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沈家後裔
“這真定城到是熱鬧!”朱厚照有一口沒一口的夾著菜,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樓下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們所在的酒樓正好在真定城最熱鬧的街道上,樓下叫賣聲、招呼聲絡繹不絕,一派繁華的景象。
林微舉著杯子,悠然自得地飲著酒,眼睛不屑地掃了一眼朱厚照,嘲諷道,“這真定城可是真定府與保定府的軍事中心,不但是控制著周圍五州十一縣的政治中心,又是控制著燕晉咽喉的交通要道,能不熱鬧嗎!切,真是個沒見過世面的臭小子!”
朱厚照淡淡地掃了他一眼,自己本來就是第一次出宮,當然沒見過世面,“你有意見呀?”
“我當然有意見,若不是為了你,我們哪會走了十多天才到真定城,一路上拖拖遝遝跟了一大堆人慢死了!”林微鏘鏘地敲著筷子,指著朱厚照氣呼呼地道,“你們皇家的人就是麻煩!”
“你既然有這麼多的意見怎麼早不給父皇說!哼!”朱厚照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林微嘴巴張合幾下想反駁卻又沒話說,他摸了摸鼻子,心中嘀咕著,自己一介平民哪能和皇上去爭議這些。
朱厚照自己其實也很厭煩,本來天子儀仗就已經夠浩蕩了,偏偏皇帝還擔心兩千禦林軍不能保衛兒子的安全,大手一揮翻了一倍,然後又覺得四千這數不吉利,揮揮手增加到了六千,整個車隊再加上押運祭品的人,幾乎上萬,這速度能快得起來才怪了!
“師兄你就少說幾句,太子都已經甩開禦林軍,單獨和我們出行了,現在可自由多了,你也就別抱怨了!”吳老道呵呵笑道,師兄真是個長不大的性子,老是喜歡和太子鬥嘴,偏偏總是又輸多贏少!
“還不是跟著下人!”林微嘀嘀咕咕地道,瞄了瞄跟在朱厚照身後的穀大用和張永。他們三個在浩浩蕩蕩地天子儀仗經過了保定府之後,再也忍受不了一路上官員的熱情隆重的接待,以及緩慢如蝸牛一般的前行速度,於是朱厚照使了個金蟬脫殼只帶了兩名隨從溜了出來。
“阿嚏!”朱厚照突然覺得鼻子癢癢的,打了個噴嚏,他不喜歡穿太多的衣服,在現代社會享受過無處不在的暖氣之後,再要他套上層層疊疊臃腫的衣服無論如何都受不了,在有保暖設施的宮裡還好一點,出了宮以後北方乾燥寒冷的冬天就讓他的身體容易受涼了。
“哎呦!殿下,您可別病了!”穀大用立刻著急地問了起來,他看了看厚重的衣服都還在樓下的馬車裡面,連忙道,“殿下,小人該死,忘記把衣服拿上來了!小人這就去取!”說完咚咚咚咚就匆忙地往樓下跑去。
朱厚照還沒來得及阻止,老太監就跑得沒影了,林微大笑著揶揄道,“太子殿下您可是千金之身,可別著涼了!”
沒好氣的瞥了他一眼,朱厚照懶得回嘴,慢慢的吃起東西來。
“抓住了!”
“你這個賤人,居然還想逃跑!”
“看爺等下怎麼收拾你!”
“放開我,放開我!”
“你們這些該死的殺才,沒長眼睛呀,撞了咱家不說,還弄髒了我家主人的衣服,你們賠得起嗎?”
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混亂的叫嚷聲和叫駡聲,接著嘈雜的聲音在穀大用尖細地怒駡聲中安靜了下來。朱厚照探頭往下望,只見樓下兩名大漢正反剪著一名掙紮不休地白衣少年,在他們周圍還有幾個面目猙獰的男人正被谷大用指著鼻子罵,散落在地上的那件原本潔白無一絲瑕疵的狐裘披風已經被地上的泥水染得斑斑點點。
那幾名大漢想必平時也是這真定府裡飛揚跋扈的人,但是現在卻被罵得不敢吭聲。他們都是風月場裡混慣的人,眼睛利得很,這老太監長得白白胖胖,一雙手也很白淨,身上穿的裘襖雖然不顯眼卻價值不菲,一看就是平時養尊處優的人,講話又是一口京腔,這種能出得了宮的太監一般地位都不低,而地上那件白色狐裘更是不得了,價值連城呀!殺了他們的頭也賠不起,可以肯定這老太監的主人地位更高。他們不由得擔心害怕起來,抓著白衣少年的手也更用力了。若不是為了這個賤人,怎麼會惹到這種他們惹不起的人!
