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容汐自被莫歸帶走便沒了消息, 雖有穆戎保證其絕不會出事容翌又哪能完全放心, 如今再見自然是激動萬分。
容家滅門一事早已傳遍天下,容汐雖在外也收到了消息, 本以為家人都已入土正是心如死灰的時候, 萬沒想到自己心情不好教訓這些登徒子之後, 一回頭就瞧見了個活生生的小弟站在了面前,眼淚當即就落了下來。連忙上前將他細細打量一番, 形容竟是消瘦了不少, 又看見了他腕上的幾道疤痕,一時心酸不已。
容夫人死得早,容老爺子又是個粗獷人, 所以容翌自小便是他兩個姐姐帶大的, 兩位姐姐疼愛幼弟, 向來要什麼就給什麼,生怕他餓著冷著有半點不適。她本是個烈性女子,縱是碰上神聖強者也不曾低頭半分, 如今見弟弟穿著粗布衣衫滿面塵霜地站在自己面前, 也不知一路上吃了多少苦,淚卻是止不住地流,只能哽咽著開口:「小弟,你受苦了。」
容翌長到這麼大還從未見過二姐哭,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唯有問道:「二姐,家裡的消息, 你知道了嗎?」
他原想若是容汐尚不知曉家中變故,便暫且瞞著她,待復仇之後再告知。誰知一聽此問,容汐眼中立即閃過一絲恨意,咬牙切齒道:「我正要同你說起此事,家中變故定同國師脫不了干係!」
他們姐弟重逢穆戎原是自覺站在一旁的,至多不過招來了一陣陰風將那些醉漢迷暈了過去,可聽到此言卻是不能沉默了。他正愁無法理清北辰國師劇情,見容汐神色分明是知道些什麼,連忙問:「敢問二小姐為何有此一說?」
容汐方才只顧著看弟弟,這才發現原來跟他一起走來的人竟是穆戎。她本以為這二人近來交情雖好,到底比不上武勝自小一起長大的情分,雖有容翌擄走了穆戎的傳聞,卻也沒怎麼信,如今看來,倒是真的了。不過現在並不是糾結此事的時候,略為整理了一番,她便將這些時日經歷一一道來。
且說那晚莫歸將容汐劫走之後便連夜出了王城,本欲好生勸解一番,誰知容二小姐同他記憶裡的佳人出入極大,這話還沒出口倒是先被她罵了個狗血淋頭。這激動起來後還動起了手,莫歸是從不打女人的,堂堂一個神聖強者居然被一個真武境的少女錘得東躲西藏,說來也是尷尬。莫歸並非沒見過潑婦,可撒潑也是如此嬌憨可愛的女子倒是第一次見,且此事到底是他理虧,雖不肯將容汐放回王城便宜了那色中惡鬼穆戎,一路上卻也是處處賠笑,不曾虧待半分。
聽到這裡穆戎嘴角就抽了抽,感覺已經差不多患上女性恐懼症的自己背這口鍋著實冤枉,可是鍋是他自己主動背的,如今也是百口莫辯,只能對容翌澄清道:「那不過是權宜之計,我對你姐姐並無非分之想。」
「放心,我明白。」對此容翌倒沒有懷疑,心道穆戎既然早就對他抱有非分之想,那應是真放棄他兩位姐姐了,而且他覺著穆戎對自己的癡心明顯遠勝過去對姐姐的癡迷。
「嗯,你相信我就好。」穆戎不知道容小BOSS臉上的迷之自信是從哪來的,也不知道這話題有什麼可自信的,總之,直覺告訴他或許還是別深究為好。
他二人的互動落在容汐眼裡只覺有些奇怪卻又說不出哪裡不對,暗暗觀察著他們神色,繼續說著她這些時日的經歷。
容汐知道自己家被滅門是在事情發生的十天後,她不肯相信這是事實哭鬧著要回家,莫歸不忍她落淚,便帶著她回到了容府。滿地殘骸不由得她不信,那幾日容汐就像行屍走肉一樣,不哭也不笑,莫歸瞧著更是愧疚,便帶她去了國師府,拜託北辰國師照顧她幾日,自己想著去查清這是何人所為。他本想容家是朝廷棟樑,國師自能庇護容汐平安,走的時候倒也安心。誰知才到半路就聽孫府之人說容翌劫走了穆戎,連忙返回國師府告知容汐,卻正好撞上了北辰國師對容汐下手,當時就急了,也不顧雙方差距,就同國師打了起來。
莫歸是十八年前落下懸崖後才得以進階神聖,本身既無家族勢力,經驗也不如早已成名百年的北辰國師,唯有拼著重傷的危險帶著容汐一路逃回了青州老家。好在他雖處於弱勢倒也是神聖強者,拚命之後北辰國師亦不是完好無損,這才有了些許養傷時間。
