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京軍調動;
“皇上,您的茶!”蕭敬恭敬的遞上一個茶杯,在朱佑樘身邊伺候著。
“閣老們還沒到嗎?”朱佑樘吹了吹熱氣,輕輕啜了一口,淡淡地問。
蕭敬連忙笑道,“聽小的們說,閣老們正在來的路上呢,早朝不是才剛散沒多久嘛!”
“唉,也不知道邊關的戰事現在怎麼樣了,還沒有消息嗎?”想到遠在邊關的兒子,他不禁歎了口氣,這個讓人操心的小鬼呀,希望他別在戰亂的地方亂跑就好!
“皇上請放心,只要有消息小的們會立刻來通報的!”
“只要有關太子的消息和邊關戰報都直接送過來,不管什麼時候!”朱佑樘啜著茶,擰著眉頭道。
“早就吩咐下去了呢!”蕭敬笑道,即使皇上沒有明說底下辦事的人也都知道,只要是關於太子的事無論大小那可是一點不能耽擱的呢!
兩人正說著突然書房外傳來了通報聲,蕭敬忙道,“應該是閣老們來了呢!”
“不知皇上招我等前來所為何事?”三位閣老相繼見禮之後,劉健一臉困惑地問道。他們覺得皇上最近實在反常得厲害,就以今天來說,早朝前叫了他們議事一次,扔給他們一個大大的震撼。這不,還沒等他們從那震撼中緩過神來,又要人叫他們過來了。
“朕叫各位閣老前來是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朱佑樘笑呵呵地放下茶杯對三位閣老道,“太子之前要人弄到一批從洋人那里弄來的雜糧,年前已經培育出了不少種子,據說那些作物的產量都很高,而且在貧瘠之地也能生長,所以朕想和閣老們商量看看,要不要在京城附近和現在饑荒嚴重的幾個府試種一些?”
“新的農作物?”
“皇上,都有些什麼呀?”
三位閣老都一臉迷惑,他們倒是隱約聽說過這個事情,說是去年有段時間太子曾經在京城附近找人種過一些怪模怪樣的作物,不過他們卻都沒關心過具體內容。每天操心朝政和太子的功課就夠他們這些老骨頭忙到腿軟了,哪裡還有時間關心那些。
“若是真有那麼神奇的作物,那麼推廣開來倒是大明百姓之福了!”李東陽眯著眼睛,抓著剛留出來的小鬍子沉吟道。
“哈哈,確實是很神奇呢!”朱佑樘開心地大笑著道,“皇兒弄的那些怪異的食物已經有些送到宮裡來了,不過宮裡廚子還都不知道要怎麼吃呢!朕在想要不要找人去找個傳教士來問問!”
聽他說得神奇,閣老們不由得都動了心,也想見識一翻。還沒等他們開口說話,一陣喧嘩從殿外傳來。
“報,皇上,邊關急報!”
“宣!”朱佑樘騰地一下起身,連忙道,刹時他臉上的笑意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進來的是個身著錦衣衛統領服飾的男人,他一進來就連忙行禮,不等朱佑樘吩咐立刻倒豆子般大聲道,“皇上,韃子上萬騎兵繞過宣府直襲二裡半、五裡鋪以及雞鳴驛等城鎮,那一帶昨夜狼煙四起,消息傳遞出來時已經確定太子與百來親兵被困雞鳴驛城中!”說完,他大氣都不敢出的低著頭,等候皇上的怒火。
“豈有此理,宣府總兵在幹些什麼!”果然一聲清脆的拍擊聲響起,朱佑樘已經冷著臉拍案而起,他氣惱地道,“該死,他們怎麼會讓韃子繞過宣府那道防線的!若是因為他們讓太子受了傷,哼……”
皇上的震怒讓殿內立刻安靜下來,眾人低著頭都不吭聲,滿室只聽得到茶杯蓋子“哐啷哐啷”被震得做響的聲音。
那名來報信的錦衣衛不敢介面,但是面容上到是略帶委屈,那一帶面積遼闊又多沙漠戈壁,守兵都以步兵為主,主要是靠城牆來防守,怎麼可能完全防範得了全是騎兵的韃子部隊。
“那些親兵們都在幹什麼,怎麼太子身邊只有百來人?”朱佑樘突然眼光一冷,掃向那名錦衣衛,“邊關戰況危險,朕曾經下過旨給華陽許泰他們,不准親兵部隊離開太子超過五裡距離,並且起碼要保證兩千人以上的守備力量在太子旁邊。做不到這兩點,即使是太子自己的命令也可以抗旨不遵,他們是怎麼給朕辦事的!”
