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瞞天過海
轉眼到了六月,這年的太陽似乎格外的豔,大白天的那刺眼的陽光能曬得人的眼睛都有些發花,除了那些不得不巡邏站崗的士兵,其他的宮人都儘量的躲在房子裡面或樹蔭下面乘涼。
不過這樣的天氣再熱,也比不了後世全球變暖後的恐怖夏天,更別說朱厚照在進入先天之境後能更好的控制自己身體。大太陽底下,只有他像個沒事人般的疾走,可憐那些跟在他身後的親兵們一身鎧甲內全身都濕淋淋的,又悶又熱。
空氣中仿佛彌漫著一股怪怪的氣味,潮濕的汗臭味隨著陽光的照射化為水汽蒸發出來,刺鼻得厲害。
朱厚照猛地一轉身,微微屏息對著親兵們道,“你們原地休息吧,朕一個人進去!”
他朝著西苑的一座涼亭走去,身後士兵們小小的歡呼聲讓他不由得微微一笑,心裡卻有些小小的鬱悶,修煉的後果就是五感六識都太過敏銳,一點的淡淡的氣味放大到他這裡就濃厚得有些難聞了。
若是放在以前當兵的時候,不分春秋冬夏,哪次訓練不是一個個人都要汗流浹背的,盡顯“臭男人”本色,根本不會在乎這點臭味。
就算他再不想承認,也不得不說這些年的奢華生活已經讓自己的精神都開始腐化了。
涼亭裡兩名貌美的宮女正在一左一右的貼著某位太上皇,兩雙素手溫柔的喂著某人吃剛運來的新鮮水果,在旁邊還有一名琴師正在彈奏著古琴。徐徐微風吹動紗簾,看起來好不愜意的一番畫面。
朱厚照遠遠看著眼睛不由得眯了起來,一雙眸子泛著危險的光芒盯著那在某張俊臉上遊移的纖纖素手。
俏佳人,俊皇帝,卻看得他胸口發悶,等他走近一些,正準備發作時,卻發現那根本是個冒牌貨。
“咦,那什麼,強尼呢,他不是說這兩天住西苑來?”朱厚照奇怪的問道,眼神卻飄忽不定,就是不看眼前的兩女一男,典型的眼不見為淨。
就算知道眼前的不是本人,但是看到與父皇這麼惟妙惟肖的臉正在調戲宮女也讓他鬱悶呀!
“哦,他呀,今天一大早就去了虎城!”強尼輕咬了一口宮女遞到嘴邊的水果,隨便親了親那宮女柔軟的指腹,惹得那美豔的宮女發出一陣嬌笑。
不要用父皇的臉做這種輕佻的動作!朱厚照只覺得自己額頭青筋在跳,忍了忍總算沒吼出來,假咳了一聲,裝作不在意道,“既然這樣,那朕先走了!”
“對了,你要是有空就去虎城看看,那個人,咳,強尼似乎弄了個不得了的東西哦!”真正的強尼笑眯眯地道,朱厚照不自在的神色讓他覺得有意思極了,原來這小皇帝的軟肋是老皇帝呀!
明代的皇家苑囿中有不少蓄養珍惜動物的地方,其中規模較大的兩處就是南海子和西苑。而虎城是西苑內比較大的一處以養虎為主的地方。
“好,那朕走了!”略微回憶起虎城的方向,朱厚照轉身便走,再待在這裡只怕自己會鬱悶到爆發。
大步疾走遠離了那座涼亭,耳邊卻仿佛還回蕩著強尼低沉的笑聲與宮女嬌嗲的說話聲,朱厚照緊緊擰著眉頭,走得更快了。
雖然知道那是強尼喬裝的父皇,但是兩人實在是太過相像了,看著強尼頂著一張與父皇神似的臉與宮人調笑實在是讓他有些受不了。
這個該死的強尼,故意氣我的吧!他有些懊惱的一拳拍在路上的玉石雕刻上,屋漏偏遭連綿雨,他的手掌在收回的時候卻被那銳利的邊角刮了一下,在手上劃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
“我暈!”按壓著傷口,朱厚照與那栩栩如生的盤龍雕刻大眼瞪小眼,痛雖然不是很痛,但是心中的鬱悶簡直無語言喻。
這一條通道還是元朝時的舊建築,走廊的欄杆上有著大大小小的各式龍形雕刻,因為造型別致便被一直保留了下來。不過由於年月長久,有一些雕刻的基座都略微有破損,所以邊角便格外的鋒利,而朱厚照就正好倒楣的打上了這麼一個有點破損的雕刻上面。
朱厚照望著那盤龍雕刻發呆,看著自己的血一絲絲的沿著破損的玉石縫隙滲入到石頭中,這下遭了,這麼長一條口子,今天是不是不要去見父皇為妙呢?
