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回到快艇上,江盼已經不屑於坐在船艙裡了,坐在船沿上背朝大海的感覺才舒爽刺激。
快艇又飛馳了半個小時,把大家放下海浮潛。
船停在了一座小海島的背陰面,綠色的島嶼從海面起就覆蓋滿了植被,映照在海面上都綠瑩瑩的一片。
因為這片小小的海域沒有什麼危險生物,江盼乾脆不穿潛水服,把外衫一脫,穿著比基尼就下了水,引得船員小哥吹了聲口哨。
船上別的姑娘們也都不想穿黑乎乎的潛水服,反正是浮潛,大家乾脆都輕裝上陣,更有趣的是穿上配備的救生裝置並不是貼身的救生衣,而是“麵條”——一根根彩色的塑膠棍。
搭在胳膊下面,即便是不會游泳的人也可以輕而易舉的浮在水面上。
雖然前一天剛剛做過深潛,但色彩斑斕的珊瑚和熱帶魚總能再次勾起江盼的好奇心。下了水,因為在背陰面,也不被太陽曬著,泡在水裡格外舒服,江盼咬著呼吸器,把頭紮進水裡看個不停,直到半個小時的時間限制到了,她才依舊戀戀不捨的爬上船,頭髮濕漉漉的滴著水。
姜呈比她早上船一步,提前拿出了浴巾,見她上來,直接張開雙臂把她裹了進去。
江盼心情不錯,臉上一直帶著笑,頭髮一縷一縷的搭在臉頰邊,眼睛周圍還被防護鏡勒出了一條紅紅的痕跡。
姜呈看著忍不住撲哧一笑。
江盼立刻警覺,急急忙忙的問,“我妝花了?”不會吧,她用的都是超級防水的,卸妝都要卸半天,更何況還帶著防水鏡。
“沒有。”姜呈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認真一些,可是一個詞還沒說完就又忍不住笑了。
“喂!”江盼被他笑的毛毛的,趕緊從箱子裡拿出手機,打開自拍鏡頭看看哪裡出了問題。
可是鏡頭還沒轉換好,一塊小毛巾就從上而下搭在了她的頭上,徹徹底底的遮住視線。
“頭髮都濕了。”姜呈說,按住毛巾幫她擦了兩下。
力度剛剛好,不輕不重,手指隔著毛巾按照頭皮上,讓江盼脊椎神經質的一麻。
這下她也來不及看手機了,趕緊從他手裡接過毛巾,“我自己來就行。”
把長髮散開,江盼用毛巾擦了幾個來回,又用手梳了梳,隨便披在腦後,反正在太陽底下一會兒就曬乾了。
姜呈站在她面前一下一下的拋著手機,頭髮上的水珠順著脖子一路流到身上,再浸入剛剛套上的沙灘褲腰,彩色的褲子被海水洇濕也不太明顯。
他隨手抹了兩把頭髮,把T恤重新套上,白色的T恤上有些地方立刻粘到身上,他弓起身子隨便拽了拽,動作有些好笑。
等所有人都上了船,快艇很快再次啟動,海風吹走了身上的水珠,讓皮膚有些清涼。江盼裹著浴巾沒放下來,也不方便坐上船沿,乾脆拽著繩子站在船邊上,赤著腳踩在濕漉漉的船底。
船沿的高度比腰還高,站著十分安全,江盼也大膽的拿出手機來了張自拍。同樣站在前面的姜呈見狀,回頭強行入鏡,最後在鏡頭的右下角留了半張臉。
江盼發現他今天格外喜歡同框體驗,到一個地方就要來一張自拍,不管是強行入鏡還是偷偷自拍。
與其這樣亂七八糟的合影,還不如來一張好看的,江盼把礙事的浴巾扯掉,跳上船沿。
姜呈還在下面站著,一下子比江盼矮了一個頭。
江盼拉著繩子前傾身體,靠在姜呈的背後,舉起右手從兩人的斜前方來了張正兒八經的自拍,鏡頭裡兩人一前一後,頭髮都被吹得向後飛去,一個臉上帶著喜歡性的漫不經心的淺笑,另一個則輕挑一側嘴角笑的霸氣側漏。
瞬間變身女王攻的江盼滿意的看著照片,把胳膊從姜呈肩膀上繞過去,拿了手機給他看,“喏,好不好看。”
姜呈挑眉看了一秒鐘,敷衍道:“還行吧。”
想拍照的也是他,拽了吧唧的說“還行”的人也是他。
江盼聞言撇撇嘴,倏地收回胳膊,從船沿上滑下來,低頭看剛剛的幾張自拍,看了幾遍,都還是最後拍的那張最好看。
只可惜照片上的姜呈占了半壁江山,如果要傳照片,是不是可以在他臉上打個馬賽克?江盼不無邪惡的想。
