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有靈

　　春秋學院卡修醫療處的小閣樓。

　　齊諾把墨水從墨水調理器裡取出， 墨水的最下面是一層淺淺的黃色，中間是西瓜紅色， 最上面是像天空一般的藍色，不懂行的人可能會以為這是一杯雞尾酒。

　　齊諾對著鏡像儀， 輕輕晃蕩著手裡的雞尾酒， 啊， 不對， 是制卡的墨水。

　　鏡像儀裡傳來枸杞君的聲音，「十七大大，這是什麼墨水？」

　　齊諾向枸杞君和教學直播間裡的粉絲介紹道：「這是彩紅墨水。你們中有知道的嗎？」

　　齊諾等了一會兒，直播間都沒有粉絲說話， 看來這種數百年前大名鼎鼎的彩紅墨水現在已經少有人知了。

　　枸杞君又問道：「那彩虹墨水是製作什麼幻卡的？」

　　齊諾敲了敲透明的玻璃瓶，看著裡面三彩的液體突然混為一體， 變成了一種妖嬈的紅色， 他說道：「彩虹墨水是用來製作傳說的生活卡片的。」

　　小光明問道：「傳說中的生活卡片？那是什麼？」

　　齊諾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他說道：「幻卡世界大多數人都喜歡把制卡師分為兩類，一類是幻卡制卡師，一類是生活卡片制卡師。幻卡制卡師無論是收入， 還是社會地位， 通常都要遠遠高於生活卡片制卡師。那麼，生活卡片制卡師製作出來的卡片， 幻卡制卡師一定能做出來嗎？」

　　整個教學直播間，除了齊諾說話的聲音，其他人都鴉雀無聲。

　　說真的， 這些粉絲跟齊諾學習的時間越久，對卡片和制卡師瞭解得越多，他們就越感到十七的不同尋常。

　　主播十七絕對不是一個一般的制卡師。

　　正常情況下，一個生活卡片制卡師一個小時可以製作完一張生活卡片，製作某一張卡片特別熟練的制卡師或者制卡數十年的生活卡片大師，也最多半小時製作一張卡片。

　　而齊諾，在短短半小時的教學直播中，平均每次都能直播製作3張卡片。這對生活制卡師而言，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所以，教學直播間裡，除了小光明這樣年紀小或者完全對制卡師這個行業不瞭解的粉絲，像枸杞君這樣的，有不少人都認為齊諾是一個幻卡制卡師。

　　枸杞君想，可能只有幻卡制卡師，才可以以這樣不合常理的速度製作出一張又一張的生活卡片。

　　至於幻卡制卡師為什麼能這樣快速地製作生活卡片，枸杞君不知道，因為幻卡制卡師離他太遙遠了，在枸杞君看來，幻卡制卡師神秘又無所不能，這一切應該都不是問題吧？

　　齊諾其實隱約知道教學直播間裡粉絲們的猜測，他們的猜測一部分是正確的，他的確是一個幻卡制卡師。但絕大多是幻卡制卡師是無法像他這樣，如此快速地製作不同的生活卡片的。

　　除非那些制卡師像他一樣，修煉的是《雲起心法》，並且在黑暗森林得到金字塔的傳承，再加上有兩顆靈珠，能更快速地運轉靈力……

　　不過，齊諾沒有打算糾正教學直播間裡粉絲們錯誤的認知，他只是單純地喜歡制卡，單純地想要給更多希望學習制卡的人一個機會。

　　如果這個小小的誤會，可以讓這一切低調地開始，又低調地結束，那也很好。

　　齊諾道：「制卡師會被分為兩類，卡片也一樣，一類是生活卡片，一類是幻卡。我們最常見的劃分生活卡片和幻卡的方式，就是前者用於日常生活，後者用於卡修戰鬥。」

　　「但幻卡不一定比生活卡片高貴，有一些極其特殊的、甚至是傳說中才存在的生活卡片，和S級幻卡的罕見度也不相上下。」這樣的生活卡片，就是很多A級幻卡制卡師也無法製作完成的。

　　齊諾從抽屜裡拿出一支純白色的，造型像是羽毛一樣的制卡筆，這只制卡筆是他離開黑暗森林之前，藍黑虎送給他的。

　　當時，藍黑虎對齊諾說道：「這是故人留給後人的禮物之一。不過她已經不在了，就由我做主送給你吧。」

　　齊諾一眼就認出了這是一支極其難得的制卡筆，潔白的制卡筆上面，環繞著充裕的靈力，筆尖是偏斜體的。

　　制卡的時候，制卡師雖然要注意握筆時，要有一定的角度，墨水也常常會在整只制卡筆裡不規則的流動，但制卡筆羽毛的造型，使得它的每一個羽枝都可以充分地接觸大自然中的靈氣，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很大地節省制卡師的靈力。

