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前世之債(十)
北河神君為了抓單不赦這條漏網魚使出渾身解數,托關係、欠人情,拉起一支實力相當雄厚的隊伍,並親自出任隊長。還為陳致請了一個超級保鏢——與寒龍同輩的火鳳。
陳致第一次聽說火鳳,生怕怠慢,忙向仙童請教。
仙童說:“鳳三吉常年住在赤焰穀,很少外出活動。傳說他性格平易近人、態度親切友善,非常好相處。”
陳致放下了一半的心:“鳳三吉這個名字可有典故?”至少比寒卿這個名字有深度得多。
仙童說:“他本名鳳嚞,三吉是外號。”
陳致硬掰:“……嚞這個字就很高深!”
仙童無奈地看著他:“你高興就好。”
帶著對鳳三吉的期待,陳致終於等到了出發的那一日——雲很厚,風很大,沙塵迷人眼,陰沈沈的天彷彿在醞釀著一場雷霆萬鈞的暴風雨。
仙童為他們送行,北河神君叮囑他:“讓雷公他們等我們去了地府再下雨。”
其他神仙紛紛點頭表示討厭雨天趕路。
仙童:“……”看他們說得一臉認真,差點就相信他們真的“腳踏實地”的趕路。
為免打草驚蛇,北河神君兵分三路。陳致與鳳三吉最後走。
陳致初見鳳三吉,愣了一下。在他的想像中,火鳳不是像寒卿那樣以本體出現,就是化身為仙人,沒想到他竟然會變成一隻巴掌大的火紅色麻雀。
“麻雀”自來熟地停在他的肩膀上:“不愧是大功德圓滿金身,肩膀都比別人家的平!”
陳致只好說,大仙過獎。
鳳三吉說:“叫什麼大仙,忒見外!叫我三吉哥哥。”
陳致叫不出口,決定這一路都不主動開口。
他不說話,鳳三吉卻不消停,一路都在嘰嘰呱呱地說天宮的變化:“當初天庭的環境可沒有現在這麼好,那水池子都像冰雹砸出來的坑,也沒什麼好看的花草,到處都是白茫茫的雲霧。我最討厭白色,看著就喪氣!那寒卿現在還是一身銀白嗎?真不知道他是怎麼忍受的,要是我,寧可去火堆裏滾一圈,把自己烤成焦黑色。”
陳致接話不是,不接話也不是,只能尷尬地笑。
“其實幾百年前,我看天宮建設得差不多,考慮搬過來住,可是畢虛說我赤焰穀更有助於我的修行,你說這是什麼道理啊?”
陳致雖然不知道畢虛說的是什麼道理,但是聽說他想搬到天庭住,沒有道理也給擠出了一個道理出來:“哦哦,是這樣的。天庭神仙又多又雜,易生是非。”
鳳三吉抓住重點:“嗯?天庭有什麼是非?”
陳致把寒卿與皆無出賣了。
鳳三吉聽得興致勃勃:“哈哈哈,那個皆無是瞎了眼吧,寒卿這個悶葫蘆有什麼好喜歡的,多半也是愛慕他好顏色的膚淺傢伙。”
陳致沒見過寒卿化作仙人的樣子,聽他這麼說,不禁有些好奇:“寒卿化作仙人是什麼模樣?”
鳳三吉笑嘻嘻地說:“他化身了幾次,就招來了一群愛慕者,你說他是什麼模樣?”
陳致見過的美貌屈指可數,只能以崔嫣與皆無為標準來衡量,始終想像不出來。
肩頭的鳳三吉又換了個話題,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就這麼一路說到地府邊緣。
地府原本就鬼氣森森,叫人起雞皮疙瘩,可那化外之地未經打理,陰氣更重,還有混沌殘留的魔氣、戾氣、邪氣等,等閒神仙進去,也是九死一生之局。
鳳三吉原本還想撐個結界,後來發現陳致的大功德圓滿金身本就是最厲害的結界,便放鬆了心思,安安穩穩地繼續說廢話。
走了越兩日多,他們終於在一塊怪石上找到了北河神君留下的記號,通知他們不赦宮就在前方,他們先一步進去了。
又過了一個時辰,他們總算見到了不赦宮——名為宮,其實是一座建在半山腰的山城,紅瓦白牆的房舍錯落有致,遠遠地看,堪稱一景。
鳳三吉道:“這地方到處是鬼氣,鬼修修煉起來事半功倍,也不知道北河扛不扛得住。”
陳致剛想勸他去北河神君那頭幫忙,他又哈哈笑道:“要是北河神君吃了虧,天庭一定很沒面子,真是迫不及待地想看畢虛垮掉的臉。嗯,你見過畢虛嗎?”
