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下午有100米初賽和1500米跑比賽。
霍幸輕而易舉地過了100米初賽,然後慢慢等1500。
在主持人說「請參加高三男子1500米跑的同學到檢錄處檢錄」之後,班主任對霍幸說:「這次千萬不要再摔倒了啊。」
霍幸脫掉外套疊好放在自己的椅子上,說:「不會了。」
有同學說:「加油,一定要拿冠軍回來。」
霍幸說:「我盡量。」
到了檢錄處,霍幸看見負責檢錄的是自己的歷史老師,不需要用學生卡來證明身份,於是把學生卡給了陪他過來的戚和,然後去和歷史老師打招呼。
戚和看著插在學生卡的卡套裡的照片,很是開心。
「霍幸,緊不緊張啊?」歷史老師十分親切地問道。
「不會。」畢竟他已經參加過很多次比賽了。
「那很好,加油。別再摔倒了啊。」
「嗯。」
臨入場前,霍幸取下眼鏡放進眼鏡盒後交給戚和,因為他覺得跑步時戴著眼鏡不舒服。
戚和說:「加油,我會在終點等你。」
「謝謝。」十分開心。
入場時,霍幸突然聽到許願大喊:「霍幸加油!」
嚇得他一個激靈看過去,雖然沒有戴眼鏡,不過他很容易就找到了正在朝他招手的許願。然後十分無語,明明離得不遠,為什麼要喊這麼大聲?
他稍微提高音量,「謝謝!」
許願繼續喊:「千萬別摔!」
霍幸稍微提高音量回道:「好的。」
比賽要開始了。
霍幸站在跑道上,旁邊的陸捷對他說:「小心點。」
「我知道。」霍幸要抓狂了,為什麼個個都抓著他摔倒的黑歷史不放,好丟臉的!請大家忘記!
比賽的槍聲一響,反應很快的霍幸一下子跑到最前面。其他選手在後面緊緊跟著。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在跑道旁觀看比賽的老師同學們的加油聲此起彼伏。當所有的選手都進入最後一圈後,同學們迅速圍到終點處。
戚和的速度慢了點,前面站了好多人,他只好努力地擠過去,被好幾個學長怒瞪,不過他沒有注意到,他眼中只有那個他熟悉的、正在奔跑的身影。
霍幸進入最後一百米,突然加速,與本來快要追上他的第二位選手迅速拉開距離。雖然大家都在加速,但是霍幸一加速,他們就鞭長莫及。
戚和的心跳也跟著加速,十分緊張,連手心都在冒汗。
在大家的喝彩聲和歡呼聲中,霍幸聽到戚和在喊他的名字,但是,在哪?前面好多人……
霍幸越過終點線之後,還沒來得及停下來,就被人緊緊地擁抱住了。
「霍幸!」因為十分激動,戚和的聲音顫抖著。
霍幸喘著氣,沒有回應。周圍明明很喧鬧,可是他好像什麼都聽不見了,只能感受到,擁抱著他的人的存在。
「戚和你快放開他,你是想悶死他嗎?」陳少謙在旁邊大聲說。
戚和放開了霍幸,扶著他離開人群。
其實,霍幸體力很好,根本不需要人扶,甚至再跑個一千五也不成問題,但是他任由戚和做著沒必要的事。
剛才快到終點的時候,他突然緊張起來,就好像小時候剛開始參加運動會的那幾次。因為他怕自己再次狼狽地摔倒,受人嘲笑,被人可憐。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讓戚和看到自己失敗的樣子。
他說自己「那麼好」。
還好還好,他順利地跑完了,而且得到了一個大大的擁抱。
被擁抱的感覺非常非常幸福,幸福到無法形容。
在走回班級地點的路上,霍幸收到了不少祝福與讚賞,不過有人喊他「野馬」,這讓他想翻白眼。
霍幸認為戚和不知道這個外號的由來,於是向他解釋:「我高一時的那次運動會,我一千五第一,阿炫說我快得就像脫韁的野馬。」
當時霍幸以為許願在諷刺他,氣得想打人。
陳少謙說:「他就是嘴欠。他還說過我跳高時彎得像個蝦,我差點沒打死他。」
霍幸忍不住笑出聲。
