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崔盈遇碰瓷
崔盈走著走著,遇到碰瓷的了。
不知道哪來的老夫妻,女的突然躺在她車輪一側,男的拉著車轅不讓走:“撞死人了,撞死人了啊!”
鬧市街頭,本來人就多,男人聲音還特別大特別刺耳,很快引來一堆人旁觀,前路迅速堵上,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小姐,”丫鬟夏香挑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面色凝重,“怕是走不了了。”
崔盈眼簾微垂,輕輕轉了轉腕間紅玉玉鐲。
若是之前,她或許只有些猜測,現如今,她十成十肯定,她是被人盯上了!
她心思玲瓏,冰雪聰明,四年來義城郡相處,哥哥崔俁雖並不是所有事都同她說,卻也沒有刻意瞞著,她隱約知道,自家哥哥能量很大。還有常與哥哥一處的沙三……氣質表現皆與旁人不同,身份定然不一般。
未得哥哥允許,很多事她便是知道,也不會說出去,還幫忙隱藏,甚至特意叮囑過崔晉,連祖母小叔叔面前都不要胡言,哥哥若是願意,自會讓她們知道。
她不完全清楚外面的事,不代表她不會估量,哥哥既把她們一家接到洛陽,定是有足夠能力相護。如此,竟有人敢把主意到她頭上,是蠢笨透頂,不知道自己惹了誰,還是哥哥的敵人,故意玩這下作手段,利用家人攻擊?
不管是哪一種,帝都一棒子砸下來,都能打到幾個權貴,這事,她一個未出閣女子,怎麼處理都會落人話柄,尤其還有人刻意盯著……
“同車夫說,外面那兩個,要麼給點銀子,要麼告官。”
“是,小姐。”
夏香還未出去傳話,崔盈又加了句:“派人悄悄回家,將此事稟于哥哥,或小叔叔知曉。”
夏香頓了頓,立刻垂頭應是,出去吩咐了。
車夫得了主子話,跳下車走到老夫妻面前,先是和顏悅色表示,不管軋沒軋著,蹭沒蹭著,雖沒見血,人也暈過去了,肯定病的不輕,不如趕緊送醫館?晚了沒准真出事了。
他還表示,怎麼都挨到了他的車,算是有緣,醫藥費都包了!
這話重點顧及地上老人的身體,隨口帶了點自己無辜的事實,明擺著被坑,還願意給銀子積德行善……車夫是崔盈一手提拔的有能之人,話說的相當漂亮。
圍觀群眾紛紛點頭,再好也就這樣了。
誰知老男人不願意:“將人軋成這個樣子,給點醫藥費就算了?誰知是不是有什麼內傷,這次瞧不出來,天長日久才發作的?我們老兩口無兒無女沒多少積蓄,到時候找誰哭去?”
兇悍悍吼完,老男人又開始哭起來了:“不讓咱們活啊!富貴人家仗著有錢有門路,不讓路窮人老百姓活啊!”
“是我想的不周,”車夫繼續笑著,“我家主子一向心善,喜幫老扶幼,您看我再額外給您二十兩銀子買營養品怎麼樣?”
二十兩銀子,在一般農戶節約一點二三兩銀子能過一年的古代,算是不少錢了。
可男人不幹:“二十兩,打發叫花子呢!”
車夫無奈,只得又加了價。
可價格加到五十兩,甚至一百兩,這男人仍然不幹。
這就太過分了……
“你看這路上有人有車,別人沒碰到我的車,偏你碰到了。我家主子良善,認了這個倒楣,看您二老可憐也願意搭把手,可也不能碰了你一下,就給你養老吧。”車夫無奈的看了眼四周,“要這樣,大家都生兒育女幹什麼,直接街上去碰車,老了就有著落了。”
圍觀群眾哄堂大笑。
“哎喲可笑死我了,指著這個養老呢!”
“過分了啊太過分,一百兩銀子都能買個宅子了,見好就收唄,你還想娶個二房怎麼的?”