“沒有。”
“嗯?沒見過嗎?”鳳三吉開始介紹畢虛。
他口中的畢虛和陳致聽說的“天臣畢虛”完全不像是一個人,後者聖潔完美,高高在上,而他口中的——簡直是個老實木訥的大傻子。
兩人說著,就走進了山城。
踏入的刹那,陳致就感到心頭一悸,最不願回憶的畫面齊齊湧上心頭。衝擊來得太快,他幾乎難過得背過氣去,兩泡眼淚已經含在眼眶,後腦勺被鳳三吉狠狠地拍了一下,淚珠子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地。
鳳三吉在旁邊笑:“哭得真可憐,我都不忍心打你了。”
陳致擦幹眼淚:“讓大仙見笑了。”
“叫三吉哥哥,不然下次不拍你了。”
“……三、三吉哥哥。”
“你才三三吉,那是九吉。”鳳三吉做了個鬼臉,大跨步往前走,“跟上跟上,走丟了不賠。”
飯可以亂吃,但話不能亂說。
發現自己拐了個彎就走丟的陳致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此時此刻的心情。因為鳳三吉走得很快,對陣法的瞭解尚在死記硬背的粗淺階段的陳致苦思冥想了許久後,不得不承認自己迷路了。
他在原地等了將近兩個時辰,始終不見鳳三吉回來,只好繼續往前走。
詩情畫意的山城風光似乎集中了前半段,走到後來,剩下的都是尚未開發的窮山惡水。同樣是山石,人間名山的就個個形態有趣,能編出各種傳說故事,這裏的顆顆面目可憎,怎麼看都討人嫌。
越往前,陰氣越重。
陳致忙滴了牛眼淚,將定魂珠扣在手心裏。
果然,不多久就看到有遊魂前後左右地飄來飄去,有些個還會湊過來瞪著他。只要靠得不太近,陳致都隨他去了。再往前,遊魂越來越多,他走到前面,才發現他們都是繞著一座白圍牆不肯離去。
陳致有種奇怪的感覺,那座白圍牆裏能找到他想找的……鬼。
他加快步伐,直接從遊魂中間穿了過去。
那些被穿過的遊魂都驚恐得大叫起來,大功德圓滿金身既然是萬邪不侵,那被侵的只能是他們。
白圍牆比陳致略高些,他雙手抓著牆頭,直接翻了過去。
牆裏面並沒有雕樑畫棟、亭臺樓閣,只有半人高的灰黑色雜草,拇指粗細的飛蟲在草叢間飛舞,腳邊還有細微的遊走聲,一低頭,一條麻繩粗細的黑蛇正繞過他的鞋尖。
陳致小心翼翼地撥開雜草往前走,草裏跳出來的蛇蟲鼠疫就更豐富了,有些膽子大的,直接跳到他身上,不過爬了一圈又自覺地下去了。
他就像是推開靜海的船隻,掀起了陣陣漣漪,卻始終沒有找到海中珍寶。
正當他搜了一圈又一圈,打算要放棄的時候,一種奇怪的預感指引著他一路往西,走到那黑草最濃密、最雜亂的地方。一個披頭散髮的遊魂正抱著膝蓋、低著頭,縮在草叢深處,若不是他那身黑袍上繡著金線,幾乎融入在草堆裏了。
雖然只看到一片頭皮,可陳致當即認定他是崔嫣。
久別重逢、劫後重遇……各種欣喜充斥著陳致的胸腔,讓他毫不猶豫地奔了過去:“崔嫣!”
那遊魂慢慢地抬起頭來,比詩更靈秀、比畫更清雅的臉出現在面前,不是崔嫣是誰?
陳致激動地說:“我終於找到你了。”
然而崔嫣的臉色與他相反,眼裏俱是警惕與恨意:“死了也不肯放過我嗎?”
陳致停下腳步,無措地伸了伸手,最終頹然地放下:“我給你喝的並不是毒藥。”
崔嫣冷笑。
“真的。我給你喝的的的確確是大補藥,但是,對妖魔是致命之毒。”
崔嫣說:“哦,我是妖怪。”
他對“妖怪”兩個字有多敏感,陳致親身感受過,怎敢讓他繼續誤會,連忙解釋融合了妖丹之後,那補藥的性質就會改變。
崔嫣淡然道:“如今我死都死了,你怎麼說都可以。”
陳致說:“我是來救你出去的!”
“出去之後又能如何。”
“我會想辦法救活你。”能不能救活崔嫣暫且不說,在要不要救活崔嫣這個問題上,陳致也存在猶豫,畢竟閻王爺說過,就算能救活他,那也不是一年兩年的事兒。復活的時間若很長,那帝位就算保住,也沒有意義了。畢竟,天道讓崔嫣為帝,不是因為他這個人,而是因為他為帝之後會建立的功勳。但是,看過了崔嫣縮在草堆裏的可憐模樣,陳致突然就下了決定。不能當皇帝了又怎麼樣?他之前做錯了,如今想辦法改過,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這句話多少令崔嫣稍微動容:“你怎麼救活我?”
