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時間已經在猶豫中過去了兩秒鐘，手機因為寬度的問題，還卡在坑的拐角位置，露出上半部分機身。

　　沖水即將暫停的一瞬間，江盼猛地彎腰，把手插進水裡，捏住手機提了上來。

　　已經沒有時間想這個手機在哪裡待過，江盼趕緊沖出隔間，小跑到洗手池邊，連抽出好幾張擦手紙，把手機包裹在裡面。

　　然後把紙團聯通手機先放在檯子上，江盼打開水龍頭，用洗手液接連洗了三遍手。

　　又抽了一把紙巾，把之前的幾層換掉，江盼捏著外面包裹的擦手紙，把手機拿回了休息室。

　　當然不會直接就查看裡面的情況，她先奔向自己的手提包，從裡面拿出來便攜裝的免洗洗手液，富含酒精的濃稠液體被擠了一大堆在紙上，江盼就這樣用紙包裹著洗手液，對手機上上下下進行了一遍揉搓。

　　在屋裡一眾人的目瞪口呆下，江盼生無可戀的拿出感覺已經勉強能用手觸碰的手機，說，“手機掉水裡了。”

　　掉水裡用得著這麼個擦法？

　　大衛聲調平直的開口，“掉什麼水裡？”

　　江盼的背影一僵，“這個問題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按了按home鍵，完全沒有反應，按了一下開關機鍵，也毫無反應，“——重要的是，我覺得它大概壞了。”

　　這種情況下絕對的禁止開機，江盼也只好把手機放到了窗戶邊兒上，讓它暫時自然風乾一下。

　　“我要不要直接送維修啊。”江盼說，手機不能用，她心裡立刻就像少了一塊兒什麼是似的，怎麼都不太得勁。

　　“說是可以拿吹風機吹乾。”王小明提議說。

　　大衛的博士同學走過來，毫不嫌棄的拿起手機前後翻看了一下，說，“說放在大米裡也可以，送維修肯定是要送的，但是好像在能開機之前，他們也不敢隨便亂動。”

　　江盼：“……如果能開機，為什麼還要維修員？”

　　博士學霸怔了怔，然後不太確定的說，“大概是修復損壞的功能？”

　　“唉。”江盼對這突發事件簡直無話可說，面對大家的提議，她倒是表示可以試一下，“我先去找一下我男朋友，等會兒出去買點兒大米找個吹風機什麼的。”

　　姜呈的位置她在臺上就看到了，這會兒出去順著觀眾席往前走，卻發現原本的座位上根本沒有人。

　　江盼一拍腦門，本來姜呈就不是來看比賽的，她都比賽完了，他還在這裡看什麼呢，不知道這會兒在哪個地方等著呢。

　　不得已，江盼又原路返回了休息室，路上還遇到了剛剛下場的一隊選手，大家友好的打了個招呼，當他們先通過之後，江盼才跟在後面。

　　不等走到休息室門口，背後突然有人拍了她一下，“在這兒閒逛什麼呢。”

　　江盼驚喜的回頭，順勢拉住對方從她肩膀上放下的手，“我找你呢。”

　　“不知道打電話麼？”姜呈說，“跑來跑去的多累。”

　　聞言，江盼立刻露出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說：“有事兒麼，陪我去逛街吧。”

　　“現在？”姜呈挑眉，覺得好像哪裡不太對勁。

　　“嗯……”江盼說，“順便看看是不是要買個新手機了。”

　　當江盼把她已經罷工的手機從房間裡拿出來的時候，姜呈終於憋不住笑了，“哈哈哈哈！”

　　“喂，那麼開心麼。”

　　“不不，這件事情本身沒什麼。”姜呈誇張的按了按眼角，“但是總覺得不會發生在你身上，是不是？”

　　江盼撇嘴，把手機用紙裹上塞進包裡，“別笑。”

　　“好，哈哈哈哈。”姜呈動作自然的接過江盼的包拎在手裡，另一隻手牽著她往前走，“有失必有得，這是個好兆頭，等著晚上high吧。”

　　“這麼想竟然還挺開心的。”江盼也忍不住跟著笑了。

　　“那可不是麼。”

