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他如蒼鷹般平地而起, 不過幾個縱身之間所有屍人便被甩在身後, 就連浣蘇也只能堪堪看見個背影, 一時只能感歎這人殺敵能力也就平平,怎地飛起來卻比天龍還快?軒轅天宮這塊破地方還真是盡出人才!
穆戎原是想尋個空隙就化鬼脫離戰場,誰知秋興居然被軒轅子都的不靠譜鍛煉出了這等絕技,想著屍人沒有靈智本就行動緩慢, 應當是追不上來了,心中不免也有些奇怪,照這個展開秋興應該足以帶軒轅子都脫險了, 書中他又怎會變成屍體?
仿佛驗證他的疑惑一般,當二人好不容易甩開了浣蘇的追殺,千葉湖的水光隱隱可見,就在那湖光之前, 身披蓑衣頭戴鬥笠的漁翁已安然坐在了路上。
這鬼帥果然是個難以捉摸的存在, 照理說若他要取軒轅子都xing命,浣蘇包圍龍車時該是最好時機,可他偏偏在那時不出手,如今秋興都快逃出無邊落木了,他卻又悄無聲息地冒了出來。
“小心, 他就是鬼帥。”
同為鬼魂一脈,穆戎在千鯉池便猜出了他的身份,秋興卻還茫然不知,此時連忙開口提醒了一句,果然聞言秋興瞬間緊張了起來,全身仙元都聚起備戰。
秋興是秋月荻為軒轅子都安排的貼身護衛,習的也是秋家絕頂功法寒水三殺,走的是輔以用毒敏捷飄逸的路子。秋家之毒無藥可解,若是對上仙人自然可發揮出極qiáng戰鬥力,然而屍人早已死去根本不怕毒素,身體更是被煉得刀槍不入,唯有爆發力qiáng勁的功法可以擊退,因此,鬼遊城可以說十分克制秋家。
功法被克制,雙方又差了一個階位,秋興雖已提高警惕,當那鬼帥抬手時還是根本沒跟上其動作,才一個照面就被繞到身後打暈過去。秋興是大羅金仙修為,居然如此簡單就被收拾了,這位鬼帥的修為只怕距離鬼王也不過是一步之遙。
輕松解決了礙事的護衛,漁翁慢悠悠地走進穆戎,身形動作一如常人,就連語氣也沒有多少波瀾,隻緩緩道:“軒轅公子,又見面了。”
他既然會出現在千鯉池,軒轅子都的行程便是早已被透露給了鬼遊城,偏巧那個時候生得同秋月荻相似的穆戎也到了龍門境,用的還是想要去凡間遊玩的秋家公子這個身份,只怕初見時這鬼帥便已將他當作了軒轅子都。
正是因為想到了這一點,穆戎才將計就計用了這互換身份的對策,他原是想著自己能夠化作鬼魂逃走,應當是沒有大礙的,直到鬼帥真正到了面前,才發現彼此修為差距竟是如此之大。
噬魂鬼帥這個名字並不是白叫的,一旦到了鬼帥這個級別便可吞噬其它鬼魂提高實力,尤其是穆戎這般渾身煞氣的厲鬼,對他而言更是最好的補品。穆戎並沒有把握能夠從他眼前逃走,一時倒也不敢掀開底牌,隻思慮著對策,用話語拖延著時間,“我原以為你是個世外高人,應當不會受人驅使的。”
鬼帥不願和鬼遊城為伍,也從不認浣蘇為主,穆戎實在想不出他有什麽對軒轅子都出手的理由。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垂眼之際,漁翁被鬥笠掩蓋住的血紅眼睛忽地流露出了幾分懷念的神色。
煉製屍人的關鍵並不是修為,而是所選屍體含有多少怨氣,生前越是殺人無數的凶煞之人,死後所成屍人也越是qiáng大。所以,在建木神君開辟六界之前,魔修們大多都是尋找領兵作戰的將帥做屍人,若有幸得了一具bào君屍身,直接煉出鬼王也並非做夢。而鬼卒、鬼將、鬼帥、鬼王的等級劃分也是因此而來。
只可惜,自仙凡相隔以來,被四大勢力瓜分的天界早已沒有這等領軍人物,鬼遊城費盡心力至多不過尋到些許滅人門派的惡徒,製出的屍人也不盡人意。
然而就在十八年前,屍宗聖女浣蘇不知從何處弄來了一具身披銀甲的將軍屍體,以鬼遊城百年儲蓄yīn魂煉製,竟是一舉就煉成了鬼將。然而僅是如此還無法引出這具屍體所含的怨氣,她便又以招魂術為其賦予了靈智,果然這帶著無盡怨恨死去的將軍在回憶起了一切之後瞬間便進階鬼帥,成了鬼遊城最qiáng的屍人。
她本以為此人為了復仇定會為自己所用,豈料他在鬼遊城痛苦地遊走了一夜,卻在聽到一名孩童被自己嚇哭後,於啼哭聲中慢慢安靜了下來,滿身怨氣盡收回體內,從此對外界不聞不問,隻窩在鬼遊城養老等死。
鬼帥記得初時浣蘇曾神qíng激動地問自己,你不恨嗎?為什麽不去殺了她?
