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初抵漢陽
一行人上了商船,又往前行駛了一段時間,之後在一處小型港口靠了岸。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們,襤褸卻充滿了民族特色的服裝,讓朱厚照立刻知道他們果然是到了朝鮮。
似乎已經有人在朝鮮進行了安排,等他們到達岸邊的時候那裡已經一排車隊正等著他們。朱厚照看了一眼那些早已準備好的交通工具,不由得滿頭黑線,瞥了一眼身旁的朱祐樘他似乎也眉頭微擰一臉抗拒,估計也是非常不想坐進去。
太丟臉了,實在是丟臉呀,居然是要讓他們坐牛車,若是傳回國內,這臉面可是丟盡了!
顯然有這樣想法的不是只有他們兩個,船上的達官貴人們一個個都面色發青的瞪著那些拉車的壯牛。
萬幸的是不知道是出於隱蔽考慮或者是其他什麼原因,這牛車的車廂是使用的封閉式,有鏤空的窗櫺透氣,車廂中還掛有麻布遮擋,可以看出準備的人還是已經儘量的為他們準備最高檔次的接待了。
一眼望去,那車廂雖然木質十分一般,但是卻有著精緻的雕花,在車蓋底下更是有金箔貼紙與彩繪,雖然造型張揚略顯得暴發戶了一點,但是咋一看起來還頗有點金碧輝煌的感覺,光看一旁的當地人不時地對這些牛車投以羡慕的眼光就知道,這可能已經是很高級別的待遇了!
儘管知道準備的人已經盡力了,儘管也知道他們似乎是偽裝成商人進入朝鮮,而商人由於社會地位擁有很多的限制,只能坐牛車是很正常的。可是知道是一回事,這些人卻也實在是沒有辦法自跌身價的坐上去。
“沒有轎子嗎?”黎晭第一個忍不住抗議,他臉上的肥肉抖了抖,不滿地道。
“有是有,但是我們卻不能坐!”查理自己也很鬱悶,這朝鮮作為大明的屬國,不但官制與明廷一樣,文化習俗更是學得十足。士農工商,商人作為地位最低下的階級,最多也就只能使用牛車當交通工具,馬車軟轎那是不用想了。
“不行。我不坐!”翻譯用天朝話將黎晭的話轉述以後,查理面色陡地一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不坐就只能走路去漢陽。我們可不會等你!”說完他惱火地率先登上了其中一輛牛車,不再多言。
斐迪南苦笑著對父子倆做了個請的動作,朱厚照與朱祐樘無奈地對視一眼,也只得隨意挑了一輛車坐上去。
透過窗櫺往外望去,朱厚照苦中作樂的看著其他人也在毫無選擇之下,滿臉嫌棄地一一進了牛車。等到所有人都坐定,駕車的人猛地朝天打了一記響鞭,於是牛車的兩個車軲轆開始緩緩地動了,載著一行人朝著朝鮮都城漢陽冉冉前行。
牛車速度不快,直到傍晚時分才進入了漢陽城附近,中途眾人在路邊小店隨意用了點膳食,這一路的顛簸讓衣著光鮮的他們看起來都頗有些憔悴了。
朝鮮似乎十分混亂而且貧窮,即使是名義上的官道也並不平整,反倒是和大明的民間小道差不多。儘管他們已經到了都城附近,但是坑坑窪窪的道路還是讓這些坐在車中的幾位貴人老爺被弄得難受之極。
朱厚照非常討厭坐馬車,以前在大明時還強一點,畢竟路況良好,車廂一般也有減震裝置,人又是坐在軟墊上面,幾乎感受不到什麼震動,無聊的時候還可以看看書或者小憩一會,但是這次坐牛車可讓他真正的感受到了這個時代坐車堪比受刑的痛苦!
“似乎這個燕山君不是什麼好王呀!”望著窗外,朱厚照喃喃地道。沿途他在路邊看到了不少衣衫襤褸的人,他們面黃肌瘦,目光木然,看不到生的希望,卻又沒有死的勇氣,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朝著漢陽走走停停,看來應該是想要前去都城謀求一線生機。
“他本來就不算是什麼好王。”朱祐樘冷笑道,“你忘記了回國的那些使臣們給他的評價嗎,悖惡之王,□宮廷,有這種名聲還能指望他將國家治理得多好?”