　　兩人說笑著往停車場走，輕鬆的狀態跟路過的各種參賽隊員形成鮮明的對比，看起來根本不像是比賽選手，而是來看熱鬧輕鬆一下的。

　　雖然江盼覺得她的手機只是泡了那麼幾秒鐘，應該還有搶救的機會，但是突然沒有手機可以用，就怎麼也不舒服。

　　姜呈車上有個pad，可是江盼拿過來卻也忘了微信密碼，當姜呈把自己的手機遞過來讓她換卡暫時用一會兒的時候，江盼終於下定了決心，“換個手機算了。”

　　新手機換了粉紅的顏色，江盼拒絕了姜呈說要付款的決定，說有什麼想送的等以後給個驚喜比較有趣，畢竟因為“愛看”十大主播的原因，她每個月能有不少進賬，至少買個手機綽綽有餘。

　　姜呈也不跟她搶，反正來日方長。

　　拿到新手機，沒有什麼新消息過來，但是她還記得手機掉進廁所之前江昱君頻繁的電話，翻開資訊一看，從早上開始，幾乎幾分鐘就一個，不過在她關機半個小時，就沒再有新的電話。

　　問題解決了？江盼心想，猶豫兩秒鐘，還是主動撥了過去。

　　姜呈走到一邊去研究遊戲本，正好給江盼空間聽電話。聽筒裡的忙音響了六七下，那邊才接起來，竟然不是意料之中咋咋呼呼的聲音。

　　“你終於接電話了。”

　　電話那頭，江昱君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緊張，甚至帶著哀求的語氣，“姐，姐，你有錢麼，能借我點兒錢麼？”

　　又是借錢，江盼原本有些擔憂的心立刻放到了肚子裡，她早該想到的。

　　“要錢幹什麼？”她問，已經想好了拒絕的理由。

　　結果江昱君的一句話卻又重新把她的藉口塞了回去，而且一顆心再次懸了起來，江昱君急急忙忙的說，“真的沒辦法了，我欠人家錢，今天晚上要是換不上，人家就去家裡要賬了。”

　　江盼深吸了一口氣，“你欠了多少錢？”

　　江昱君不知道現在在什麼地方，說話的聲音明顯壓抑著，他幾乎絕望的用帶著顫音的聲音說，“二……二百多萬……”

　　“多少？”江盼以為自己聽錯了。

　　江昱君又重複了一遍，“我真的沒辦法了，姐你不是有個男朋友麼，你找他借點兒錢行麼？不然只能找家裡來就真完了。”

　　江盼閉了閉眼睛，無論是對他說找男朋友借錢還是欠了兩百多萬的事，都讓她覺得荒謬到無法想像，“你吸毒了麼欠那麼多錢。”

　　“沒有！”江昱君慌忙的解釋，“我就是借了點兒錢去玩兒，誰知道利息那麼高！”

　　玩兒，江盼心裡基本上有數，逃不開一個賭字。

　　沒想到這麼個半大孩子竟然賭博，還欠下高利貸，而且，兩百多萬，江盼再次深吸了一口氣，憑她對江家的情況瞭解，如果不是買房子，估計根本湊不出來這個錢。

　　而且賣房子也不是說賣就能賣出去的。

　　“媽——”江盼因為突然的陌生而頓了一下，“媽媽知道了麼，說了麼？”

　　“沒，沒有，我不敢說啊。”江昱君又變得有些急躁，“啊都這個時候了，說這些也沒用了啊，今天就要還款了，除了你我根本想不到從哪裡能湊出來這些錢啊。”

　　江盼真想把電話掛了當做不知道這件事，可是如今這件事情就擺在自己面前，畢竟名義上或者別人看來都是一家人，她始終無法對佔領別人家庭這件事情無法釋懷。

　　“把電話給媽媽，必須告訴她。”江盼說，聲音變得異常冷靜。

　　這件事情肯定要江媽媽知道，家裡能湊多少錢湊多少錢，不夠的……不夠的再說，但是如果想要從姜呈手裡拿錢——

　　江盼看了眼低頭試著滑鼠的那個人，突然覺得心情跌落到了谷底，不只是因為錢，而是她背後的家庭，是這樣的一個狀況。

　　姜呈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似的，抬頭往這邊兒看了一眼，目光觸及的一瞬間，嘴角不自覺的上揚，整個人就像被籠罩上了一層陽光，那麼乾淨明亮。