許願是個沒頭腦,可能根本沒有察覺到霍幸生過他的氣,十分不喜歡他,也不知道因為他的一個無意之舉,霍幸對他改觀了。
高二運動會的一千五,遙遙領先的霍幸在離終點幾米處的地方摔跤了。
終點處的老師同學們大喊:「加油加油……」
「快起來快起來……」
霍幸的膝蓋摔破了,很疼,但是他不管不顧,努力站起來,衝向終點。
已經被三個人超過去了。霍幸有些著急,到終點時重心向前,難以扭轉往前撲的趨勢。
而他面前的同學不是自己班的,急忙往後退。
於是霍幸又摔了一跤。
周圍有人喊:「啊又摔倒了!」
一旁拍照的許願趕緊擠過來扶起霍幸,「霍幸,你還能走嗎?」
「能。」霍幸喘著氣說。
這時陳少謙艱難地從人群裡擠過來,扶著霍幸另一邊。
兩人帶著霍幸去醫務點。
周圍的人看過來的眼神讓霍幸很不舒服,十分失落。
「走慢點,好痛。」霍幸說。
霍幸一開口,兩人停下了腳步。許願立刻把掛在脖子上的單反相機取下交給陳少謙,然後一把抱起霍幸就跑向不遠處的醫務點。
「嗚哇!」霍幸被嚇到了,不過在他說出「放我下來」之前,許願就把他送到醫務點了。
陳少謙也被嚇到了,看許願跑出好幾步才追過去。
霍幸的兩個膝蓋都摔出血了,手掌和手腕出處也擦出了血痕。
許願站在旁邊,拿回了自己的相機,一邊看校醫給霍幸處理傷口,一邊聽校醫責備自己:「慢慢走過來不行嗎?非要逞能,要是把人再摔一次你就知道錯。」
許願委屈地解釋:「他說很痛啊,我就想快點把他送過來。」
校醫阿姨被這初中生的友愛打動了,語氣和緩了一些,「下次不要衝動,量力而行。」
許願嘟囔:「我臂力很好的。」
校醫給霍幸上好了藥,陳少謙對霍幸說:「我背你回去吧。」
「不用,我自己走。」
「行不行啊?你不是說痛嗎?」陳少謙在他面前蹲下身,「上來。」
霍幸想到自己待會走路慢慢挪的樣子,還是決定麻煩下陳少謙。
陳少謙用手扶著霍幸的腿站起來,感覺到霍幸抖了幾下,還笑,於是說:「別動。」
霍幸努力忍笑,「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我怕癢。」
陳少謙問:「我只是扶著你的腿,也會癢?」
「是啊。」
陳少謙無語,走了幾步路,覺得背著霍幸還算輕鬆,只是他一直抖個不停,好怕他摔下去。再看許願跟著他們,便問他:「你不去拍照嗎?」
「我怕你背不動霍幸啊,你們班離這裡挺遠的。」
力氣被質疑,陳少謙有些不爽地說:「我背得動,沒你的事了。」
「哦,那我走了。」
「等等!」霍幸突然說。
陳少謙和許願都停下了腳步。
霍幸想讓表情嚴肅點,但是好癢,根本沒辦法不笑,「謝謝你,許願。」
這是霍幸第一次主動對許願說話,也是第一次叫許願的名字,叫出口來挺尷尬的。
許願第一次看到霍幸笑得那麼開心的樣子,也跟著笑了,說:「不用謝。一般大家都叫我『阿炫』的,你也這樣叫我吧。走了,拜拜。」
霍幸想到許願稱呼自己的單反為「老婆」,從來不給別人碰,剛才為了趕緊送他去醫務點,卻把單反交給了陳少謙。
認識一年多了,霍幸才發現許願是個這麼好的人,明明自己一直以來對待他的態度很冷淡,他卻在關心著自己,可是狹隘的自己沒發現他的好就算了,還因為一點小事記仇,真是過分啊。以後一定要對許願好些。
霍幸回到班級大本營,同學們紛紛送去祝福,十分高興,因為多了一枚金牌。
班主任說:「明天再接再厲,再拿一塊金牌。」
霍幸:「嗯。」
稍作休息,穿上外套,霍幸就和戚和一起離開了。
走出一段距離後,戚和說:「我還以為你會很開心。」
霍幸說:「你別看我臉上沒表情,但是我心裡美滋滋的。」
戚和說:「霍幸,你開不開心,我看得出來的。」
霍幸說:「這麼厲害的嗎?好吧其實我家裡有好多獎牌了,早就習慣了,沒什麼好開心的。」
「但是,你為什麼不開心?」戚和問得很直接,希望霍幸能把藏在心裡的不快說出來。