陳致說:“其實,我師父是神仙。”
崔嫣說::“那你呢?”
陳致猶豫了下說:“我也是神仙。”
崔嫣說:“據說成仙需要機緣與修為,你還這麼小,怎麼飛升的?”
這個問題真要解釋起來,不但要牽扯到他的前世,還要袒露黃天衙的存在,實在複雜之極。可是吃過隱瞞的苦果之後,陳致又不敢藏著掖著,不禁左右為難。
這時候,突然傳來開門的聲響。
院子其實有一道窄門,就在正東面,因為與白圍牆一色,被雜草遮掩,看起來不太明顯。崔嫣伸手想將陳致藏到身後,伸手卻撥了個空,情不自禁地怔了怔,等反應過來,臉色一下子變得極為難看。
陳致十分知趣,早在他變臉的刹那,就貼上隱身符,蹲了下去。
進來的也是個鬼,只是和那些虛無縹緲的遊魂相比,他是半透明的,假以時日,就能修出肉身。那鬼進來後,直接走到崔嫣身邊,抓住他的下巴,就準備灌藥……
“定!”
陳致下意識地使用了定身術,竟是管用的。
那鬼手停在半空,藥從掌心直直地掉落下來。
陳致撕掉隱身符,伸手去接,卻接了個空,倒是崔嫣用手兜住了。
陳致問:“這是什麼?”
崔嫣說:“據說是怨氣煉製的丹藥。”
陳致問:“有什麼用?”
崔嫣幽幽地看著他:“我每吃一顆,便多恨你一分。”
陳致急忙揮手去抖落那藥,可惜怎麼抖都是撲空。
崔嫣欣賞了一會兒,五指微張,那藥就從指縫裏滑落下去了。
陳致鬆了口氣說:“我帶你出去。”
崔嫣說:“這圍牆下了禁制,我離不開的。”見陳致不肯信,便跟著他往外走。走到門口,陳致輕而易舉地穿了過去,他卻被擋了回來,接連數次都是一樣。
陳致又帶著他從圍牆走,一樣被彈了回來。
陳致回去研究被定住的鬼:“為什麼他不受影響?是不是身上有什麼法寶?”
一神一鬼將俘虜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有找到寶貝。
陳致急得團團轉,這時候就想著鳳三吉的好處。他若是在這裏,或許有辦法。可是,既然他不在這裏,崔嫣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了。
這麼一想,便覺得肩膀上的負擔重逾千斤,自己無論如何都要肩負起來。
他說:“我去外面看看,你留在這裏。”
崔嫣乖乖地點頭。
陳致仔仔細細地搜尋各個角落,總算有所得,在白色圍牆的牆根處,竟用朱砂寫著咒語,他用仙力抹了之後,崔嫣就能出去了。
破了一道難關,陳致信心倍增,腦子不知怎的好使了許多,之前模模糊糊的陣法突然就醍醐灌頂般的有了思路,帶著崔嫣一路奔跑,果然走回了那如詩如畫的山城風景。
陳致說:“我師父請了不少幫手,單不赦這次一定吃不了兜著走。”
崔嫣說:“你可知他為何抓我?”
陳致心虛的沒吭聲。
“與你有關?”崔嫣察言觀色,步步緊逼。
陳致歎氣道:“我與他有些恩怨未了。”
崔嫣不說話,就是放滿了腳步。
陳致走了一會兒,又轉回來找他:“一定要跟緊我。這地方古怪的很,稍不留意,就會失散。”
崔嫣目光深沉地盯著他看了會兒,依舊不緊不慢地走著。
陳致急得快跪下了:“有什麼話我們出去再說。”
崔嫣說:“你出去之後就不會說了。”
陳致覺得這話篤定得古怪,正欲問個究竟,就看到前方的地面亮了一下,一回頭,卻看到鳳三吉這只火紅小麻雀正在空中大發神威地噴火。
他心中一喜,正想上前與他們會和,就聽崔嫣悶哼了一聲,像是被誰拽住,一路倒掠回去。
陳致想也不想地反身追上去。
對方似乎沒打算甩掉他,每當陳致有些落後,崔嫣便會停下來,等他趕上來了,再往前走。你追我趕間,火紅小麻雀就慢慢地變成了一顆火紅鵪鶉蛋……火紅螢火蟲……直到完全消失。
陳致清楚自己追下去並非明智之舉,未必能救出崔嫣,還會陷自己於險境,可是一想到以單不赦的心狠手辣,崔嫣不知道會吃多少苦,也只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追追跑跑,也不知道繞著山城走了多久,兩條圓弧形的回廊出現在眼前,他們選了左邊那條,盡頭是一座宮殿。
宮殿的門敞開著,裏麵點著幾盞藍得發青的幽冥鬼火燈,照著誰的臉都是一片慘綠,不得好死的模樣。
進去之後,門就合攏了。陳致不敢向後看,生怕自己少關注一眼,崔嫣就再度消失在眼前。
宮殿有好幾進,進到最裏面,是個近兩丈高的殿堂,堂中央放著一張氣勢磅礴的龍椅,上面坐著一個人,但是籠罩在迷霧中,看不真切。
崔嫣已經被放了下來,正站在堂中觀察四周。
陳致跑到他旁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不夠,又滴了幾滴牛眼淚,左左右右地又檢查了一遍,確認完好無損,才鬆了口氣。
“歡迎來到紫宸宮。”殿堂的四周響起隆隆的聲音,如悶雷般。
陳致警惕地擋在崔嫣面前:“你是誰?”
