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清甜的紅豆沙
劇組的拍攝有條不紊的進行著,這天,童卿昕沒有戲份,她留在酒店裡沒去片場。
今天的天氣不算太好,外面正淅淅瀝瀝的下著小雨。童卿昕抬眼看著窗外,心情有些猝鬱。明天就要拍佟雨自盡的戲了,但是她反覆看了幾遍劇本仍抓不到感覺。
「唉……」童卿昕嘆了口氣,眉頭蹙了起來。這場戲寫的很簡單,編劇的描寫主要都集中在場景和佟雨的表情描寫上,台詞只有簡單的一句話。
童卿昕反覆揣摩了很久,還是不能體會一個將死之人的心情。
最後,她決定去外面透透氣,轉換一下心情。
她找了一個僻靜的迴廊坐著,手裡拿著劇本,頭靠在廊柱上定定的出神。灰濛濛的天上正飛著細密的小雨,薄薄的輕霧籠罩著眼前的景色。
佟雨也是在一個雨天自盡的,童卿昕閉上眼睛聽著雨聲,慢慢感覺身上有些涼。
「她當時是不是也感覺很冷?感覺被整個世界遺棄了?」童卿昕腦子裡漸漸有了些模糊的影像。
廉逸塵今天完成的不錯,加上戲份不多,他提前收工回了酒店。他素來不愛熱鬧,一個人沒事的時候有散步的習慣。他在房間洗了澡,換了身乾淨的衣服,也沒讓人跟著,下樓散步。
廉逸塵沿著酒店外圍的迴廊走著,轉了個彎,就看見童卿昕一個人坐在拐角處。
她單薄的身軀靠在柱子上,黑檀一般的長髮隨著微風輕輕浮動。她閉著眼睛,不知是不是睡著了。
廉逸塵駐足遠遠的看著,幾天接觸下來,這個女孩兒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的演技很純熟,自然的不帶絲毫刻意。如果不是知道她是新人,恐怕連他都會以為她是一個演了很多年戲的老演員。而且,她的氣質很別人都不一樣。總是淡淡的,不會刻意接近誰,連對他也是如此。看著她現在的樣子,真的很難把那晚在小吃店外的人和她聯想在一起。
忽的一陣風吹來,童卿昕身上一顫,下意識的攏了攏手臂。雖說是夏天,可今天這場雨卻著實有些秋日的涼意。
廉逸塵自然是看到了她這個動作,他的嘴角不自覺的勾起了一抹淺笑,抬腳走了過去。
「童卿昕。」廉逸塵叫了一聲。
「廉老師……?」童卿昕驚訝的抬起頭,就看見廉逸塵身姿挺拔的站在她面前。
「在看劇本?」廉逸塵瞥見她手裡的劇本,淡淡的問了一句。
童卿昕望著他,心裡一陣靈光閃過。她找不到感覺,何不問問廉逸塵?
「廉老師,我可以請教你一下嗎?」童卿昕硬著頭皮揚了揚手上的劇本。
廉逸塵不置可否,只是長腿一伸,跨過長凳就做到了她身邊。他伸手過來從她手上抽走了劇本。
就在動作之間,廉逸塵的手指不經意間碰到了她的指尖。不知道她是不是冷了,碰觸到的一剎那,有一絲涼意傳了過來。
他微蹙了一下眉,「你先上去披件衣服,我先看一下再跟你講。」
童卿昕一怔,又見他嘴唇輕抿著,神情有些嚴肅。連忙起身朝他尷尬的一笑,轉身離開了。
廉逸塵看著她幾乎落荒而逃的樣子,心裡有些不悅。難道他就這麼嚇人嗎?怎麼這女孩兒一見著他就跑?