“回稟皇上,太子將四千親兵與八位公公留在宣府,確實是帶著兩千親兵離開的!”那錦衣衛硬著頭皮解釋道,“據說是太子讓跟隨的兩千親兵化整為零先進了雞鳴山找什麼東西,他自己帶著百來人先進了驛城休息,這才出了意外!”看著皇上越來越冷的目光,他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繼續道,“誰也沒想到韃子會趁吃飯的時候突然圍城呢!”
“太子要他們進山,他們就去嗎?也不知道動動腦筋,不知道太子的安危才是第一嗎?這些人……這些人……”朱佑樘氣得來回踱步,想到兒子讓人進山找東西肯定是為了自己,不由得更加煩躁,“若是太子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哼……”
在場說得上話的人裡面唯有蕭敬去過雞鳴驛,他張了張嘴想說雞鳴山最多離驛城不過四裡,親兵們其實並沒有違背命令,可是看著皇上滿氣憤的臉他又將話咽了回去。
“皇上,太子千金之軀本就不應該輕易赴險,如今事情既然已經發生,我們也只能等接下來的戰報了!”謝遷性子耿直見殿內的氣氛由於朱佑樘的情緒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於是拱手道,“殿下身為大明太子,本就不該過於偏愛騎射,臣等有請皇上,他日太子平安回京時能訓誡太子專心于書本!”
“迂腐!我大明江山是從馬背上打下來的,太子喜練騎射是‘克詰戎兵,張惶六師’之舉,安不忘危,這是難得的尚武精神,你們不要管他!”一聽閣老們居然拿兒子愛好騎射的事情說事,朱佑樘立刻皺眉道,這些老古板的文臣果然看不得照兒喜武厭文,明明兒子都已經努力在兩方面都做得很出色了,他們居然還有不滿,哼!
聽他這麼說,三位閣老無奈地對視一眼,在心裡歎了口氣。他們都是飽讀詩書的文士,自然知道‘克詰戎兵,張惶六師’這兩句的出處。
朱佑樘引用的這話都是出在《尚書》上,一句在《立政篇》,原文是“其克詰爾戎兵”,“詰”是治的意思,“克詰戎兵”就是“訓練好你的軍隊”;而另一句話在《康王之誥篇》,“張惶六師”就的“張惶”是“大”的意思,“六師”又作“六軍”,古代只有天子才擁有六軍,這裡的意思是“壯大天子的軍隊”。
都是古代聖人們留下的話,皇上用上這兩句,讓他們連辯駁的餘地都沒有,簡直就是赤裸裸地在告訴他們,朕就是欣賞而且鼓勵太子的“尚武精神”和“安不忘危”的志向,不需要他們再繼續勸說告誡。
“皇上,那今天這事還議嗎?”劉健滿臉鬱悶的摸著鬍子,苦著臉問。
“議,怎麼不議!”朱佑樘拂袖坐回椅子上,淡淡地道,“蕭敬,去叫人把兵部尚書劉大夏叫來,朕到要看看他到底選了些什麼人去守邊!”
