林中清新的空氣,享受著這一刻的寧靜。
一路走著朱厚照忽然聽到了嘩啦啦的水聲,空氣裡面的濕度突然增加,樹木也漸漸稀疏了起來,他突然想起在現代時聽到的關於這個地方的旅遊名勝,雙眼猛地發亮,興奮地道,“溫泉,父皇,是不是溫泉!?”
“嗯,真聰明,父皇本來還想給你一個驚喜!”朱佑樘捏了捏他的手心,笑道,沒想到還沒走近就被你猜到了。
朱厚照在現代時就聽說過這裡的溫泉出名,不過每次去北京都錯過了時機,只是匆匆看完長城就離開,現在可是古代無污染的溫泉呀!想著他心中開心不已,連忙拖著朱佑樘大步朝著水流聲傳來的方向跑了起來!
“慢點,慢點,溫泉又跑不掉!”朱佑樘無奈地被他拖著小跑,卻笑得滿是寵溺。聽太醫說這邊的溫泉對皇兒的骨頭疼痛有好處,才想著帶他來看看,卻沒想到這傢夥會這麼開心,即使對治病沒療效,只看這笑容到也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