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應該只是恰好手機沒有信號而已，比如說大風吹壞了一個信號站之類的，江盼心想，而且司機肯定都是當地人，對這種突發狀況得心應手，怎麼會在視野不清晰的時候盲目的往前開。

　　這樣安慰著自己，江盼回教室給大家把後半節課上完。不過顯然這半節課她就是在平鋪直敘的教內容，也沒有心思講故事開玩笑，而且一下課就又拿出手機播了姜呈的號碼。

　　還是沒有人應答。

　　司機的電話呢？江盼心想，這麼大的風沙，姜呈難道不會想要發資訊問候一下自己麼？然後發現手機沒有信號或者沒電了，就用司機的電話報個平安？

　　除非……

　　江盼使勁搖搖頭，一定不會出現那種事情的。

　　她胡亂翻著手機通訊錄，想知道此時誰能知道姜呈是怎麼過來的。如果他叫的是這邊公司的司機，那公司裡應該都知道，如果公司裡有記錄，那別人也可以查得到。

　　江盼立刻想到了姜梵，可是她卻又沒有姜梵的電話，只好打給了肖越越。電話很快被接起來，可是卻是個陌生的女聲。

　　“喂，不好意思，她在錄直播，這會兒不方便接電話。”應該是助理之類的人說，“一會兒等結束讓她給您回電話可以麼？”

　　因為是私人號碼，江盼不知道肖越越給她備註了什麼，總之對方很客氣，但是並沒有什麼用。

　　掛了電話，江盼又打給容嘉，容嘉顯然很給力，一聽說情況也著急的不得了，乾脆拿了另一個手機，一邊跟江盼通著話，一邊就撥通了姜梵的電話。

　　顯然這夫妻倆都是大忙人，這邊也是秘書接的電話，不過容嘉還是讓他把手機送到了會議室，瞭解情況之後，這位大哥顯得很沉穩。

　　立刻讓讓人聯繫了這邊的公司，可是遺憾的是姜梵並沒有找公司用車，很可能直接從機場打車過來。

　　“你們那兒天氣好轉了沒有？”姜梵問。

　　江盼往窗外看了一眼，能見度不足一米，滿眼都是讓人絕望的蒼黃，“沒有。”

　　“沙塵大約是幾點開始的？”姜梵又問，他提前結束會議回到辦公室，打開地圖。一邊問著江盼問題，一邊開始計算，根據正常車速和預計路線，畫出了姜呈此時可能在的地方。

　　助理已經先行一步去聯繫相關區段的交警和路政，等待的時候電話裡一度安靜了下來。

　　江盼、姜梵和容嘉一時間都沒有說話，只有江盼這邊呼呼的風聲收進聽筒。

　　“咳，江盼那邊兒怎麼樣？”容嘉問，“我看了一點兒你的直播，條件真是艱苦啊。”

　　江盼“嗯”了一聲，說：“還行吧……”

　　“上會兒有哥們叫我去騎行，幸好沒去，回來整個人就跟在糖炒栗子似的，在沙子裡炒了半個月，又黑又亮，糙的不行。”容嘉說。

　　“嗯……”繼續迷之沉默。

　　終於助理的聲音從姜梵那邊傳來，聽完彙報，江盼懸著的心往下放了放。

　　對方說推算出來的區域路段比較安全，沒有高危險因素，而且一直沒有人上報情況，如果是本車出現事故導致無法通訊，那路過車輛也會幫忙報警，目前沒有消息反而是最好的消息，可能恰好信號不好或者手機出現故障。

　　現在沒有車能開出去，能見度這麼低的情況下，任何舉動都帶著巨大的危險性，所以大家也只能等待。

　　掛了電話，江盼回到教室，就見一屋子小孩兒擔憂的看著她，“老師，是不是你朋友困路上了？”有人聽到了她的電話，早就在班裡廣而告之了。

　　江盼點點頭，“是啊，他要來看你們，還帶了畫板和彩筆。”

　　班裡一陣小小的騷動，“他也是我們的老師麼？”

　　“不是，但是會在這裡待上幾天，你們如果感興趣可以找他說話，”江盼話鋒一轉，“不過他現在電話打不通，所以不知道什麼情況。”