他說完便不再開口,冷著臉坐在椅子上,其他人只好面面相覷,度日如年的等著劉大夏的到來。
這個小東西一定要朕為他操透了心,他才高興嗎!朱佑樘幾乎可以想像得到,那個狡猾的小鬼回來肯定會裝可憐,不斷委屈的訴說自己是多麼辛苦才平安回來云云,然後想要藉以激發自己對他的惻隱之心,最後不得不對他妥協。
唉,這感情果真是剪不斷、理還亂!朱佑樘不禁在心裡歎息道。
劉大夏早就已經被人火急火燎的催到宮裡來了,可是他的到來也遠水解不了近火,唯一的作用就是給朱佑樘講解了一下地圖,讓他搞清楚了周圍的地形,知道那兩千親兵離兒子不遠才漸漸安了心。
他對兒子帶出來的那批親兵還是比較有信心的,而且親兵們的裝備都是最精良的新式武器,危急時分若是存心突圍肯定能護得兒子安全。
劉大夏與三位閣老無奈地坐在一起,心中期盼著最新戰報能夠快點傳過來。從中午開始到現在,天都漸漸快黑了,皇上膳也不肯用就一直在書房等待消息。皇帝沒吃飯,他們自然也不敢去吃,一個個只能饑腸轆轆的陪著他等待。
若是在現代,雞鳴驛距離北京不過一百二十公里而已,如果走高速也就是兩個小時路程,可是在古代就要慢了很多,即使是快馬加鞭傳遞的軍報也要好幾個時辰才能到京師。 從第一份戰報開始,一下午的時間錦衣衛和兵部都陸陸續續的傳了一些戰場的消息過來,什麼二裡半五裡鋪被攻破呀,圍困雞鳴驛的人增加到好幾千之類,聽得皇上的臉那是越來越黑,直到得知太子並沒有突圍而是與城民共存亡時他眸中的怒火已經到了極點。
“朱厚照,朱厚照你這個該死的傢夥……”朱佑樘心急如焚的來回踱步,根本無法安坐,他心裡清楚兒子不願意棄城而逃的另一個意義,所以心中越發懊惱。
背對著臣子他嘴裡低聲罵道,“找什麼補天丹,朕都跟你說過多少次,生死有命!不知道自己的安危最重要嗎,給朕平安的活著,以後做個大明最偉大的帝王,對朕來講就比什麼補天丹好多了!這個孩子……給朕等著,若是回來看朕怎麼收拾你……”
心中想著種種的處罰手段,他卻知道若兒子真的平安出現在眼前,自己只怕高興還來不及,哪裡還捨得處罰他。
他捏緊拳頭轉身喝道,“劉大夏,你去立刻調集一萬禦林軍,全部要騎兵,馬上給朕趕去懷來幫助清除韃靼。”
“皇上!”
“萬萬不可呀!”
聽到他的話,四人大驚失色連忙跪倒在地想要勸他回心轉意。
劉健不顧一切地大聲道,“京師離雞鳴驛有這麼長一段距離,這時候只怕戰事早以結束,戰況的結果肯定已經在路上,即使去援助肯定也來不及。皇上,禦林軍是守衛京師的重要力量,不能隨意調出京師呀!”
“皇上,太子吉人天相,武勇過人,他那些親兵的戰鬥力也強悍異常,必定能平安歸來的!現在邊軍的力量足夠抵抗韃靼,請皇上收回成命!”劉大夏也跪在地上連忙道,若是真讓皇上將禦林軍調走那麼多,到時候京師空虛,藩王異動怎麼辦!
“朕實在不放心,讓他們去保護太子才能讓朕安心。再說京師軍隊的裝備全是新式配備,要他們去拿韃子試試威力豈不是更好!”朱佑樘在桌面上磕著手指,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很好,反而更加堅定。
謝遷聽他口氣堅定,猛地叩頭道,“皇上,萬萬不可,自太祖時就有規定,京軍不能調外,邊軍不能調內,此乃祖制,怎可輕易違反!京軍三大營居重馭輕,牽一髮而動全身,怎可輕易調動!”
