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容翌帶兵護駕的名義已定, 這聖文帝自然是不必再留了。他身邊的從聖強者王侯已能感知到鬼魂存在, 他們只能遠遠飄著無法靠近,然而穆戎早已料到會有這般局面, 此時莫歸潛入御膳房埋下的引子便能發揮作用了。
厲鬼作祟的原理便是通過媒介將陰氣送入人體, 由此操控人的神經, 輕則造成幻視幻聽, 重可奪其身軀神志。對鬼來說最好的媒介便是血肉, 比起屍體已經腐化的鬼魂,有了地府特赦的穆戎生來擁有一具充滿陰氣的肉體。因此,他的血肉便是世間最為陰邪之物。
而他為了達到遠距離操控陰氣的效果,更是狠心從胳膊上削了塊肉下來, 又放了許多血,叫莫歸將這些混入聖文帝飲食,如今, 那人喝了他的血吃了他的肉,自然是由他擺佈。
穆戎自幼便被下了寒毒秋殺,毒性早已深入骨髓,他的血肉也蘊含了秋殺的毒性, 此時遠遠催動陰氣立即就發作起來。伴隨他的動作, 人群之中聖文帝瞬間面色慘白,只覺腹痛如絞五內俱寒,血液無法抑制地從口中湧出,直直地就倒了下去。大皇子剛剛被擒,皇帝卻又倒下了, 一眾大臣當即就慌了神,連連驚呼: 「來人!太醫!快叫太醫!」
秋殺發作起來有多厲害沒人比穆戎更清楚,他是仙胎,按理說生下來就該是仙人級修為,卻被這毒生生毀成了這般病弱模樣,更別說是肉體凡胎的聖文帝,今日定然是活不成了。果然,這些凡間的太醫根本檢查不出仙界頂級寒毒,圍著皇帝檢查一番只能顫抖地回報:「聖上氣急攻心,我從未見過如此亂的脈相,只怕……」
聽了這話大臣們更覺心驚,戶部尚書更是怒道:「別只怕,為了北辰國運你必須把聖上治好了!」
他們催得緊,太醫卻是真的無法,他連病因都診斷不出如何能夠醫治。眼看滿殿臣子亂成一團,容翌眼底厲芒閃過,趁亂一劍斬了大皇子,揮去一劍殘血便大步走到了聖文帝面前,大聲道:「聖上,如今朝中已無皇子,為了江山社稷,臣斗膽一問,若是有個萬一,由誰來繼承皇位!」
眾臣萬萬沒想到他此時居然會問出這麼一句話,再轉眼一看,好傢伙,大皇子頭都沒了,二皇子更是死得透透的,聖文帝一脈又只剩下他和長公主兩人,這哪還有人可以繼承皇位?
他們正在心驚,卻不知此時聖文帝聽覺早已被遠處厲鬼控制,全然沒聽見周圍聲音。眼前更是一個恍惚,只見一女子身著龍袍朝自己走來,滿身威嚴氣度竟遠遠勝過了他,再一看那面容,忍不住就驚叫出聲,「梓歸!」
穆戎雖未見過梓歸公主登基的模樣,上輩子武則天的戲倒是看過不少,如今一番幻境營造得極為逼真,成功引導聖文帝說出這話之後立即全力催動陰氣,瞬間便讓他暈死過去。
這一番操作皆在聖文帝體內,落在滿朝文武眼裡便是容翌上殿詢問繼位之人,聖上立刻便答出了梓歸公主名字,瞬間便是滿殿嘩然。如今皇室的確只剩下兩位公主,比起整天抱著個牌位的兆陽長公主,梓歸公主的確要強上許多,可是,難道他們真的要讓一個女子登上皇位嗎?