“我是紫宸宮的主人。”
陳致沒有問對方與單不赦是什麼關係,而是旁敲側擊:“你引我們來這裏做什麼?”
那人說:“我想與你做一筆交易。”
陳致說:“什麼交易?”
“放了他的交易。”
陳致直覺這個交易不是那麼簡單:“你想要什麼?”
那人道:“我放他走,但是,你必須承受淩遲之刑。他能逃多久,跑多遠,取決於你能堅持多久。”
陳致腦袋“嗡”的一聲,幾乎遮罩了所有聲音,那噩夢般的聲音又在腦海迴響:“陳大人,這座城的百姓能活多久,全仰賴你堅持多久了。”
多久……
多久……
他怎麼知道是多久。
那一刀刀的痛早已麻痹了身體,從身體裏流出來的血帶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他當時在想,一定是平時吃太多的豬肉,才如此腥膻。
倒下去的時候,頭頂的那顆太陽彷彿炸開來了,一團熱烈的花白,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感覺不到……
“如何?”那人見他久久不答,催促道。
陳致回過神來,握著定魂珠,緩緩地點頭道:“可以。”
身邊的崔嫣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陳致脫掉衣服,露出白嫩嫩的胸膛:“你想從哪里開始?”
一把匕首憑空出現,那人說:“你自己決定。”
陳致毫不猶豫地握住匕首,對崔嫣使眼色道:“你可以走了。”
崔嫣怒道:“我不需要用你的命來苟延殘喘!”
陳致說:“放心,我不會死。”
“但是會生不如死!”崔嫣怒不可遏,“你到底在想什麼?我的命與你何干?要你多管閒事!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連生生活刮的淩遲之刑也肯接受!”
陳致覺得他激動得有些莫名其妙:“我不是為了你嗎?”
崔嫣扭過頭:“今日站在這裏的不是我,你也會這麼做吧?”
他的話越發沒頭沒腦起來。陳致說:“不是你又是誰?”
“誰知道呢,毫無交集的陌生人,隨處可見的阿貓阿狗。你本就有成全天下的大義,因此連皇位都不放在眼裏。”
陳致低聲道:“現在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嗎?”
崔嫣看了他一眼,歎氣道:“知道你肯為了我受淩遲之刑,我已經心滿意足了,又豈能真的讓你承受生不如死的痛苦?”說罷,竟然朝著那團迷霧沖了過去。
陳致伸手想攔,卻眼睜睜地看著他從自己的手臂裏穿了過去,撲向迷霧,然後瞬間化為烏有。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突然得好似一場噩夢。
陳致如墮冰窖,須臾才反應過來,怒吼一聲,也沖向了那團迷霧,卻被擋了下去。但他仍不死心,瞬間爬起,繼續往前沖,反復數次,才聽那人說:“崔嫣自取滅亡,與我何干?”
陳致不理他,雙手凝聚起仙力往前撲。
迷霧繼續將他擋了回去,那人說:“他魂飛魄散了,你傷心嗎?”
陳致抬眸,雙眼已然發紅。
“那現在呢?”那人的聲音猛得一變,神似崔嫣的聲音。此時,堂上的那團迷霧漸漸散去,一個俊秀無匹的青年身著紫色的龍袍,坐在龍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陳致雖然是第一次見到這身龍袍,但是那款式——分明是北燕服飾。
陳致恍惚地看著那張熟悉之極又陌生之極的臉:“你到底是誰?”
那人冷冷地掀起嘴角,全然不見了剛才的焦急與憤怒,似笑非笑道:“崔嫣,或者,燕北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