　　所以，儘管這只是一支A級制卡筆，但在一些特定的制卡師手上，它的價值不亞於一支S級制卡筆。

　　齊諾第一眼看到這支潔白的、羽毛狀的制卡筆，眼睛就移不開了。

　　哪怕齊諾心中十分渴望，他也知道不能隨便接靈獸的東西，他強行控制自己把目光從制卡筆上移開，看向安子言。

　　安子言看著裝制卡筆的盒子上，有一朵小小的黑玫瑰，他摸了摸齊諾的頭，道：「喜歡就收下吧。」

　　安子言隨意掃了一眼這支制卡筆，也沒放在心上，既然是黑玫瑰留下的東西，想來他有處置的權力。

　　看齊諾這麼愛不釋手的樣子，安子言想，把寶物留給愛惜它的人也挺好的。至於齊諾不是制卡師，為什麼要制卡筆，安子言只當齊諾和安子修一樣有收藏癖。

　　那個時候，因為在黑暗森林發生了不少事，安子言整個人都處於有些混亂的狀態，忽視了不少細節。

　　很久以後，安子言十分懊惱，他的那麼多糾結都是為了什麼啊。

　　——

　　齊諾取出一張雅汾白卡，小心地把他放在桌子中間，「S級幻卡和其它幻片最大的區別在於S級幻卡是有靈的。」

　　小光明問道：「十七大大，靈是什麼？」

　　齊諾笑笑，想起很多年前小白龍停在他的肩膀上，小青龍追逐著七彩的小水球，想著金色的幻卡衝破展示櫃……

　　齊諾道：「S級幻卡會自己選擇它的主人。」

　　枸杞君道：「這只是一個傳說吧，幻卡又不會說話，它們怎麼自己擇主。」

　　齊諾喃喃道：「我親眼見過。」

　　齊諾的聲音太輕，枸杞君沒有聽清，他問道：「大大，你說什麼？」

　　齊諾道：「沒什麼。我今天想嘗試製作給你們看的，就是一張有靈的生活卡片。」

　　小光明驚歎道：「哇~~~大大，好厲害！」

　　齊諾把制卡筆放進墨水瓶裡，讓它吸滿墨水，道：「已經有近百年沒有制卡師成功製作出有靈的生活卡片了。我們之所以說這種卡片是傳說，是因為有一個故事在制卡師中廣為流傳，能製作出有靈的生活卡片的制卡師，就有製作出S級幻卡的可能。」

　　鏡像儀裡傳來此起彼伏的驚歎聲，所有粉絲都對齊諾要製作的卡片好奇起來，他們各個都聚精會神地盯著他們面前的鏡像。

　　齊諾道：「你們也不用抱希望。我之前有嘗試製作過幾次，通通都失敗了。我只是覺得直播的時候，我制卡的狀態更好，還有，哪怕你們現在還看不懂，但如果能在我制卡的過程中感受到一點點靈，那麼對你們的未來也是有好處的。」

　　齊諾在卡修協會的時候，就總是去看S級幻卡【雙龍戲珠】，那個時候，他只當這是一種毫無意義的癡漢行為，只是生活無聊，他又想去，就常常去了。

　　在很久之後的現在，齊諾才明白，當年能常常見到S級幻卡【雙龍戲珠】，和見到S級幻卡【屠龍槍】不受卡修操縱，憑借幻卡本身的力量破展示櫃而出，這是一個多麼難得的機遇。

　　前者給了他大量的時間認識到有靈的幻卡和其它幻卡的區別，後者直接讓他見到了幻卡的靈。

　　靈，這才是所有卡片最核心的本質，最終極的奧義。

　　這是古往今來，無數A級制卡師夢寐以求的感悟，是他們突破S級制卡師最大的瓶頸。

　　齊諾可能是當代制卡師裡，為數不多感悟到靈的。

　　所以，就算齊諾無法製作出有靈的生活卡片，在制卡的過程中，他也有把握，讓教學直播間的粉絲感受到一點靈，哪怕隔著鏡像和網卡，他們不會有他當初感悟的清楚，但圍觀一個感悟到靈的制卡師製作的過程，還是能讓他們受益匪淺。