　　一個小孩兒說：“這有啥，我們有時候一夜都聯繫不上，第二天早上又灰突突的回家了。”

　　“就是老師，別著急，俺們都沒電話也不害怕。”

　　“老師，這風一看就刮不了多久，天黑之前肯定能趕路。”

　　“好，好。”江盼聽著他們的安慰，鼻子都有點兒發酸，“那我們繼續上課，一會兒沒法出去活動了，我們看一集摩登家庭好不好？”

　　“好！”

　　因為支教活動的原因，這片區域得到了比以往更多的關注，江盼把沙暴中的教室和窗外照下來發到網上，立刻就被大片的評論淹沒。

　　孩子們看摩登家庭看的津津有味，她又一個人到了走廊裡，借著昏暗的燈光翻看手機。

　　“什麼情況讓手機一直沒消息啊……”江盼喃喃自語，為了轉移注意力翻看著網友的評論，哪怕現在沒什麼事情做，她也提不起心情直播了。

　　教室裡因為關了等，比走廊裡還暗，她從門口看進去，只有投影儀照出來的一束光線格外明亮，漂浮的細沙塵在燈前匯成了一條柱狀光帶。

　　丁達爾現象麼……江盼胡亂想著，還有那一張張小臉，眼睛都那麼明亮，毫無負擔的幸福著。

　　突然手機在掌心震了起來，她低頭一看，是個陌生的本地號碼，頓時心臟狂跳，一瞬間腦海中湧入很多聯想，有好的，也有不好的。

　　但都比不上按下接聽鍵的速度，她飛快的把手機貼到耳邊，“喂？”她說，聲音裡帶著顫音。

　　“是我。”姜呈的聲音帶著一點無奈。

　　一瞬間血液往頭上湧，江盼覺得自己仿佛眩暈了一下，緊接著就是劫後餘生般的喜悅。

　　“喂？江盼？寶寶？親愛的？”姜呈帶著笑的聲音傳過來，“唉，對不起了，別生氣，沒聯繫到你是不是很擔心。”

　　“你還笑。”江盼控訴道，自動忽略了他胡亂的稱呼。

　　“嗯，是我不好。”姜呈解釋說，“沙塵剛開始的時候我還挺好奇，下車往遠處看了看，結果不小心把手機掉到路邊坡下面了，也不是很深所以打算下去撿，結果剛走到一半就看不見路了，被司機大叔拽了上來，手機也就沒能撿回來。”

　　多稀罕呢，江盼聽到這個解釋簡直哭笑不得。

　　“結果大叔的手機也不是很好用，總是沒信號，網路也連不上，他說是進了沙塵，誰知道呢。”姜呈說，“別擔心了，我們現在就在路邊兒停著，等沙小點兒就走。”

　　“那你現在在哪兒呢。”江盼問，這個點兒再往學校趕，天都黑透了。

　　姜呈問了句司機大叔，說了個大概的地址，果然在姜梵計算的範圍裡，“大叔說過十幾二十分鐘就能走車了。到鎮上大概七八點。”

　　江盼趕緊說：“那你今天晚上不要到學校來了，我去鎮上找你吧，這裡八點之後都沒有熱水了，這一路灰頭土臉的，不洗澡你肯定受不了。”

　　姜呈卻又別的意見，“這有什麼，沖個涼水澡不一樣，你別過來了，我直接去找你。”

　　可他話音剛落，江盼就聽到大叔在那邊兒說，“到鎮上我就得回去了，咱可說好了啊。”

　　這拆臺拆的天衣無縫，江盼心情放鬆下來，也不由得笑了，“行了，你大老遠過來，在鎮上休息一下，條件再不好也比上下鋪舒服，休息一晚上，明天再去學校。”

　　“那你也不要過來了，黑燈瞎火的這邊兒路又不好走。”姜呈說，“我明天一早就叫車去找你。”

　　“學校有老師有代步車，我讓他把我送到鎮上就行了。”江盼說，不等姜呈再再開口，就說，“想了那麼多天，我等不到明天了。”

　　一句話，竟然讓姜呈有點兒害羞，他抓了抓頭髮，外強中乾的說：“行唄，見到我就能睡個好覺了。”放下手，掌心抓下來一層塵沙。

　　“什麼鬼。”江盼哭笑不得，“容嘉和大哥還都著急著呢，你給他們說一聲吧。”

