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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事》第61章
第61章 混戰之詭(一)

  夜深人靜的時間,黑燈瞎火的地點,說要商量個事兒,怎麼都得殺人放火、謀財害命、挖人祖墳這樣缺德的才應景。

  作為一個有節操的神仙,陳致必然不能同流合污:“不商,我要睡覺。”被子一拉,人還沒躺下,對方自來熟地脫了鞋子,滾進被窩。

  陳致嚇得重新抱被縮角落,小白鼠看大黑貓的眼神:“借宿去隔壁。”

  譚倏小眼神羞澀地看著他:“西南王要發兵了。”

  內容與表情完全不匹配嘛!

  陳致抱著被子的手鬆懈幾分:“打哪兒?”

  譚倏說:“目前兵分三路,還沒確定究竟那條線才是主戰場。”

  “西南王都沒確定的事,你怎麼知道?”

  “內應。”

  陳致想起那個在西南王香閨見了崔嫣畫像,誤認為容韻的人,七分懷疑:“不會再搞錯了吧?”

  譚倏說:“吳玖的話,對錯難說。”

  吳玖,真是久違了的名字。原以為他會在那場高潮迭起的百美宴大放光芒,沒想到給半路殺出的皆無佔據了最後高地,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陳致說:“你怎麼勾搭上了他?”

  譚倏的臉全罩在黑暗中,也看不出紅了幾分,只是那聲音羞答答地反駁:“沒有勾搭。是他主動找上我們,想要合作,說是為了江南的共同利益。”

  要多大的利益才能撐起那樣一張“厚得載物”的臉皮。陳致對他的投誠保持十二萬分的懷疑:“多半是陷阱。”

  “騙我們什麼呢?”譚倏認真分析,“西南王兵分三路的消息一出,其他勢力必然人人自危,我們與燕朝十有八九就要變成盟友,對他們有何好處?”

  陳致想想也覺得有道理:“吳玖沒有提要求麼?”

  “當然是有的……”

  正要詳說,被陳致突然打斷:“這些且慢些說,你有沒有皆無的消息?”

  譚倏愣了下才答:“沒有。前些日子仙童也來問過我,好像還沒有音訊。”

  陳致擔憂得眉毛都短了半截。

  “皆無神通廣大,應該不會有事……的吧?”毫無底氣。

  陳致歎氣:“我們擔心也沒有用,這時候,只能寄望于他平時廣結善緣,不要有人落井下石。”

  譚倏好奇:“為什麼不是雪中送炭呢?”

  陳致說:“這個……就不要對他的人品寄予太高的期望了。”

  譚倏:“……”

  皆無的事到底是鞭長莫及,兩人交換了一些乏善可陳的情報之後,又回歸主題。陳致表明剛才打斷他的原因:“將容韻叫來,省得一會兒再說一遍。”

  他與容韻住在同一個院落,仗著大功德圓滿金身百病不侵,下了床,躋著鞋就去了隔壁。

  容韻極警醒,陳致剛到門口,就聽到動靜起床,門敲了兩下就從裏面拉開。

  陳致神秘兮兮地說:“譚倏來了。”

  容韻拉著他的手進屋,拿下屏風上的外套,披在他身上,埋怨道:“入夜寒涼,也不披件禦寒的衣服。”

  陳致說:“譚倏在隔壁。”

  容韻一臉無所謂,點了油燈想找暖爐。

  陳致從床上扛起被子就走:“這可夠了。”

  容韻追在後面,生怕那被子將自己的寶貝師父壓垮了,非要在後面抬著點兒。

  譚倏一抬頭,就看到陳致與容韻兩人“鬼鬼祟祟”地抬著一張被子進來:“你們耽誤了這麼久,去偷被子了?”

  容韻考慮替換心腹。

  第一、統一天下的大業需要更聰明的人。

  第二、統一天下的大業需要更聰明的人——像這種沒有眼色到睡他師父床的人,早殺早埋早超生。

  譚倏沒發現走來的容韻正在心裏磨刀霍霍,體貼地騰出了大半張床。

  跟著師父上了床,腿貼腿坐著的容韻再看退在角落裏的譚倏,又順眼了幾分。

  譚倏略微提了提前情,就著吳玖的條件繼續往下說:“他希望我們幫他吞下房、古兩家。”

  容韻發出了“呵呵”冷笑。

  容家一家獨大靠的是吞下林、胡兩家,若是將房、古兩家給了吳玖,不就是為自己捧出一個勢均力敵的對手嗎?虧他想得出來。

  吳玖能夠幫助二房擠掉大房,也不是成算的人,說出的理由也有幾分動人。在大局上,他願意以容韻馬首是瞻。

  打蛇打七寸。

  吳玖這話瞄得極准。

  如果容韻有意問鼎天下,必然不會困守在江南幾個世家的爭鬥中,吳家的表態等同於投效,只是形式上,不像林、胡這樣徹底。

  但容韻並不是好糊弄的人:“嗯。明面上投靠西南王,私底下和我們達成協定。屆時,不管我們與西南王誰贏誰輸,吳家都立於不敗之地。”

  不過,一場百花宴,竟然將鐵杆西南王派的吳家逼到牆頭草的境地,不得不說,西南王這昏招出得實在是好。

  陳致突然有個奇怪的念頭,脫口道:“百花宴的頭名既然是皆無,那他會不會就在西南王府?”