“哈哈哈娶個二房他有福消受麼?你瞧他那樣子,還能活幾年?要我說,不如認個乾兒子,把銀子予人家,讓人給你養老送終!”
“喂那老頭,你瞧我怎麼樣?你應了,收下這一百兩,我給你當兒子,給你發喪摔盆!”
一通話說的老男人略臉紅,但還是沒鬆口,直接獅子大開口:“你給一千兩銀子,我就饒了你!”
車夫還沒反應,眾人哄笑起來。
“這老頭兒做什麼美夢呢,一千兩銀子,去搶銀莊也搶不到這麼多啊!”
“以為別人的錢都是大風刮來的,隨便扔呢!”
“我瞧著他不但想娶二房,還想置豪宅買奴僕,穿金戴銀做老祖宗呢!”
“然而都沒有用,他沒兒子,還是沒人給養老送終哈哈哈哈!”
……
莫說沒那麼多銀子,便是有,也不可能給。就連剛剛那一百兩的叫價,車夫都是故意拋出來試探的。
見對方這不依不饒的架式,車夫便冷了臉:“即如此,咱們請官吧,官府怎麼判,我們就怎麼認!”
男人一下子蹦起來了:“不想認是吧,好!就請官府!只是你們有錢人勢力大,誰知道會不會耍什麼花招,我和老婆子就呆在這裡不走,你把堂官請過來在這裡判!”
真是好大的臉……
這天底下,管誰的案子,只要想告狀,就得得府衙過堂,只要不是因公出巡,特殊情況,堂官怎會出來判案?
這對老夫妻錢不要,府衙不去,軟硬不吃,車夫漸漸有些沒轍了。
不過群眾的眼光是雪亮的,剛剛一來一往這一番,大家都知道他們是被訛上了,沒人責他們不對,還對他們投來同情目光……
車裡崔盈輕輕掀開車簾一角,美目往人群裡掃了幾眼,唇角微揚,招夏香過來,與她耳語了幾句。
因車簾掀開幅度很小,這一幕少有人注意,或看清。
崔盈本身容貌就上佳,桃腮粉面,明眸善睞,丹唇皓齒,肌膚更是欺霜賽雪,瑩瑩有光。她掀開一角車簾,眉眼未露,遠遠看去只能見到小巧下巴和嫣紅檀口,腕間一枚紅玉鐲與雪白肌膚相映成趣……
可就是這遮大過露的一點點表現,更灼的人眼睛疼,心火叢生。
街對面靠窗茶樓裡,田禹覷著昌王神色,擠眉弄眼:“怎麼樣,極品吧?”
昌王舔了舔唇:“嗯……倒是不錯。”
……
夏香得了吩咐下車,深吸口氣。
方才她還想,這事雖然噁心,但並不算大,以小姐智慧肯定能治的好,何以專門回家求助?現在她明白了,這是有人故意盯著小姐呢!
還是小姐聰明!
她想著小姐叮囑,沖著那噁心碰瓷老男人微笑:“這位大叔別生氣嘛,有話好好說,您剛剛說什麼條件來著,我這在車上沒聽清,可否勞煩您再說一次?”
“裝什麼蒜呢!不給就不給,我和老婆子今兒一塊兒死在這,不給你們添麻煩!”
夏香‘嚇的’直接白了臉,拍著胸口往後退,一不小心,踩到了地上躺著的女人手指。
因為‘嚇’的厲害,她往後退時腳跟先著地,幾乎一身重量力氣都聚到這……
“啊——踩死老娘了!”
地上被‘軋暈’過去的女人突然坐起來,不但坐起來還蹦了起來,指著夏香鼻子就開始罵:“你這小蹄子心怎麼這麼狠,啊?踩我一腳一說,還故意用後腳跟碾?你瞧我這手指頭給你踩的,破皮了!”
夏香帕子抹著眼睛,十分委屈:“我就是嚇著了沒留意……”
“騙誰呢!小蹄子,連老娘都敢算計,老娘今兒個跟你拼了!”