還去不去虎城,對他來說成了個大問題。
走神中的朱厚照轉身離開這個地方,他腦子裡正想著該如何應付朱祐樘的訓斥,因此沒有注意到在他身後那精巧的龍雕微微閃爍了幾下金光,流光溢彩,然後轉眼又在陽光下恢復了平靜,而玉石縫隙中朱厚照剛剛滴落的那幾滴血卻徹底消失了!
朱厚照最終還是選擇去了虎城,一來他知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手上的傷也不是一兩天可以完全好,自己最後總要被父皇發現的,二來他也想知道父皇最近在做什麼事情,是不是與強尼說的“不得了”的東西有關。
從小到大父皇就很討厭自己身上有傷口,自從那年失手被韃子弄傷以後更是緊張,這次雖然只是點小傷,卻又要被父皇念叨了。
一進入虎城就有主管太監迎了上來,朱厚照還沒開口詢問朱佑樘的下落,就看到熟悉的身影走了過來。
朱佑樘臉上還帶著面具,那面具惟妙惟肖連他臉上的笑容都能表現得淋漓盡致,除了氣質與真正的強尼有區別以外,很難讓不熟悉的人看出差異。
不過強尼在別人眼中只不過是個以色伺人的小小內侍而已,扮演起來自然不費力。
“來得正好,朕……我剛準備去找你!”雖然退位了一段時間,但是這稱謂還是經常換不過來。此刻朱佑樘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笑意,近日來為了朱厚照大婚的事情兩人都很少開心得起來,現在的笑容於是顯得尤為珍貴。
不想破壞父皇此刻的心情,朱厚照的右手不著痕跡的往袖子裡縮了縮,也跟著微笑起來,“有什麼好事呀!”
“過來看看!”朱佑樘不理會那主管太監的驚訝,一把牽起他的左手帶著他朝一個單獨圈出的地方走去。
虎城中飼養的老虎不多,才三隻而已,放養在一個挖出來的坪中,這個坪比地面低了好幾尺,周圍是碗口粗的木欄杆,倒是很安全。
父子兩人都很少來這裡,誰叫他們都不是喜歡玩樂的人,所以突然之間朱佑樘出現在這裡才更讓朱厚照好奇。
“有什麼好東西呀,難得看到看到您這麼開心!”
“你看了就知道,呵呵,這可是很少有的!”朱佑樘笑呵呵的道。
難得看到他如此喜形於色的樣子,朱厚照更加肯定父皇是弄到了什麼好東西,甚至是能解決兩人難題的東西,於是他忍不住催促起來,“那還走這麼慢幹什麼,快點,快點,我想早點看到!”
朱佑樘將他帶到存放老虎食物的一間房子前面,指著院子前面的一團雪白道,“你看,那是什麼!”
在他指點前朱厚照早已看清楚那團雪白是什麼——那是一隻成年的白虎。
這只老虎是一隻通體雪白的老虎,額頭上有著的清晰的王字斑紋,虎身上的黑色斑紋也清晰可見,威猛的模樣簡直有些像傳說中的四靈白虎。
此刻那只白虎正瞪著一雙金黃的眼睛警惕的望著兩人,喉頭發出嗡嗡的悶響,身子微微前傾拉得禁錮在它四肢的鐵鎖鏈嘩啦嘩啦作響。
這是一隻真正的百獸之王,與那種被圈養長大的老虎氣勢完全不同,此時它警戒時的威勢讓之看起來兇猛無比,虎科動物特有的力與美頓時顯露出來。
朱厚照知道白虎一般都是變異出來,尤其是後世的白虎全部都是人工繁殖的,但往日在番禺白虎園看到的那些白虎根本完全無法與這頭相比,那些已經完全失了野性成為了人類的寵物而已,此時突然看到一頭如此威猛的老虎他也不由得心生喜意,忍不住靠近想要撫摸。
“小心,這傢伙凶著呢,可是完全沒馴化的!”朱佑樘一把將他拉了回來,要知道為了抓住這頭兇猛至極的白虎可是費了很大的力氣,即使知道兒子本事高強他也不放心讓照兒靠近。
“父皇您這是在哪里弄來的呀?”朱厚照忍不住好奇的問道,這種變異的白虎想要找到就不容易,要抓只怕是更難了吧!
