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穆戎施展手腕時只同樂殷在一處, 至今除了容翌也只有梓歸見識過他的真正實力。因此軍中只知容小將軍身邊時時帶著個病歪歪的白衣公子, 這人體內沒一絲元氣,開春了還狐裘不離身, 除了臉生得好了些沒什麼特別之處。
將士們原還奇怪此人到底有何神通, 待王城所來同僚傳了一番昔日傳聞, 才知這原是穆將軍府的公子, 在王城時便同容翌夜夜歇在一處, 兩人關係很是曖昧。萬萬沒想到平日裡一臉冷漠的容小將軍竟還有這等癖好,將士們對帶領自己擊退敵軍的容翌敬仰得很,只能默默歎著,真是年少風流啊……
然而就在昨夜, 這個他們心中以色依附於容翌借此掌權的斷袖穆公子卻是忽地鬧了起來,起先只是大聲吵鬧,後來竟摔起東西來, 只見房中響聲不斷,最後便見那人哭著奔了出來,逕直就出了城,徒留容小將軍坐在房間內如閻王般陰沉著一張臉。
這個消息很快就在軍中傳開, 眾人雖是議論紛紛卻始終不見容翌派人去尋, 便有人猜想大抵是這穆公子此番太不知輕重,容小將軍是真的發火了。
這一出自然是來自穆戎的劇本,此時他已孤身在城外待了一夜,少年紅著眼睛抱膝坐在河邊的樣子任誰見了只覺可憐得緊,哪能猜到他心中正回憶著昨夜摔東西時容小BOSS一臉懵比的模樣偷樂。
穆戎做事都有其目的, 他從入王城開始就在演著這齣戲,不惜讓自己在世人眼中化作以色侍人的斷袖,為的便是收網的這一刻。現在人人都知道容翌在意他,也相信他和容翌之間沒有半分感情,那麼作為容翌唯一的弱點,孤身在外的他便是敵人最好的目標。
果然,就在天邊隱隱可見一絲薄光的時候,河中倒影多了一襲水綠長裙,秋佟那令他終身難忘的柔順聲音緩緩傳了過來,「少爺,許久不見了。」
這世上最想看見他痛苦的人便是秋佟,此時這女人會親自出手也在意料之中,穆戎緩緩回頭,果然那丫頭一看見他眼角的微紅就是一臉快意,眼中滿是惡毒之意,「瞧瞧這可憐見兒的,容三少爺也太不憐香惜玉了,他還不知道你為了他差點喪命的事吧,還是說,即便知道了也不信?」
自從回了王城穆戎但凡外出便是一臉抑鬱的神情,也從不在外人面前同容翌親近,容翌得勢後雖接手了穆府,卻是對長公主的封地和手下不聞不問,只任由皇室收了回去。加之不論是大皇子還是聖文帝,他下手時都極其隱秘,除了被預知過的梓歸公主根本無人知道這一連串變故乃是穆戎一手策劃,多數人都信了聖文帝之死是洪邵國所為,少數不信的也只疑了容翌和梓歸公主,從未將視線放在穆戎身上。
因此,在秋佟眼裡自己當初的嫁禍極其成功,穆戎仍被自己思慕之人憎恨著,完全受制於人根本沒有任何作為,此刻也是得意地笑道:「即使如此少爺還是接手了穆府勢力,看來你的床上功夫倒也了得,只是不知小姐看見自己兒子淪落成這樣該是何等心情?」
穆戎深知打臉需在得意時的道理,此時見她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神色慢慢恢復平靜,只問:「你想做什麼?」
他的眼神變化秋佟自然是注意到了,只是深信以自己從聖修為,從未修行元氣的穆戎也翻不出浪來,便只佯作無辜道:「秋佟是來救少爺的啊。」
她演技的確高超,此時少女清秀的小臉仰起,大眼睛輕輕一眨,縱是明知此女蛇蠍心腸也令人覺得無辜可憐。
然而,穆戎是個很擅長學習的人,秋瞳盈盈一動,面上便是愁緒難解的形容,配上哭得微紅的眼眶,論可憐竟比她還要勝上幾分,就連聲音都是悲切的,「秋佟你真是盡心了,我還以為這是因為沒有我的秋家血脈你們就算開啟了建木天梯也無法打開天宮之門呢。」
起先見他神情秋佟還是高興的,待此話一出所有笑容都僵在臉上,眸中閃過一絲驚異,終於不再演戲,深深望著眼前的少年,語氣沉了下來,「少爺總是能說出讓秋佟吃驚的話,這些天界之事你到底是如何知曉的?」
戲演到最後總要落幕,只是不知道這謝場的時候又是何人歡笑何人哭。昔日秋佟露出真面目的那一刻,正是他一生中最為悲慘的時候,所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如今也該換一換了。
