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來乍到
炎精開運,篤生聖皇。大明禦極,遠紹虞唐。河清海宴,物阜民康。威加夷僚,德被戎羌。八珍有薦,九鼎馨香。鼓鐘鐄鐄,宮徵洋洋。怡神養壽,理陰順陽。保茲遐福,地久天長。
“把他給我拿開,本宮不想看到他!”
言默是在女人的尖聲責駡中從睡夢中漸漸清醒的,眼睛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東西,只能半眯著,他發現這自己正被一個容貌姣好的小宮女用不太舒服的姿勢抱在懷中,發出咒駡聲的則是他眼前半倚在床榻上的美麗女人。
“但是,皇后娘娘,嬤嬤說小殿下差不多該餓了!”小宮女苦著臉繼續道。
“不是有奶媽嗎,把他抱過去,本宮不想看到他!”床上的女子情緒似乎穩定了一些,但是還帶著些許怒意。
“可是……是皇上說小殿下乃本朝嫡長子,要您親自撫養!”小宮女猶在掙紮道,一邊是皇帝的交代,一邊是皇后的拒絕,哪邊都不是她這小小的宮女能夠惹得起的。
女人,或者只能說是女孩,她披散著黝黑的頭髮,素白的上衣襯得面色越發蒼白,但卻掩飾不了精緻絕美的容貌,這便是自己今世的小娘親嗎?
我不喜歡她!言默在心中沉吟道,也許,若不是剛清醒就看到一張對自己滿是嫌惡的臉,會對給與了自己生命的她多些許好感。
“啊啊啊,我不要,我本來就不想要這個孩子……都是他們逼我的,嗚嗚嗚嗚,我不要!把他拿開,拿走!”似乎感覺到言默的視線,床上的女孩似乎受了刺激一般,突然抓著頭髮叫了起來。
“哎呦,不喂就不喂,你還傻站著幹什麼,還不快把小殿下抱去奶媽那裡!別傻楞著!”言默半眯著眼看到一名老嬤嬤焦急地從宮殿外面走進來,一邊端著一碗湯藥,一邊叫嚷道,“我的皇后娘娘呀,您別激動,這可還是在做月子呢!可落下了病!”
從那天起言默就被扔給了早就選好的奶媽帶,雖然一般能被選上當奶媽的都是美麗的半老徐娘,但是要帶著意識的他去自己吸奶卻怎麼也做不到,那軟綿綿的感覺讓他覺得很不舒服。一來二去,不到兩天時間只喝了點水的言默就被餓得哇哇大叫!正在侍女們急得團團轉的時候,皇上駕到了。
忙碌了兩天,終於有時間來看望孩子的朱佑樘一進門就只聽到嬰兒的啼哭聲,褪去紅皺的皮膚,白白嫩嫩的嬰孩露出了繼承自父母的好相貌,煞是可愛,想必是哭累了五官微皺成一團,漸漸地小聲抽泣起來,看得他好不心疼。他連忙一把抱起孩子,壓抑住自己怒火,溫柔的搖晃著手臂低哄著懷裡的兒子。
言默怔怔地望著今世的小父親,雖然看得不太清楚,卻因為他眼底毫不掩飾的疼愛漸漸忘記了裝哭,身為皇帝的朱佑樘一身龍袍,烏亮的頭髮上紮著帝冠,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年齡,可是臉上卻不見絲毫稚氣,雙眼堅定而有神,僅是微微板著臉便露出了屬於皇家的那種特有的威儀。但是偏偏他在凝視著自己的時候卻又溫柔萬分,讓言默對這個小父親多了幾分好感。
“皇后呢?”
“啟稟皇上,皇后娘娘在坤甯宮休息!”
“皇子餓了,你們怎麼都不哄哄?怎麼辦事的!”懷中抽泣著的孩子,讓他心都痛了。
“回皇上,小殿下這兩天都不願意喝奶……怕是餓了!”奶媽戰戰兢兢的跪在地下回答道。
“朕不是吩咐過將皇兒交給皇后親自撫養嗎?怎麼又交給奶媽了?”那不是這兩天都沒有吃什麼東西,難怪孩子哭成這樣,朱佑樘氣惱地怒斥道。
“這個……這個……回皇上,是皇后娘娘吩咐的!”