看得出對於莫歸願意為自己同北辰國師一戰容汐心中很是動容,如今提起神色也露出了濃濃的擔憂,只道:「莫歸一走國師便要殺我,分明是做賊心虛,只怕待他養好傷就該來尋我了,小弟你還是去別處避一避吧。」
沒想到北辰國師當真參與了此事,容翌第一時間便想起了昔日穆戎的猜測,不由驚訝地看向了他,暗想穆戎竟是這般運籌帷幄料事如神,迄今為止他預測之事皆一一應驗無半分錯漏,果然人不可貌相,雖看上去柔柔弱弱沒什麼力氣,此人的真正可怕之處卻都藏在腦袋裡。不過,穆戎既已答應不會算計他,他便願意相信這人,倒也不會懼怕。
心中滾過無數念頭,他最終還是不想讓家人擔心,只對著容汐安慰道:「二姐,我已習得絕世功法,很快就能修到神聖境界替家人報仇。」
「當真?」
容汐知道自己弟弟性情,見他神色認真便知此話並非作偽,也是稍稍放心了下來,思慮了片刻,還是猶豫著說了另一番話,「那你莫要忘了替大姐報仇。」
容蓉同容翌到底男女有別,她又是個守禮的女子,即便是弟弟也不會過分親近,所以對她的事容翌倒是有許多不知道的。不過,同為女子的容汐偏就知道許多,尤其是容蓉同大皇子的關係,更是由她親眼見證。她早先怕壞了大姐名聲,對莫歸都不曾透露半分,如今既見了容翌,方才忍不住將實情說了出來。
「大姐是最守規矩的人,歷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是從不同陌生男子見面的。直到我們去城外踏春的那一日,偶然進了茶館躲雨,剛巧就碰見了大皇子。我們沒有理他,他卻是一直盯著大姐看,從那之後,更是時不時遞些書信進府中,分明是對大姐有意了。大姐原是不回他的,後來聽他說聖上有意為他們賜婚,托我們宮中姐妹打聽也確有這一說,想著二人將來大約要做夫妻的,便也就寫了些書信給他,誰知這樣來往下去倒是養出了一番感情。」
聽了她的話穆戎才知原來容蓉昔日的話全不是胡說,大皇子竟是真要同她訂婚約的,倒是此人誤她的一生了。
提起這段過往容汐只覺心中恨意難消,自是不去看旁人神情,言語間全是為自家大姐的不平,好不容易止住的淚又有了上湧的趨勢,
「我曾親耳聽見那大皇子對她許諾一生一世不離不棄,為了娶她願意自請封王退出皇位之爭。當日誓言何等深情,待我容府出事竟將大姐關在門外置之不理,世間怎會有如此負心之人?」
容蓉自幼便照顧著容翌起居,彼此感情何等深厚,聽了這話容翌只覺心如刀絞,當即就恨道:「二姐你放心,我定會殺了他。」
起初穆戎倒沒想到居然是大皇子主動接近的容蓉,不過一想到那女子對男女之防的看重,倒也不像是會同外來男子親近之人。他覺著這樣其實也好,至少容蓉死去時仍是那個疼愛容翌的姐姐,總比書中發展到彼此為敵時要讓人安心。
他的心早就在枉死城中冷了,唯有碰見同容翌相關的事才會熱上幾分,見他二人皆是眼角含淚,似是還有無盡的話想說,作為唯一保持冷靜之人,不得不建議道:「夜深了,不如二小姐先帶我們去見見莫歸,或許我們需要商議一番今後對策。」
被他提醒容汐才想起莫歸還在等自己回去,對著二人便道:「莫歸如今還在老宅養傷,我得快些把藥給他帶回去,你們也隨我來吧。」
跟著容汐走向莫歸住處,穆戎頭腦卻是飛快地運轉了起來,如果說大皇子不救容蓉還有避嫌這個理由,北辰國師不顧身份對容汐一個小姑娘親自出手卻是有些奇怪了。
說到底,容府的頂樑柱就是容鼎天,他一死容家便沒了對軍隊的掌控力。容家姐妹作為女子本就沒有繼承權,就算活著應該也對皇室沒有威脅。書中也是因為如此聖文帝才放任她們跟在夜明君身邊,可在這裡,容汐竟會被北辰國師襲擊,定是劇情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變動。
從此事看來,定是有什麼緣由讓北辰國師不得不殺了容府所有人,而且,這還是一個不能被任何人知道只能由他親自動手的理由。
如果真是如此,他便要提前做好北辰國師對容翌出手的準備了。任來者是誰,若是想取容翌性命,他穆戎便要此人身陷地獄有來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