“哼!”聽謝遷這麼一說,朱佑樘輕輕哼了一聲,李東陽看他神情不豫,張了張嘴卻沒有做聲。
“朕心意已決,眾卿不必再勸!”祖制又如何,攸關照兒的安全,即使是祖制也要去打破。朱佑樘望著遙遠的西方,戰火正在燃起的方向,堅定地道。
另外三人還想繼續勸誡,突然外面一陣喧鬧,接著傳來一聲聲高喝,等到那聲音到了門口,朱佑樘終於聽清楚了那個聲音在說些什麼,臉上露出了釋然的微笑。
“喜報,恭喜皇上,賀喜皇上,雞鳴驛之戰太子帶兵守住了城,而且還射死了小王子的繼承人旭烈孛齊,此乃一大功呀!”來人氣喘噓噓地跪倒在地,身上滿是炮火泥濘和傷痕,卻異常興奮地彙報著雞鳴驛戰鬥的情況,並且呈上了一封還沒來得及封口的信。
眾人的表情隨著他的陳述不斷變化著,聽著太子在戰鬥中的種種舉動,不由得都舒展了眉頭,連一向不輕易服人的劉大夏眼中甚至出現了一絲敬佩。
太子,果然好樣的,此戰的勝利徹底打出了大明的氣勢!
朱佑樘抽出信封中的信紙,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幾個字,他在心中輕輕的默念著,“父皇,孩兒無恙,勿念!”
指腹摩挲墨蹟還帶著濕意的字跡,視線在看到那旁邊幾點已經開始發黑的血跡時,眼中閃過一抹心疼。不用閉上眼睛,朱佑樘都可以想像得到兒子是在怎樣的混亂中充滿寫下這簡短的信,目的卻只為了讓自己安心。
明明受了那麼重的傷,也叫無恙嗎?朱厚照,你這個任性的小騙子。
“……宣府援軍來了以後,韃子便撤退了!太子在韃子撤退以後突然暈了過去,不過大夫說他只是脫力而已,並無大礙,比較麻煩的是手臂上的傷,之後我便被派出來送信了!”
“皇上,雖然這次太子對決大勝,但是畢竟太過危險,請您下旨立刻招太子回京!”聽完戰報劉健不見開心,反而憂心忡忡地道。
“愛卿此言差矣!”朱佑樘將信紙小心折好,反駁道,“此次雞鳴驛之站在太子的帶領下大捷,朕覺得反而應該乘勝追擊,不是說邊軍現在缺少騎兵追擊韃子嗎,那一萬禦林軍朕決定還是要派去邊關,交由太子帶領,朕相信皇兒定能給這些韃子一個迎頭痛擊的!”
他太瞭解兒子的性格,既然已經開始與韃子短兵相接,必定會想要繼續將仗打下去。唉,照兒,既然你想做就去做吧,父皇能給你的只有後援無限的支持!
四位大臣看他的語氣堅定,根本不容他們繼續勸說下去,加之太子此次大捷確實又打得漂亮,讓他們無話可說,只得捧著饑餓的肚子領旨去辦事。
等他們走了以後,朱佑樘忍不住又將信紙拆出來一看再看,歎著氣道,“唉,這個孩子,一點也不讓朕省心!受了那麼重的傷還騙朕沒事,大捷又怎麼樣,比得過身體重要嗎?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呵呵!”聽著他的抱怨,蕭敬忍不住笑了出來,他樂道,“皇上,你嘴裡罵著太子,心中卻還是在為太子這次大捷自豪吧!看您嘴角都笑得翹起來了!”
朱佑樘摸了摸不自覺微翹的嘴角,也跟著笑了起來,幸好,這世上,也就只有皇兒一人能讓朕失常,讓人不知道該為他自豪,還是為他擔心好!他在心中默默地道,所以呀,照兒,若是想讓朕真的不在擔心,就快點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