“這可是從廣西山林中好不容易抓到的!”朱佑樘有些笑道,笑容中卻有些苦澀,“父皇的親生母親在入宮前來自是廣西,但是當年年齡太小具體位置卻不清楚,後來父皇在登基以後思念母親,曾經派人多次到廣西賀州、連州等地去尋找母親的家人,不過想找的人沒找到,卻偶爾在一處山林中發現了白色老虎的活動蹤跡。”
朱厚照知道他這個父皇幼年的生活坎坷,一直與自己的母親相依為命在宮中艱苦的生活,父皇又重情,只怕在登基之後為了報答母親的養育之恩,多次讓人尋訪過,沒有找到那皇奶奶的親人,父皇肯定很難過吧!
他捏了捏朱佑樘的手心,無聲的安慰著。感覺到兒子的擔心,朱佑樘回握了一下,笑道,“沒事。這次也是多虧以前派人入過廣西,才能尋到這頭白虎!當時派出的人以為此乃祥瑞所以才上報到京裡,但父皇想到若要抓到實在太費時費力,所以也一直沒在意。”
朱厚照覺得奇怪,問道,“您抓頭老虎幹什麼呀?”
“你不知道?白虎可是祥瑞呀,尤其是像這頭這樣王字紋如此明顯的更是百年難得一見,若不是為了你大婚的事情,父皇也不會想起這件事來。”聽到他的問話,朱佑樘反倒不解,“還是那日聽你說什麼老天爺幫忙,父皇才想到派人去特地到去廣西將這猛獸抓來,可是費了一番功夫呢!也是你運氣好,讓父皇派出的人這麼快就能再找到這東西的蹤跡。”
“祥瑞和我的大婚有什麼關係哦?”朱厚照聽得一頭霧水,好奇的問道。
發現他是真的不明白,朱佑樘不得不解釋道,“白虎,黑紋,尾長於軀,君王有德則見。從古至今的五等祥瑞中將麟鳳龍虎玄武這五靈視為王者嘉瑞,是最高等級的瑞兆。你剛登基就出此神獸,短時間內大臣們必然不敢再逼迫你!”
“再者白虎為戰伐之神,到明年又恰好有戰鬥,這樣也更能鼓舞士氣。改日挑個吉時命人將此虎獻上,編個理由說白虎出世恐有戰亂,如此一來不但你調整軍隊更有理由,至少你大婚的事情也可以找藉口拖上一兩年了。”朱佑樘眸中閃過一道睿智的光芒,自信的道,“有一年多的時間做準備,咱們總能想出兩全齊美的辦法!”
朱厚照一聽他的打算,眼睛瞬間就亮了,一眨不眨的望著他,笑道,“呵呵,父皇您可真是厲害呀,居然想出這種一舉多得的辦法!要知道您這可是欺騙天下人哦!”
“這還不是無奈之舉!”朱佑樘淡淡一笑,寵溺的揉了揉他的頭,若不是為了兩人的未來他也不會絞盡腦汁想出這樣的辦法。
原來父皇和自己想到了一塊,想要利用傳說來擺平朝廷的那些大臣們。朱厚照看著父皇得意的表情,神秘地一笑, “哼哼,不過父皇您可還差得遠了!您這辦法只不過能拖上一年半載,治標不治本,可沒我的辦法好呢!”
“哦?這麼說你想到了徹底解決的辦法?還不快說給父皇聽聽!”他故作神秘的表情果然引起了朱佑樘的好奇,連忙問道,要是真能想到一勞永逸的辦法倒是兩人之福了!
“當然有辦法!”朱厚照下巴微微揚起,自信的一笑,“不過是秘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