“這些人還真夠慘的!”雖然不待見棒子國的國民,但是看著這麼多比大明難民還要落魄的人,朱厚照心中不免還是有幾分同情。“父皇你怎麼冊立這樣的人為王?在都城附近還是這番景象,真不知道其他地方要慘成什麼樣子,實在是民不聊生!”
“傻瓜。朝鮮只不過是我們的藩屬國而已,身為天朝之主,只要李氏不反、不判,並且忠於朝廷就行了,他們的王怎麼對他的國民難道你也要一一操心?”朱祐樘望著路邊的那些流民毫不在意地道,“對於這些藩屬國國王,我們只需要他們聽話就行,太過有才華的人反倒會不老實,有所圖謀。”
朱厚照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又將視線望向了窗外。這時候牛車漸漸的停了下來,似乎他們已經到達了目的地,漢陽城已經近在眼前。
車隊最前面的人似乎正在與官兵交涉,等待中他好奇地打量著朝鮮的這座都城。這座古城的城牆都為石築,高度與紫禁城的內城牆差不多,勉強算是這一路來最為氣派的建築了。
漢陽城對平民、賤民們的盤查似乎比較嚴格,在城門處有不少的人在排隊充滿渴望的望著城內,吵吵嚷嚷地亂成一團。
為他們這行人安排的人也許頗有權勢,沒過多久他們這一隊牛車居然沒有多做檢查就被放行。牛車緩緩駛動,朱厚照眼尖地發現在更遠處還有另外一座類似牌坊的門,那座門修建得高大莊重,卻孤立在一旁,甚至在那附近還有一隊士兵在巡視著嚴禁行人靠近。
“真是奇怪,那個牌坊看起來像是門,為何卻不讓人從那裡經過。難道是給他們皇室用的?”朱厚照不解地拉著朱祐樘一起看,嘴裡還唾棄道,“咱們京城外城有九門,可我們這些皇帝也是和百姓一樣地用,最多只有內城的正陽門是皇帝專用,這個朝鮮君王倒是很會顯氣派……”
“那不是他們皇家專用的!我到是想起來那是做什麼用的了。”朱祐樘似笑非笑地打斷他的話,含著笑搖了搖頭道,“唉,說了你對他們的偏見太重!”
朱厚照看著他的表情不禁有些心虛,難道真的是自己猜錯了?他的聲音低了幾分,小心地問,“那您說是誰用的?”
“我聽說在漢陽城外西郊有一座迎恩門,是專門用於迎接我朝使者的,每逢我朝使者到朝鮮,朝鮮王都必須到這裡跪地九叩頭迎接。”朱祐樘自傲地道,“這座門代表的正是我天朝上國的榮光!”
迎恩門……朱厚照突然想起了韓國有名的獨立門外的兩個門柱,他猛地站起身趴在窗邊望向那座高高的門,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些該死的韓國棒子居然把這門給拆了,建個狗屁獨立門不肯承認真實地歷史!