　　姜呈“唉”了一聲，“大哥手機時靈時不靈，你幫我給他們說一聲吧，一會兒風小了我去下面找找手機。”

　　“剛剛打電話是無法接通。”江盼說。

　　“不會摔出什麼毛病了吧……”姜呈嘀咕了一句，“行了，不用擔心了，一會兒找到手機看看，大叔已經虎視眈眈了。”

　　江盼聽到那邊兒的大叔說了句，“你說啥？”

　　她也得趕緊報平安，說了兩句也掛了電話，一顆心總算放下來。打完電話一回頭，發現邢迎娣從教室裡出來了，眨巴眼睛看著她。

　　“怎麼了？不想看麼？”江盼問。

　　邢迎娣搖搖頭，“我就是很擔心你，你的朋友是不是沒事兒了？”

　　這小姑娘真是個小暖瓶，江盼心想，摸了摸她的馬尾辮，說；“嗯，沒事兒了，明天就過來。”

　　邢迎娣長舒一口氣，“那太好了，你也不用擔心了——江老師，要來的是你男朋友麼？”

　　“哎，你這孩子。”江盼笑道，“是不是你明天就知道了。”

　　“說的也是。”邢迎娣說，“我一看就能看出來。”

　　“這麼厲害？”

　　“嗯！對了江老師，我媽媽說弟弟馬上就要出生了，我下周回來可能就能給你帶紅雞蛋了。”邢迎娣說著很開心的樣子。

　　“真的啊，那先恭喜你有個小弟弟了。”江盼說。

　　小姑娘見江盼心情好了許多，也跑回教室繼續看電視，江盼則去跟有車的那位老師商量，看他願不願意幫忙送她到鎮上。

　　晚上就可以見到姜呈了，江盼想，發現此時的心情比她想像的還要興奮一點。

　　可是等待的時間總是格外漫長，江盼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盼望著放學，哪怕一走出教學樓，就是滿地的黃沙，走兩步鞋子襪邊兒都揚了一層的土。

　　學校裡有唯一有電動小汽車的老師很大方的同意載著江盼去鎮上，但是兩人把車前擋風玻璃擦出來就用了十幾分鐘的時間，還生怕零件裡進了沙子發動不起來。

　　普通轎車半個小時的路程，電動小汽車慢慢悠悠的開了足足一個小時，終於趕在姜呈的前面到了鎮上最高級的鎮政府招待所。

　　老舊的玻璃門前積了厚厚的黃沙，江盼推門進屋的時候，險些以為招待所已經歇業了。

　　“你好，我要一個房間。”江盼對前臺說。

　　“幾個人？”前臺小姑娘問，掀起眼皮打量了她一下。

　　“兩個。”江盼說。

　　“雙人床還是大床？”前臺又問。

　　“……大床。”江盼回答，發現那姑娘又抬頭看了她一眼。

　　過了有十幾秒，安靜的房間裡只有敲擊鍵盤的啪啪聲，仿佛把時間拉長了許多，終於，前臺“滴”的一聲刷了下卡，“好了，204房間，房卡您拿好。”

　　“謝謝。”

　　拿著房卡上了樓，幸好房間的密封性還不錯，沒有嗆鼻的塵土味，也沒有南方小旅館裡常有的發黴味道。

　　從前臺買的幾瓶水放在茶几上，江盼又去洗手間檢查了一下熱水，確定都沒有問題之後給姜呈發了條資訊告訴他位置。

　　就當江盼糾結著要不要先洗個澡的時候，窗戶外面的樓下傳來隱約的說話聲。

　　“……嗯，好的謝謝……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哪怕是模糊不清的聲音，江盼也在第一時間分辨了出來。

　　她立刻從床上彈起來沖到窗邊，拉開窗簾往下看。可惜樓下燈光昏暗，除了一輛計程車之外根本看不清人影，但她還是沖樓下喊了聲，“姜呈？”

　　模糊的人影頓了頓，似乎朝上面揮了揮手，然後是明顯提高了的音量和帶著笑意的回復，“馬上就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