那時候,他冷冷望著這表現得比自己憤怒的女子,心裡明白其實她並不是為他的境遇不平,她只是氣無法利用他得到好處。是的,在這片被稱作仙境的地方,人原都是這樣的。
為了元氣,為了修為,為了活著,為了發展勢力,他們明明有著漫長的壽命,卻每日都在為了這些東西奔波。曾經志存高遠yù與天公試比高的飛升者們,到了這仙境,卻是一個個折了翅膀摔落在地歸於塵埃,他們,早已忘了什麽叫傲氣。
但是,這生前的傲骨鬼帥沒有忘記,即便那一天死去時的痛苦幾乎讓他的神智炸裂,他依舊記得,少年時的自己和好友在城牆上許下的一生宏遠,他說——終有一日,我要這天下再無妻離子散骨ròu分離的慘事,我要,北辰之下,眾生止哭。
即使後來他自己親身經歷了那樣的慘事,那份屬於名將的傲骨終於還在,他心有怨恨是一回事,要他效忠於人又是另一回事,他絕不會為了一個女人的私yù領兵作戰。
所以,他隻對浣蘇淡淡說了一句話,“我隻效忠於心懷天下的賢明帝王,若想要我臣服於你,便以行動向我展示你的胸襟和氣量。”
然而,浣蘇到底沒有做到,她的眼裡唯有自己的美貌和屍宗在鬼遊城的地位,甚至連征戰天下也是為了獨佔元石這種理由。狹隘,太狹隘了!簡直連修葺城牆的後勤兵都不如,這樣的人,根本不配驅使他!
他看不上壓榨飛升者的四大勢力,也看不上任人奴役不敢反抗的飛升者,若說這些年有誰能讓他升起些許好感,便只有眼前這明明沒有任何修為,卻敢直視著自己不曾半分退縮的少年。
他想,男人就是該如此的。人在天地間十分渺小,但是,不論多麽弱小,支撐著自己的骨頭都不能斷,不然就只是一攤會走動的爛ròu而已。
只可惜,這個讓他有些欣賞的少年,竟是那個女人的兒子。
伸手撫摸著少年令他有些懷念的眼睛,他知道在自己的yīn氣下縱是大羅金仙都無法動彈,更何況是一個沒有修為的少年,隻輕輕歎道:“這天界之人我是不大看得起的,你是少數能讓我有些欣賞的仙人……”
紫華上仙之上還有混元神仙,他並不是天界最qiáng的存在,然而雖看不清面目,隻從語氣穆戎竟覺得此人是當真看不上所有仙人。如此可怕的傲氣,也難怪浣蘇死活無法收服他,只是,這種王霸之氣出現在主角的敵人身上真的合適嗎?
無奈地發現自己根本逃不開鬼帥的yīn氣鎖定,穆戎唯有再次淡定地試圖用嘴pào爭取時間,“我知道,即便欣賞,你還是要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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