江盼沒看見的是,嘴上說著“還行吧”的姜呈臉上始終帶著笑。
這一次船開了沒過多久,繞過一片蔥郁的叢林,狹長的白色沙灘就逐漸映入眼簾,仿佛夢幻場景一般的白天堂沙灘終於近在咫尺了。
一靠岸,船員就將大家全都趕下了船,說要在船上變個魔術。
綿延七公里的沙灘外只停泊著六七艘船,零星的遊客在沙灘上享受日光的恩賜,每個人都仿佛獨享了一片天地。
江盼下了船,先去樹林裡塗防曬,剛剛一下水,防曬化的差不多,姜呈熱切的詢問要不要幫忙,卻被她扔了條浴巾過去。
等她把全身上下都塗了一邊,走回沙灘上的時候,姜呈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兩張薄薄的日光浴躺墊,海綿的質地看起來十分柔軟。
姜呈把江盼的浴巾鋪在一個躺墊上,自己則坐在另外一個上面玩兒手機。注意到江盼過來,他把手機往口袋裡一放,站起來說,“走吧,去吃午飯,都已經準備好了。”
再次回到船上,已經完全是另外一副樣子,船艙裡的座位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一張長條形的桌子,上面擺著幾盆主食、海鮮、水果和配菜,船舵下面竟然還有個冰櫃,冒著寒氣的飲料被一一拿出來,甚至還可以加冰塊。
姜呈遞了一個圓形淺口的大盤子過來,穿上所有的乘客一人一個。
時間已經是下午一點鐘了,本就有點兒餓的江盼看到這意外豐富的食物,頓時覺得腹中空空,這樣的美景和沙灘,還有美味相伴,想少吃一點都很難。
江盼夾了義大利麵,澆上番茄肉汁,幾隻貽貝和炸魚,混合了青豆的土豆泥也來上一勺,紅酒焗雞翅和水果沙拉更是不能少。
罐裝的冰鎮飲料一拿出來就在鋁罐外面形成一層薄薄的水汽,看著就透心清涼。
端著豐盛的餐盤走到姜呈選定的那片沙灘,面前一艘阻擋視線的船都沒有,背靠叢林面朝沙灘,碧藍清透的海水和藍天交相輝映,海面上還有海島林立,幕天席地之下,連吃飯都變成了極致的享受。
島上手機沒有信號,徹底脫離了網路、社交和外界的一切紛雜,手機在這裡的唯一作用就是拍照。
儘管腸胃都在叫囂著吞下面前的美味,可是江盼卻仍舊保持一個作為預備網紅的自覺——飯前先拍照。
她坐在黑白相間的躺墊上,把餐盤放在腿上,仔細的尋找最適宜的角度,最好能露出一點沙灘,或者一截白生生的大腿。
姜呈一條踩在沙灘上,另一條腿曲起在墊子上,拿著叉子卷起一口義大利麵放進嘴裡。江盼在他面前費勁的找角度拍照片,修長的細腰彎出一個難度很大的弧度。
拍完還不行,再退回去仔細看看照片,是不是視線要再低一點,是土豆泥在前面好看呢還是貽貝在前面好看。哎,這段義大利麵似乎有點長,挑起來吃掉,再重新拍。
姜呈“嘭”一下拉開易開罐,喝了口檸檬汽水,江盼還在拍照。
姜呈把貽貝肉從殼裡挑出來吃掉,江盼又換了個姿勢,繼續拍照。
當江盼終於拍到了滿意的照片,放下手機準備吃飯的時候,姜呈的盤子都空了一半。
“好吃麼?”她問。
姜呈的注意力始終在江盼身上,有些食之無味,聞言仔細回味了一下才說,“還不錯。”
江盼點點頭,拿起叉子準備開動。這個時候姜呈卻又放下了餐盤,挪了挪屁股把手機從兜裡掏出來,飛快的對著江盼拍了兩張。
江盼剛剛塞了一口土豆泥到嘴裡,想要說話,卻差點兒噎著。喝了一大口飲料好不容易順了氣,她朝姜呈努努嘴,“怎麼又亂拍照片。”
重點是她都沒準備好。
姜呈聽到她說話,非但沒有收起手機,反而又拍了兩張,才說,“沒亂拍,自然地生活狀態麼,多有意思。”
看他的表情,江盼就覺得這一趟出海,他的手機裡估計存了不少她的黑照。
“給我看看。”江盼伸手。
姜呈把手機一收,端起盤子繼續吃飯,“回去發給你。”
江盼:“我先看一眼。”
姜呈:“萬一你給刪了怎麼辦?”