“公公,求求您,救救我……”被抓住的白衣少年——沈秀突然嘶吼起來,他看到了男人們眼中的驚惶,不由得將希望寄託在這看起來比較和善的老太監身上,“求求您,救救我,日後我一定做牛做馬報答你!”
“做牛做馬,咱家要你一個賤民報答什麼!”穀大用撿起地下的狐裘,跺著腳怒駡道,“晦氣,晦氣,你們先給咱家賠了衣服再說!”
朱厚照仔細打量著那名白衣少年,他的相貌有些偏向女子的清秀,臘月嚴寒的天氣他清瘦的身體上卻裹著一身白色透明的紗衣,若隱若現地暴露出他白皙的肌膚,拉扯間從他的手腕領口可以隱約看得到紅色的斑點以及青紫,朱厚照對於同性戀並不陌生,他一眼就看出少年身上的傷痕都是經歷過暴虐情事後的痕跡。
“沈家三公子又逃出來了呀,真是倔強!”
“可惜呀可惜,這次長春院說不定真要打殘他的腿了!”
看著樓下的一幕,樓上正在吃飯的人不由得紛紛議論起來,看來這個少年的事情城裡的人都知道一些。
“是呀,聽說上次沈三公子逃出來的時候長春院就放話出來再敢跑就打殘他!”
“不過他也真是可憐,就因為相貌好,被家裡兄弟賣到長春院那種地方,這輩子算是毀了!”
“沈家算是徹底完了呀!聽說他們還是沈萬三的旁系子孫呢,沒想到喬遷到真定城以後兩個哥哥不但迷上賭博敗光了家產,還把親弟弟都給賣了!唉,世風日下呀!”
長春院?聽起來就不是什麼好地方!朱厚照一邊聽著人們的議論,一邊看著少年的那身傷。
“長春院就是男院,專門玩男人的的地方!”林微看出他的疑惑,解釋道,“那個小子這輩子進了那地方就全毀了!他也真是傻,賣身契在人家手上,跑又能跑到什麼地方去!”
“師兄,太子還這麼小,這種不雅的事情你別亂講!”吳老道扯著林微道,他這師兄實在是太口沒遮攔了,這種事情怎麼可以說給太子聽!他看了一眼朱厚照道,“太子,天不早了,不如我們結帳準備出發吧!”
“恩!”朱厚照點點頭,放下筷子起身,朝樓下走去。靜候在一旁的張永早就手腳麻利的結完帳,吩咐馬夫牽著車等在酒樓門口。
八匹健碩的黑馬拖著一輛華貴的馬車出現在酒樓門前,立刻吸引了人們的視線,他們都不由得在心中猜測是哪家貴公子出行有這麼大的排場。
誰知道出乎意料之外的,被人簇擁著登上馬車的竟然是一個小小的孩子。不過孩子雖然年紀小,那金童般的外貌,華麗的衣著,不凡的氣質一看就知道是大富大貴人家。再看看還在雪水泥地裡掙紮不休的沈三公子,不少人搖搖頭,心道,同人不同命呀!
不甘心,我不甘心呀!沈秀淚眼婆娑地瞪著眼前的模糊的人影,為什麼,為什麼沒有一個人願意幫我。我不要一輩子被男人壓在身下,救我,誰能救救我!周圍看熱鬧的人們那些冷漠的、鄙視的、同情的、嘲諷的眼神深深刺痛了他脆弱的心!他奮力地掙紮著,希望能逃離男人的挾制。
“給我老實點,別亂動!”
他身後男人狠狠踢了一腳,沈秀痛呼一聲,眼睛對上了一雙黑亮幽深的眸子。
很好的眼神!即使在絕望中依舊有著求生的欲望!朱厚照一邊上車,一邊朝著他微微地笑了!一輩子都完了嗎?不見得吧,這樣的人即使曾經被人壓在身下只要有機會也會從地獄爬起來的。
“張永,去告訴穀大用,那個賤民本宮要了,給我毫髮無損的帶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