  黑暗中,近在咫尺的聲音幽幽地問:“皆無是誰?”

  陳致:“……”

  譚倏不但不解圍,還故作無辜地追問了一句:“是啊,皆無是誰?”

  師父、師兄、朋友、親戚……各種關係在腦海中轉了一圈,終究選擇了師父。倒不是陳致對皆無有多少尊敬,而是想起皆無曾經以他師父的身份出現過,為免以後出現更大的紕漏,只好延續了之前的謊言。

  “原來是師祖。”

  容韻聲音裏透著股高興,為了自己多認識了一個與師父有關的人。

  促膝長談到淩晨,容韻率先熬不過去,頭靠著陳致的肩膀打瞌睡,譚倏談性雖好,卻沒了話題,便提出告辭。因為陳致提出皆無可能在西南王府,他決定前往一探。

  夜晚匆匆一晤,黎明時分又逢別離。

  魂幡的出現,暗示西南王府中可能藏有妖魔,皆無若在府中,不是潛伏,就是俘虜,此行實乃兇險萬分。陳致忽而想起梅若雪,便牽了個線,告訴他梅若雪有意找仙人為道侶,他若是有興趣,可以去梅數宮一趟,成與不成另說,能叫上宮主同行,安全也有個保障。

  黎明曙光照著譚倏的臉,白一陣,紅一陣,無措地不知道該如何回復。

  陳致以為自己莽撞,便說:“他托了我,我便問問,你若不願意,便當沒聽過吧。”

  “不,不是的。”譚倏一雙手在身前扭來扭去,羞澀地說,“我是花妖,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歡。”

  竟是有戲?

  陳致頭一回當月老,就有如此成就,心中也有幾分自得:“梅宮主是愛花之人,平日裏有事沒事都會捧花行走,若見到你,一定欣喜若狂。”

  “他姓梅,多半喜歡梅花。梅花淩寒獨開,何等氣魄,哪里像我,在夜裏偷偷摸摸地綻放。”

  陳致一手托著容韻的腦袋,怕動靜大了將人吵醒,實在沒心思為他開解,便說:“若不合適,也就罷了。”

  “還是去去吧。”譚倏對鏡理鬢髮,半晌方走。

  陳致無語地看著他的背影。此去梅數宮,不知道多少裏,如今整理得再好,到了地方,也會亂了,何必著急。又想,如此直白地嚮往愛情,叫人豔羨,哪里像他……

  想到這裏,驟然停頓。

  因為不知這個念頭是從哪里冒出來的,莫名其妙,又沒頭沒腦。

  他如何?他的愛情如何?

  陳致翻來覆去地想著這兩個問題,卻腦中空白,好似有一道屏障,生生地阻止了前路,不敢再想下去。

  枕著肩膀實在睡得不舒服,容韻沒多久就醒了,但呼吸間慢慢師父的氣息,令他捨不得打破此段寧靜。

  陳致聽出他的呼吸聲有異,扭頭看他。

  正好他翻著眼皮,拼命想看師父的下巴,兩雙眼對個正著。

  陳致率先挪開目光,縮回手:“醒了?”

  容韻磨蹭了會兒,才意猶未盡地坐起來:“師父肩膀麻不麻?”

  “嗯,有點。”陳致趕他下床。“自己回去睡,為師也要睡了。”

  容韻占了便宜,只覺是偷來的,不敢得寸進尺,老老實實地出門,走到門口,突然轉回來:“師父,今天中午約了陰山公去歡聚樓,我一會兒來叫你。”

  自從回來之後,陰山公的邀約就沒斷過,陳致也沒當一回事。可是到了點兒,踏進歡聚樓的包廂,才知陰山公特意選“歡聚”樓的原因。

  又有故人來。

  陳致看看他,又看看陰山公:“你不是說他閉關了嗎?”重逢沒多久,他就將故交問了個遍,眼前這個也在其中。

  姜移眼睛上上下下哦瞄了他好幾眼,卻冷哼一聲:“閉關難道就不能出關嗎?”

  這態度讓陳致想起他們剛認識沒多久,也是針鋒相對,這麼多年過去,竟然還能溫故知新。陳致說:“還在煉丹嗎?”

  姜移說:“何止煉丹,還煉陣呢!”

  陳致以為他吹牛:“什麼陣?”

  姜移驕傲挺胸:“滅神弑魔大陣。”

  陳致:“……”這名字聽得神背脊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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