江盼:“不好看的我肯定要刪。”
姜呈抬了抬頭,滿眼笑意的看著面前的人,說,“不用擔心,都挺好看的。”
但是鑒於姜呈對船上那張照片的評價,江盼覺得他或許審美上有些問題,他所謂的好看,八成是些稀奇古怪的造型和表情。
所以江盼完全沒有被他的甜言蜜語蒙蔽,繼續要求,“拍的我,我有權利看一看。”
姜呈不為所動,“照片是我拍的,我有權利決定是不是要給你看一看。”
江盼剛吃了一隻貽貝,聞言險些想把那薄薄的貝殼當飛鏢一樣扔出去。
完全不知道自己剛剛在江盼的腦海裡已經當了回靶子,還優哉遊哉的說,“等有了信號再給你看,我得先備份,不然辛辛苦苦拍的照片被你刪掉了多可惜。”
“留著不刪等過年麼?”江盼說。
姜呈沉思,“是不錯,過年貼窗戶上還能辟邪。”
這一次,江盼差點兒想把叉子扔過去。但就算是血濺當場,估計照片也拿不回來,真不知道這傢伙到底拍了些什麼。
吃飽喝足,江盼曬著太陽就不想動了,姜呈把兩人的餐盤放回穿上,拿著礦泉水回來的時候,江盼已經舒舒服服的躺在墊子上了。
她雙手交疊在腦後,兩腿一條伸直一條曲起,因為姿勢的問題,哪怕是剛剛吃過飯的肚子也顯得格外平坦。
因為帶著墨鏡,姜呈不知道她是睡著了還是醒著,但見周圍一片安靜無人打擾,他也拖了T恤光著上身躺倒墊子上曬太陽。
一天一夜都沒休息好,他是真的有些累了,閉上眼睛摘掉墨鏡隨手放在一邊,呼吸很快就變得綿長舒緩。
過了幾分鐘,躺在他旁邊的江盼卻翻了個身,由平躺轉為趴在墊子上,托著下巴扭頭看著姜呈。
他安安靜靜的躺在那兒,眼睛輕輕閉著,表情輕鬆又自然,沒有輕佻或者漫不經心的笑容,也沒有故意的誇張和玩味,看來平和溫柔的不可思議。
江盼看著現在的他幾乎不能想起當初那一頭扎眼白髮的樣子,似乎那個時候姜呈的輕浮有很大一部分來自髮型?還是說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在那層紈絝的驅殼下,又露出了一點點不一樣的東西,有些柔軟,又很溫暖。
總是一隻手托著下巴有些酸,江盼換了之手繼續看著。
她覺得姜呈跟其他的那些遊手好閒的N代們似乎又有些不一樣,他耍手段使套路,可偏偏都停在一條底線之外,他送禮物買東西,也從來沒有昂貴到讓人心生忐忑,都是些讓人難以拒絕的小東西,他頻頻示好步步相隨,但卻從來不緊不慢,幾個月的時間都沒奔主題,她不主動的時候,姜呈從來都不會主動跨越那道界限。
所以說,他究竟想幹什麼呢,就是閑著沒事兒跟她一起玩兒?
江盼有些琢磨不透,這究竟是路數太深她看不透,還是對方只是太過無聊,幼稚園似的找個小夥伴打發時間?
海風輕輕吹過,江盼撥了下遮住視線的碎發,又轉趴為俯臥,側頭枕著胳膊。
平心而論,姜呈長得是真的好看,相比於姜梵的冷淡和嚴肅,姜呈的容貌裡更多了一份生動,那種哪怕到了三十歲四十歲都仿佛帶著少年氣息的五官,無論在什麼時候都磨削不掉其中的溫和善意。
江盼曾經汲汲奮鬥了很多年,雖然跟姜呈同歲,但總覺得自己經歷過的事情比他多,早早的體察人情冷暖和生活不易。比之棋逢對手和劍拔弩張的男人,她似乎覺得姜呈這樣的人相處起來更舒服。
那種在家族和兄長的蔭庇下,生長出的無憂無慮又肆意妄為的性格。
但是相應的,他們也會像個孩子一樣,欠缺責任和擔當。
江盼埋在臂彎裡的嘴角翹了翹,露出一個笑容,從來就不會有完美的人,一個性格特點往往會產生與之相匹配的另外一個,他現在這個樣子,也挺可愛的。
姜呈大約是被看了太久,菲薄的眼皮下眼珠動了動,睫毛忽閃兩下露出一條縫隙,他被太陽照的睜不開眼,抬手擋了擋陽光才說:“看我幹什麼?”
他聲音裡還有一點含糊,可下意識裡的囫圇話還是不用思考就說了出來:“難道沉迷於我的美色無法自拔了麼?”
江盼頓時想要收回剛剛覺得他有些可愛的念頭,果然這個人只有在不說話不動沒有表情的時候才具有欣賞的價值。
“你看錯了,不要自作多情。”
江盼說,翻了個身,安安靜靜的享受來自南半球夏天的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