霍幸故作詫異:「誒,我哪有不開心?」
「我看得出來。」
「你是不是會讀心術……」
「不會,只是我很在意你,才能注意到你的心情,也會很想瞭解你的事。能告訴我嗎?」
被在意著……霍幸沉默了一下,才說:「好吧,上了高中後,對於我來說,參不參加比賽,獲不獲獎,已經無所謂了,可是他們從來不會關心我怎麼想,只會說『你不能這麼沒有班級榮譽感』,最後我還是得參加。
「可是,我從來就沒有班級榮譽感,參加比賽,就像是完成任務一樣。
「不過,我每次都會想要得第一,因為大家信任我,我不想讓他們失望。
「我贏了,是班級的榮譽,可是,我失敗了……為什麼啊,他們就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想法嗎……」
霍幸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覺得自己一定是被風吹傻了,不然怎麼會把這麼消極的想法說出來?而且語速那麼慢,語調那麼低沉,實在是矯情。
霍幸笑了,「抱歉,你一定覺得我很小氣吧,其實我現在已經想開了。」
天色漸暗,風卻毫不停歇地刮,好冷,於是兩人走到可以避風的教學樓樓下。運動會還在進行中,這邊空蕩蕩的,偶爾有結伴而行的學生走過。
「不會,我能理解你,不被關心的感覺很難受。」
霍幸看著戚和,沒有說話。
戚和也看著他,「不相信嗎?」
「你,有過那樣的感受?」霍幸很疑惑,明明是如此優秀的人,怎麼可能不被關心?
「有啊,不過現在想開了。你想聽嗎?」
「嗯。」非常想聽。
戚和默念一句「對不起啊戚和,我要把你的黑歷史說出去了」,然後說:「我爸媽工作很忙,我從小到大,他們在我身上投入的精力很少,小時候真的很羨慕同學們有那麼關心他們的父母。我覺得我的父母一點都不在乎我,很傷心,覺得自己根本沒用存在的意義,甚至想過自殺……」
「什麼?!什麼時候的事?」霍幸睜大雙眼,沒等戚和說完就打斷了他的話。
戚和無奈地笑著,看起來像是在自嘲,「初二的時候。因為不想死得太難看,就想著割腕,結果輕輕一劃,痛得不行,就想往心臟捅一刀,直接了事算了,可是我把刀對著胸口,好久都下不了手。所以就放棄了。是不是覺得我很幼稚?」
戚和在說這些過往的時候,聲音很平靜,就像在敘述別人故事,但是霍幸能夠感覺到他的悲傷,而且,自己也被感染了,十分傷感,回了一句「不是」之後搜腸刮肚地想怎麼安慰他,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忽然想起戚和說他今年暑假出過車禍,那時候他們剛認識,他沒有多說什麼,於是現在問:「那你之前的車禍是?」
「那是意外,不是故意的。」戚和剛想告訴霍幸詳情,猛地想起來,原主差點撞到霍幸的事。之前自己居然忘得一乾二淨了。
不過他又反正霍幸完全不清楚這件事,於是說了一半的實情:「我開我爸的車出去玩,沒控制好,撞到樹了。」
霍幸驚訝了,「怎麼可以這樣?太危險了。還好你沒事。」
「其實我差點就死了。」
「啊?這麼嚴重?」這麼說,他差點,就遇不到戚和了。
「嗯,不過『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
「對,我以前在微博上看到,有個外國人,他也是差點死了,後來去買彩票慶祝死裡逃生,結果中了輛車,然後記者採訪他時他又買了張彩票,中了25美元……」
於是話題被帶到別的地方了,後來還被帶得越來越遠。
晚上戚和上晚自習課時才想起來,他本來是想讓霍幸說出不開心的事,安慰下他的,怎麼就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