牛車慢慢的通過城門,朱厚照正滿心鬱悶,突然一陣撲面而來的難聞臭味將他熏得呼吸一滯。這是一座毫無規劃整潔的城市,進了城門以後就能看到一排排沿牆而立的混亂茅草棚戶,驢馬牛人的排泄物隨處可見,由於他們進來的地方恰好是賤民與商人聚集的集市區,人頭湧湧,卻又雜亂無序,很多商販甚至就是席地而坐。這個混亂的區域幾乎就是漢陽城的貧民窟,因此眼前的這種混亂立刻將牛車中的兩父子嚇得不輕。
雖然朱厚照在以前出任務的時候也去過一些城市的貧民窟,曾經經歷過一些這種陣仗,但是如今畢竟距離前世的事情太久太遠,早就已經回憶不起那種貧民窟上方飄逸的酸腐空氣的味道,所謂由奢入儉難,乍一聞到這陣陣令人作嘔窒息的氣味他差點沒吐出來。
他手忙腳亂的將車廂中的麻布簾放下來遮得將透氣的窗櫺蓋得嚴嚴實實,用衣服掩著鼻子小口小口的呼吸,儘管如此他的胃也還是在不斷翻騰,有種陣陣欲嘔的感覺。
頭突然被人溫柔的抬起,一股濕熱的氣息噴在臉上,接著便是一個輕柔的吻落在唇上。清新的空氣被緩緩的哺入胸腔,鼻翼輕輕扇動,聞到的滿是父皇特有的味道。
兩人貼得太近,近到朱厚照只能用餘光模糊的看到朱祐樘的表情,雖然他也和自己一樣難受,卻勝在尚有真氣護身,呼吸綿長,因此也比他舒服了一點。
輕輕咬了咬朱祐樘柔軟地唇瓣,朱厚照覺得比剛才舒服了一些就立刻推開了他。朱祐樘看他依舊還是苦著臉,本還想再為他渡一次氣,卻被朱厚照堅定捂住了嘴。
“不要。不要了。我可不想以後每次接吻的時候卻要回憶起這個氣味!”朱厚照連連擺手拒絕,他寧可現在難受一點也不想兩人間美好的回憶卻要縈繞著這種可怕的氣味。
朱祐樘被他的說法逗得輕聲悶笑,也幸好氣味這東西本來就是聞久了也就習慣的,恐怖的就是最開始的那一瞬間。
兩人不再說話靜靜忍著,還好沒過多久他們的牛車就離開了那瘡市,行駛的街道上周圍的房屋越來越整潔,雖然看起來還是低矮的木構棚戶房子,但是起碼看起來已經是結構完整的房屋了。
街道上的行人已經比之前少了很多,那些路人們地衣著光鮮了一些,還有不少的人坐著轎子或是騎著馬,看起來應該是已經到了漢陽城比較有地位的區域。
看到終於遠離了那恐怖的地方,朱厚照突然覺得這座城市都稍微可愛了一點。他的小臉煞白,有些虛弱地道,“日後回京要給那些來這地方的使臣加俸,難怪派他們來當一國使臣,一個兩個的臉卻苦得比被下放到縣城還不堪,換了我也不願意出使到這鬼地方。加俸,一定要加俸!真是太為難他們了!”
“哈哈哈哈!”他的表情把朱祐樘終於弄得爽朗的大笑了起來,雖然還是面色有些發青,但是起碼心情舒暢了很多。
牛車終於在一個院落前停了下來,兩人下車一看原來其他的人也不比他們好多少,每個人的臉色都是青白交加,十分不適地被人攙下來的,那胖胖的黎晭和亨利甚至忍不住吐了出來。
也怪不得這些人的表現如此不堪,畢竟他們都是一國之中的上位者,平日裡出入都是最為講究的,包括朱祐樘在內,他們一輩子都沒見過那種恐怖混亂的街市。
眾人相互望了一眼彼此的窘態,誰也沒有力氣說話,只是無奈地苦笑,搖晃著身體跟著下人一一走進了院落。
反正是要裝嬌弱,所以朱厚照很是丟臉的被朱祐樘抱在懷中,兩人磨磨蹭蹭地與陪著他們的斐迪南一起走在一行人的最後面。兩人突然聽到前方傳來說話聲,好像是查理正在與人談論著什麼,但是前方的人遮擋了他們的視線,看他們看不到另一個說話的人。
“啊?”朱厚照忽然覺得自己的腰間被人掐了一下,他吃驚地扭頭望了一下父皇,卻看到朱祐樘假借看他的狀況做了個無聲地嘴形。
裝暈!
電光火石間朱厚照讀懂了唇語,毫不猶豫地頭一歪將全身放軟,裝作體力不支而暈倒。一陣爽朗豪放地大笑聲傳到耳中,他立刻知道朱祐樘要他這樣做的原因。
小王子!是伯顏猛可!正在與查理說話的人居然是那個怎麼都想不到會出現在這裡的人,也是那個唯一可能認出朱厚照的人!
閉緊著雙眼將臉頰埋在朱祐樘懷中,朱厚照知道,這次麻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