一時間遵循聖旨的有之,無奈贊同的有之,堅決反對的亦有之,關鍵時刻孫相挺身而出,一聲大喝喚醒眾人,「慌什麼!聖上還沒駕崩你們便要造反不成?」
孫相少年入仕,歷年來舉薦良才匡扶社稷,滿朝上下至少有一半文臣是他門生,如今站出發聲,眾臣彷彿找到了主心骨,齊齊等候他的安排。而他也沒有辜負眾人期待,立即便有條不紊地下令:「王侯你送聖上回宮,速速召集天下神醫進行醫治。容翌帶兵封鎖城門,若有人想要出城,不論何等身份一律斬殺!趙尚書,你同老夫去接梓歸公主,她身為人女為父侍疾本是應當,聖旨到底如何,等陛下醒了再行定論。」
將眾人安排妥當,他更是一拂衣袍跪在容翌面前,眼眸深深望著這位少年將軍,言辭懇切道:「如今邊境大敵環伺,王城內亂叢生,北辰已到了最危急時刻,若有不慎,百年基業便毀之一旦。容老將軍戎馬一生打下來的疆土能否守住,全在容小將軍一念之間!」
孫相能在朝中成為一代權臣果然不同凡響,此語一出,原本面無表情的容翌眉目間終於有了一絲動容。默默同他對視片刻,家人死去的慘狀和沙場的金戈鐵馬交錯著從腦海中閃過,最後抬頭望了望那無盡蒼穹,終是歎道:「孫相請起,我容家,永遠護著北辰。」
如今皇室凋零,容翌大權在握,若要揭竿而起只怕誰也攔不住,得此一諾,孫相懸著的心這才放下,激動道:「如此當真是天下之幸!」
穆戎沒想到孫相竟會以情動人誘使容翌表態,不過他本也無心讓容小BOSS和凡間權勢扯上關係,他們的目標乃是仙神之路,少些牽扯也好,只是對這位權臣的強力應對依然忍不住誇讚了一句,「孫相倒真是個人物,得此名臣,聖文帝的命也太好了些。」
他這戲看得盡興,一旁鬼魂瞧著他那慘白的面色卻是忍不住道:「還管別人呢,你看看自個兒吧!」
為了今日之變穆戎又是放血又是割肉,更是大量動用損害身體的陰氣,如今被他提醒,一解除鬼化狀態就覺頭暈,坐著緩了片刻,這才慢慢道:「無妨,不過是失血過多,修養兩天也就好了。」
他這身子經不起折騰,此番下來著實大傷元氣,他在這世上存留的時限便是肉體壽命,沒了肉體定會被帶去地府再次輪迴。他知道人如果捨不得自己流血,一旦落到敵人手裡下場絕不止流血這般簡單,所以,對自己下手也是極狠。這個世界其實也沒什麼好的,若論輪迴挑個太平盛世無疑要好過得多,雖明知如此,他卻還不想那麼早離開。容翌那麼耿直的一個人,把他獨自留在這人人相爭的世道,穆戎放心不下。
「穆戎!」
心裡正想著,這人居然就出現在了眼前,穆戎抬眼瞧了瞧容小BOSS一身戎裝威武不凡的模樣,立刻就在其背後找到了某只出賣自己的鬼魂。心知定是鬼魂去通知了容翌,不由斜眼歎道:「鬼兄,你這般狗腿真的好嗎?」
自己見他身體撐不住了好心叫其姘頭過來接人,誰知這人還罵他狗腿,鬼魂一時也是無語,只能沒好氣道:「我是怕你一個不小心就入土了啊!」
穆戎面色是前所未有的慘白,容翌瞧著只覺心如刀絞,也不管兩個厲鬼正在互相鄙視,上前抱了人就往宮外走,只道:「我帶你回去。」
倒沒想到這種時候容小BOSS最優先的還是照顧自己,穆戎心中感歎著初戀這東西果然耽誤創業,想了想,卻也只道:「罷了,這些官場上的勾心鬥角你別摻和也好。機會我已經送到梓歸公主手裡,能不能抓住就看她自己的能耐了。」
他想的是篡位這種事總不能全是自己流血,也該讓划水的盟友出些力了,誰知容翌緊接著就淡淡道:「我把皇帝的虎符摸來了,左右軍權在我們手裡,朝臣翻不出浪來。」
近日為了調派軍隊聖文帝都是隨身攜帶虎符,誰知昏厥之際居然被容翌從懷裡給摸了走,王城眾臣都道容翌是個正直的少年,哪能猜到他會有如此行徑,竟是全都著了道。
便是穆戎也沒想到容小BOSS會突然開竅,近距離瞧著這人堅毅的面容,忽然發現比起二人初見時,容翌也有些長大了,忍不住伸手點了點他的臉頰,輕笑道:「不錯,有點將軍的樣子了。」
懷裡之人比起過去輕了許多,容翌知道是這些時日的勞心讓他沒法好好調養,本是滿心擔憂,誰知面頰上忽地傳來了指尖輕輕的觸感,一低頭就收到了穆戎那帶著些許欣賞的笑意。這一瞬間,就好像有什麼軟軟的爪子在心上撩了一把一樣,抱著穆戎的手忍不住一緊,他有些莫明的衝動,卻不知該如何表達,只能鄭重道:「穆戎,你好好休息,接下來的一切我會應付的。」
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忽然用力穆戎自然是感覺到了,容小BOSS那一瞬間火熱起來的眼神立刻喚醒了他的警惕,不好,這個被人抱在懷裡的姿勢委實曖昧,不能讓這人繼續彎下去,不然他恐怕有被強吻的危險!
憑借多年看劇經驗他立刻就檢測到了容小BOSS的衝動,果斷就道:「你以前帶我走不都是用扛的嗎?」
然而,忽彎忽直的容小BOSS靠套路可搞不定,這一瞬間他又回到了耿直狀態,只一臉茫然道:「你說扛著不舒服啊。」
默默回憶了一番,穆戎無語,好吧,當初在月見林的確是他要求換姿勢的,容小BOSS的記憶力未免也太好了些。
挖坑給自己跳的感覺還真不是一般的酸爽,他瞥了眼這人明顯質地過硬的肩甲,估量著被磕在上面會吐幾升血,在舒適度和性取向之間猶豫了幾秒,果斷選擇了更舒服的姿勢。
動了動腦袋讓自己在這人胳膊上靠得更舒坦了些,穆戎也是忍不住唾棄自己,
唉,貪圖享受早晚要完。不過,今天確實失血太多沒力氣折騰了,現在還是讓他安靜地做一會兒廢物吧。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你的受已經進入虛弱狀態失去了反抗能力,這種時候就該——
容翌:餵他吃藥好好養回來!
作者:哦,你果然是個正人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