嘴角勾起一絲笑意,穆戎卸去偽裝,眼眸無風無波地朝她看去,淡然道:「你說,我知道這麼多,此刻將你引出來是圖個什麼呢?」
秋佟是自小看著穆戎長大的,她清楚記得這位少爺從沒什麼志氣,小時便是懦弱得緊,就算長大後也不學無術。即便去了趟月見林得了些奇遇,行事也很稚嫩,對比這彷彿將命運把玩在手心一般的淡然少年,簡直判若兩人。
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自己是哪裡看錯了,但是,即便如此也沒有亂了陣腳,指甲悄然抹了藥粉,不動聲色地靠近了穆戎,「看來少爺是想留下秋佟啊,只可惜,就算你知道得再多,最終決定勝負的唯有兩個字——實力。」
就在這二字出口的一瞬間,她立即抬手,劇毒粉末衝著穆戎臉龐就飛了過去,這是她特製的藥粉,一旦沾染便是腐骨蝕心藥石難救,縱是神聖強者猝不及防之下也討不了好。本以為此舉定能讓這讓自己厭惡至極的眼睛徹底腐爛,誰知那人竟似透明的一般,藥粉徑直從其身體穿過,地面腐蝕了一大片,穆戎卻還是神色淡淡地立在她的面前,毫髮無損。
秋佟最自信的便是自己的用毒功夫,如今竟被一個全無修為的少年擋下,心神終於是亂了,驚叫道:「不可能,我檢查過,你沒有修行任何功法!」
在仇敵面前穆戎怎會沒有防備,早在她靠近的那一瞬間便化作了厲鬼,她的毒再厲害,對死人又如何有用。見秋佟似乎還沒發現她能看見鬼魂代表了什麼,穆戎眼眸輕輕一抬,這便提醒道:「意外嗎?現在我也給你兩個字,報應。」
「可笑,這世上哪有什麼報應?」
秋佟一路修行手下早已不知沾了多少人命,自然是不信凡人所謂的報應一說,然而就在她的冷笑尚未消失的一刻,腳下忽地就是數不盡的手掌破土而出,剛運功避開,只聞空中陰風陣陣哀嚎之聲不絕如縷,一抬頭便見面容扭曲的陰靈如烏雲般擠成一團向自己撲來。
她在天界也聽說過有一部分魔修能夠操控屍體鬼魂,卻從聽聞有人能駕馭如此之多的怨靈,如今視線內陰魂數量多達數千,只憑穆戎一個凡人如何能夠操控?
任她修為超凡要抵禦如此多的怨靈襲擊也是吃力,即便如此仍是忍不住叫道:「你到底是何時修了魔道?」
「你以為我為何要同你聊這麼久?這些都是被你毒死的北辰百姓,今夜鬼門關開,他們自然要來邀你下去作伴。」
穆戎替地府收集陰靈,每達成一定數量開啟陰靈囊都能獲得一次獎勵,這一次,他提的要求便是在今夜打開鬼門關。洪邵大軍能夠成功攻破城池,秋佟所下的毒起了關鍵作用,這邊關死者至少有八成死於她的劇毒之下,如今鬼門一開,根本無須穆戎請求,便自發湧出復仇。
只可惜,戰場大多數陰靈已被北辰國師收走,如今他也不過招出三千怨靈,若真能將數萬死者悉數召來,就算是神聖強者也別想逃出生天。
這些怨靈生前大多是普通百姓,此時秋佟過了初時的慌亂也發現他們攻不破自己防禦,將元氣外放護體,便笑道: 「不過是一些怨靈而已,能奈我何?」
「是啊,我當然不會只用怨靈招呼你。
穆戎的手段自然不會止於此,就在她稍微放鬆警惕的時刻,一隻手悄無聲息地擊破元氣防護徑直按在了她的肩上,不過是一瞬間的接觸,她體內元氣竟是瘋狂地向那掌心湧去。這等吸收人元氣的手段,唯有昔日天界人人聞之色變的天魔功!
元氣便是武者的生命,此時秋佟終於變了臉色。然而她的元氣運行已被天魔功打亂,再無法抵禦怨靈們的精神攻擊,一時眼前無數幻境閃過,根本無法操控身體進行反擊,只聽穆戎在一旁輕笑道:「她雖被打落到了凡間,體內到底也存了幾分仙氣,應該足以讓你進階神聖了。」
然後便聞身後那將她的元氣毫不猶豫地據為己有的天魔傳人歎著氣回:「你要引出她何苦那般認真地摔東西,我還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麼讓你生氣了……」
這聲音……是容翌,容翌修煉的居然是天魔功!
這個穆戎,原來從一開始就是騙她的,他根本就沒有同容翌成仇!從王城開始,他居然偽裝到了今日,好個少爺,當真是比你娘狠。
作者有話要說: 容翌:你摔東西嚇死我了,還以為要被家暴。
穆戎:我要家暴又如何?
容翌:我怕磕著你的手。
秋佟:好你個少爺,比你娘還會虐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