　　江盼也沖他扯了扯嘴角，指了一下電話就立刻轉回身去，她怕再看下去，表情就會暴露一切。

　　“可是……”都到了這個時候，江昱君竟然還在猶豫。

　　“你還在想什麼，二百多萬你找我一個人要，怎麼可能？”江盼走到角落裡，低頭看這牆角，“而且，我必須讓你媽知道這件事，就算我給你湊一點錢，也不會給你。”

　　江盼沒有辦法相信江昱君，一個聽他講賭博又欠了高利貸的人，怎麼可能放心把錢交到他手上。江盼迅速的思考自己這一年存了多少錢，有幾萬塊，但是對於債務來說不異於杯水車薪。

　　而且這些錢——

　　江盼定了定神，說：“你先給媽媽說，或者我給她說。”

　　“我……啊，怎麼辦，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了。”江昱君幾乎哭了出來。

　　這個時候，他才像個孩子，做了錯事又無法承擔，拖到最後無可奈何的崩潰和焦慮。

　　“我給她說。”江盼說，當機立斷的掛斷了電話。江昱君這麼遮遮掩掩的，應該躲在家裡，害怕被人聽見。

　　江盼立刻從通訊錄裡找到江媽媽的電話播了過去，等待接聽的時候，江盼發現自己並沒有想像中的冷靜沉著，無法完全的置身事外。

　　當電話裡響起江媽媽的聲音，那種原本就是溫柔女子的聲音時，江盼的心也愈發沉重。

　　其實江媽媽，也是個可憐的人。

　　可是她也找不到任何委婉的方法，只能把這件事告訴她，講述的過程中，江盼突然又後知後覺的想，不知道江媽媽心臟怎麼樣，不然應該提前備好速效藥。

　　她一邊說，腦子裡一邊亂七八糟的想了許多事，包括如果錢真的湊不夠，她要找誰去借。

　　其實事情幾句話就能說完，電話那頭安靜的令人害怕。

　　“喂，喂？”江盼把手機拿到面前看了眼，沒有問題，又放到耳邊，才聽到江媽媽有些飄忽的聲音顫抖這說，“好，我知道了。我去問問他。”

　　這樣的話讓江盼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我——”

　　江媽媽的呼吸聲都沒有變化，只是聲音更加低了下去，“你在學校裡好好學習，不用操心。”

　　沒想到江媽媽竟然說出了這樣一句話，完全超乎她的意料，這樣的應該是無比尋常的一句話，卻在江盼聽來，沒有那麼的普通。

　　她幾乎從未感受過的，來自於那個家庭的一點點關心。而在這個時候，在江昱君第一個就是想到要找她要錢的時候，江媽媽卻說不用你操心。

　　也許是因為覺得江盼也沒有能力承擔這個事情，可是這一點點的好意，竟然讓江盼有些動容。

　　“媽媽，我兼職掙了幾萬塊錢，可以用上，我也去找朋友借一借。”江盼忍不住開口說，這微乎其微的善意讓她同樣想要回報。

　　“你……唉。”江媽媽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歎了口氣沒有說下去，說了句，“我先去看看情況。”

　　“嗯……”

　　掛斷了電話，江盼卻無法一下子從這件事情中走出來，她在思考糾結猶豫，腦海中閃過無數不成形的辦法，“可以報警麼？”她嘟囔了一句。

　　“什麼報警？怎麼了？”姜呈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江盼回頭，發現他就站在不遠的地方，正挑了一邊的眉毛看他，“我剛過來，沒有偷聽你打電話。”姜呈主動澄清。

　　江盼看著姜呈，抿了抿嘴，手機緊握在掌心。

　　其實無論是賭博還是高利貸，都是不合法的，但是，就怕地頭蛇暗地裡使絆子，有沒有什麼既可以少花錢又能解決問題的辦法，江盼不知道，也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

　　而現在，要不要告訴姜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