“什麼!?給我帶路!”
朱佑樘一邊哄著漸漸止住啼哭的小傢夥,聽到這個回答之後不由得皺了皺眉,心中大惱起來。突然他發覺頭皮一痛,低頭才發現懷裡的小東西正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黑亮的眼睛還閃爍著水光,卻已經伸出軟綿綿的小手抓起自己披散在肩頭的髮絲玩了起來。
被小父親抱進皇后寢宮,言默心中頗有些幸災樂禍,不知這無情的小娘親要怎麼對皇帝交代,誰知朱佑樘還沒來得及開口,言默就先看到了一場讓他目瞪口呆的川劇變臉。
“皇上,臣妾……臣妾該死,我苦命的皇兒呀,出生以後都喝不到母后一口奶,母后對不起你呀!”床榻上的張惶後一見到抱著孩子的朱佑樘就掩面大哭起來,傷心難過的樣子,半點都見不到兩天前言默看到的那瘋狂樣子。
“怎麼回事……”朱佑樘蹙眉疑問道,一旁的老嬤嬤連忙上前撲到在地,嚎啕大哭起來。
“皇上,皇后娘娘命苦呀,您要為她做主呀!太醫說了,皇后娘娘這次懷胎元氣大傷,身體虛弱需要喝藥調養,本身又奶水不足,喝的湯藥以後奶水又對嬰兒有害,所以……所以……”老嬤嬤還沒說完,張惶後已經抓住朱佑樘空餘的手臂一陣嚎啕大哭起來。
“皇上,臣妾對不起您,對不起皇兒呀!”哭著哭著她還作勢伸出手來想要抱住言默,嚇得他連忙揪住龍袍窩在小父親懷裡,這樣堪比奧斯卡女主角的瘋女人他可不敢惹。
“罷了罷了,皇兒暫時跟我住在乾清宮,朕要親自撫養他!皇后你要好好休息,要太醫多開些藥調養好身體!”朱佑樘心中不捨得讓懷中軟綿綿,散發著奶香的小傢夥離開自己的懷抱,金口一開就讓言默破例開始了與當今天子同吃同睡的生活。
他只顧大步的轉身離開,卻沒注意背後張惶後望著言默時眼中掩不住的恨意,仿佛能感覺到那股強烈的怨念,言默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他有預感,看來自己未來的宮廷生活會很熱鬧。
言默其實很鬱悶,莫名其妙的帶著記憶投胎轉世也罷了,偏偏卻攤上個對自己有惡意的娘,不過那些都不重要,他覺得現在覺得最痛苦的事情卻是嬰兒歲月很難熬。雖然能夠再擁有一次生命,但是作為一名心理年齡已經二十六的男人,重新做嬰兒的感覺卻是十分難受的。
幸好,在這個世界上他還遇到了對自己無比疼愛的好父親,要不真恨不得能重新去喝了孟婆湯去投胎。
現在他正躺在乾清宮的龍床上,不遠處的書案前他這世的小父親——當今的天子正勤勞的批閱著奏章。還沒滿月的嬰兒不能動,不能爬,除了吃只能睡,仿佛要把前世欠缺的睡眠補全一樣,言默鬱悶地搖晃著軟綿綿的小手小腳,罵出口的氣憤卻成了含含糊糊發出“啊啊啊”聲,他心中慘叫一聲,這樣如同養豬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呀!
“是不是皇兒又餓了,懷恩,去把溫著的奶瓶拿過來!”雖然在認真的看著票擬,但是言默的微小舉動都被朱佑樘關注著,聽到龍床上嬰兒的響動,他立刻停下朱筆一邊走進床邊,一邊吩咐道。
言默無語,很想大吼一聲其實老子是渴了,但是還沒等他發出抗議,朱佑樘已經接過懷恩遞過來的瓷質奶瓶湊了過來。
沒有行為能力的人,抗議是無效的,被慢慢灌了小半瓶奶以後,言默又暈沉沉的進入的夢鄉,迷迷糊糊中感覺臉上被人親了兩口。
“皇兒真乖!”朱佑樘愛憐地看著床上的寶貝,忍不住伸手親撫他稚嫩的臉龐,這麼可愛的孩子朕會親手將他撫養長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