圍觀群眾:……
這麼有精神,方才被軋暈了?欺負他們沒智商麼!
車夫趕緊將夏香護在背後,擋住老婦人:“您再這樣我們報官了!”
“對!報官!這樣惡性碰瓷的必須抓進去好生教訓!”
“好兇悍的好婆子,被這兩口子盯上真可憐。”
“姑娘別怕,回頭咱們都給你們作證去!”
場面越來越熱鬧,大家聲音幾乎一邊倒。
老男人趕緊制止了老婦人,示意她看四周。
老婦人眼神陰鷙,立刻坐地上拍著大腿罵:“喪良心的小蹄子喲,家裡那麼多錢,勻給我婆子幾個子養老又怎麼樣!十五六未出閣的大姑娘,最該溫柔心軟,哪怕知道我是假的,也不該這麼狠踩人手指啊——”
崔盈卻已不怕這點罵聲,叫夏香上車,繼續往家走。
如今這境況,別說給這兩口子錢,不報官就已是憐惜,民間輿論口風可不是她說什麼就是什麼的,剛剛大家的表情,她看的准准的,這次不會有問題。
此一樁事,崔盈根本沒下車,期間只小小掀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大部分人沒在意,可有心人心中,那紅唇,雪膚,皓腕……已是印象深刻。
所以很快,田禹授意紈絝們來了。
“這是誰家小姐?真可憐呀,被人這麼盯著訛,不告官豈不是便宜了別人?”
“就是就是!小姐啊,你別怕,咱們洛陽五虎都是有名的惜花人,你要告官,咱們幫你打官司,你要回家,咱們送你!”
“只是回了家一定要將你父兄請出來見一見,好說以後的事喲——”
……
崔盈心中一沉。
這些紈絝一言一語,聲音洪亮又輕浮,看似護她,實則是故意來壞她名譽的!
因別人打著好意旗號,她還不能反對,一反對,沒准人家就給那對老夫妻撐腰了,更難處理。
好像怎麼做都是錯,怎麼做都會于名聲有礙。
這些人是誰?為什麼如此針對她?
見她沒動靜,紈絝們看了眼街對面茶樓,更來勁了,互相打了個眼色,就打起架來了:“這樣美人自然該我送!”
“你滾,明明小姐更中意我的長相!”
“你怎麼知道,沒准小姐更喜歡我呢!”
“你們不服,好,就把小姐叫出來問問,她到底中意誰!”
紈絝們爭女人,固然名聲不好,可被他們爭的女人,名聲會更糟。一旦名字與這些人綁上,日後婚嫁真就艱難了!
崔盈氣的直發抖,可想起往日崔俁的話,深呼吸幾下,又慢慢淡定了。
哥哥說過,越是關鍵時候,越要沉得住氣,千萬記住不要逞強,衝動硬扛。只要好好護住自己,哪怕有不良後果,一切也是可以挽回的……她背後,永遠都有哥哥有!
崔盈撫著腕間玉鐲,眸底有微光閃過,要不要乾脆不動,等著家人過來?
這個時候,照計畫,就該昌王出場了。
可惜有人比他還快。
“乳臭未乾的小子,竟敢大街上調戲良家姑娘,誰給你們的膽子!還洛陽五虎,忘記屁股疼了麼!”
一個削瘦老者,端著一柄銀槍就跳進了人群,銀槍被他使的虎虎生風,挑起銀色光點無數,發出深淺不同破空聲,打在人身上悶響聲聲。
還專門沖著屁股!
“是英親王!”
“專門收拾紈絝的英親王!”
“英親王威武!”
……
崔盈悄悄挑起車簾一角,看著鬚髮皆女,眉橫目厲,身法卻透著瀟灑的老者,莫名鬆了口氣。有人來打亂節奏,就是助了她。
英親王……不就是楊昭那二貨的爺爺?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只能說崔盈初到洛陽,還不知道英親王專門挑紈絝揍的怪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