童卿昕也不敢耽擱,快速穿了件外套就拿著織線大圍巾跑了下去。
廉逸塵正專心的看著劇本,就聽見一陣輕快的腳步聲。抬眼一看,童卿昕正朝著這邊小跑過來。
「廉老師,抱歉久等了。」她呼吸略有些緊,調整了一下才坐到廉逸塵身邊,又將手上的圍巾遞過去。
「我不冷,你搭著吧。」廉逸塵淡笑著搖了搖頭,並沒有接。
「哦。」童卿昕有些抱赧,想著是自己唐突了。
廉逸塵看著她臉頰微紅的樣子,突然心尖上一癢,心中的一根弦無意的被撥弄了一下。
「這裡,有什麼不明白的嗎?」廉逸塵只怔了一下就神色如常的點了點劇本問道。
「哦,就是感覺不到。」童卿昕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頭。廉逸塵就坐在她旁邊,雖然兩人隔著一個人的距離,可還是讓她感覺到強烈的壓迫感。
廉逸塵頷首,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抬眼看了看天空才開口,「嗯……想像一下你現在身處在一個巨大的水族箱裡,周圍沒有光亮,很靜,是什麼感覺?」
童卿昕在他低沉好聽的磁性嗓音中闔上了眼睛,她深吸了口氣,沉下心仔細想了想,「很冷……很害怕……」
廉逸塵墨黑色的眸子裡有了一絲柔和的暖意,很好,她確實很有靈性。
「不怕,只要睡一覺就好了,閉上眼睛,你感覺不到痛苦,感覺不到害怕,一切都會結束的……」廉逸塵探過頭,在她耳邊輕語著,引著她感受佟雨的心境。
童卿昕感覺自己的心跳正在慢慢放緩,冰涼的冷意漸漸攀上心頭。是的,她是佟雨,她是可憐的佟雨,絕望的佟雨。她要結束這一切,她太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覺。
她的睫毛輕顫了一下,一滴滑落了下來。她臉上沒有一絲表情,通身都是冰冷的寒意。
「少陵……再見……」這是佟雨生前的最後一句話,也是這場戲唯一的一句台詞。
廉逸塵看著她的樣子,聽著她那句呢喃,眼底的暖意更深。這個女孩兒他果然沒有看錯,她有一顆剔透的玲瓏心。對於一個演員來說,這是難能可貴的。他沒有打擾她,只是靜靜的看了一會,起身離開了。
「廉老師,謝……」童卿昕靜默了一陣,就感覺茅塞頓開,剛想像廉逸塵道謝的時候,卻發現身邊的人早已經不見了。
童卿昕的心突然一跳,隨即又沉了下去。她感念廉逸塵給了她提示,又給了她空間去思考。可是,她還沒來得及道謝呢,怎麼就走了?
由於有了廉逸塵的指導,童卿昕第二天拍的很順利。沈山只要求她拍了兩條,這場重頭戲就算通過了。
廉逸塵今天上夜戲,他正坐在休息椅上假寐,就聽見江昊叫了他一聲。
「咩事?」(什麼事?)
他半睜著眼睛應了一句。
「Boss,童小姐送來嘅。」(童小姐送來的。)
江昊蹲下身,從紙袋裡拿出了一個保溫杯。
「系咩?」(是什麼?)
廉逸塵抬眼看了朝周圍掃了一圈,並沒有找到童卿昕的身影。
「童小姐話多謝你,呢度系佢煲嘅糖水。」(童小姐說謝謝你,這是她煮的糖水。)
童卿昕是下了戲之後又折返回來的,她親自煮了宵夜給廉逸塵送去,打算謝謝他昨天給她講戲。正好在片場外面就看見了江昊,為了避嫌她就托他代為轉交。
廉逸塵微蹙了下眉,伸手接過了保溫杯,打開一看,裡面是燉的綿軟的紅豆沙。
他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沒有猶豫,仰頭喝了一口。紅豆沙並沒有放糖,一點也不膩,唇齒間盡是清甜軟糯的味道,讓他的心不由得一熱。
一旁的江昊卻愣住了,廉逸塵素來不喜歡甜食,而且他有潔癖,從來不會用別人的杯子吃東西的。
「Boss,會唔會好甜?」(Boss,會不會很甜?)
江昊也不知自家老闆怎麼突然轉了性子,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廉逸塵沒有接話,只是又喝了一口,唇畔的笑意更深。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就喝了,只是想到是她做的,心裡非但沒有排斥,反而有一絲高興。
高興?哦,原來他也會因為一碗簡單的紅豆沙而高興。不知是因為這好喝的味道,還是因為做糖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