　　齊諾把制卡筆放到白卡上——

　　雅汾白卡上最先出現的是一塊塊褐色的土地，它的不遠處是有一個小小的水塘若隱若現，齊諾在白卡上畫上一粒種子。

　　最開始，還有小光明和其他的一些粉絲問齊諾，大大，為什麼要這麼制卡啊，怎麼像是畫畫一樣？

　　齊諾沒有和他們說話，製作有靈的卡片和普通卡片不同，他無法做到分心二用，再後來，隨著齊諾下筆越來越多，說話的粉絲越來越少。

　　他們要麼是一點都看不懂，已經離開了直播間，要麼是完全沉浸到了齊諾制卡的過程中。

　　齊諾制卡筆下的小種子慢慢發芽，慢慢長成一棵小樹苗……

　　生活卡片有很多的結點，並不需要像幻卡那樣一氣呵成，齊諾一邊思慮著這張生活卡片該怎麼下筆，一邊慢慢的把越來越大的大樹覆蓋上去……

　　齊諾感覺這棵樹是有生機的，或者說，是有靈的。

　　它嚮往陽光，渴望水分，它不想待在這張小小的雅汾白卡裡，它想出來，到真實的幻卡世界裡扎根發芽。

　　從所未有的，齊諾感覺他手下的白卡有靈了，他感受到了它的生機，它嚮往著自由，嚮往著不拘束的生長。

　　一顆埋於寒冬，大雪之下的種子，終會在春天來臨之際，破土生根，因為它強烈地想要衝出禁錮的信念，因為它不屈不撓的堅持。

　　齊諾在雅汾白卡上畫的樹越來越大，它遮天蔽日，根部深埋地底，枝葉拚命伸向藍天，它快要衝破這張白卡了！

　　300多個來自幻卡世界各地的粉絲，正在盯著教學直播間的鏡像，他們看到本來一張普通的白卡上突然綠光大盛，攝人的光芒下，連主播十七所在的房間都要被變成綠色的了。

　　過了十數秒，齊諾面前的卡片才不再有光華冒出，變得平淡無奇了。

　　不……

　　雖然這張卡片外表看起來就是一張生活卡片，但任何看過它製作過程的人，都不會相信這只是一張平淡無奇的生活卡片。

　　光芒落下的同時，小光明興奮的聲音從鏡像儀裡傳來，「十七大大，你剛才是製作出了一張有靈的卡片嗎？」

　　齊諾：難道他在直播的時候，製作卡片真的有幸運光環嗎？他是以為自己無法成功製作，才來直播讓粉絲感受一下的……

　　齊諾尷尬道：「制卡制到一半的時候，想著一張【幻術卡】，就製作成這個了。」

　　雖然齊諾並不相信能製作出有靈的卡片的制卡師，就有製作出S級幻卡的潛力，但是，如果他的很多粉絲到處宣揚，十七大大能製作出有靈的卡片，再被風中玫瑰直播平台的管理者或者其他有心人，調出今日的制卡視頻就不好了。

　　齊諾可不希望自己失去自由，成為某個家族或者勢力的專屬制卡師。

　　鏡像儀裡有粉絲的聲音傳來，帶著點不確定，「大大，你真的沒有製作出有靈的卡片嗎？」

　　齊諾道：「是啊，有靈的卡片製作太難了。制卡師有時是會因為思想不集中，製作成別的卡片。你們千萬不要去虛擬交流頻道發這個消息，如果有人知道我不知天高地厚，想製作有靈的生活卡片，肯定會狠狠嘲笑我的。」

　　看到齊諾如此為難，粉絲們紛紛安慰他，「不會的，不會的，大大製作【幻術卡】，我也有學到很多東西。」

　　「我也是，說不上來，但是覺得和卡片更加親近了。」

　　「是啊是啊，看著桌上的【鏡卡】，突然很想自己嘗試畫一下了。」

　　……

　　齊諾聽著粉絲們的安慰，更加愧疚了，「真的非常抱歉。」

　　看著軟萌的十七如此難過，粉絲們紛紛安慰，幾個粉絲之前覺得這張【幻術卡】有些不對勁，現在也紛紛把這個疑惑拋到了腦後。

　　安慰好萌萌噠的十七最重要！

　　——

　　今天的教學直播時間已經超了，後面還有十七直播間要趕，齊諾一邊和粉絲們告別，一邊飛快收拾桌子上的東西。

　　突然，小光明的聲音又從鏡像儀裡傳來，「十七大大。」

　　齊諾看了眼鏡像，此時，直播間只剩下他自己和小光明了，他問道：「小光明，你怎麼還沒走？」

　　小光明的聲音有些不自然，「十七大大，我製作了幾張鏡卡，但我家的鏡像儀沒有拍照的功能，圖發不到虛擬交流頻道上，我可以把這幾張鏡卡寄給你嗎？」

　　齊諾道：「這個……」

　　小光明道：「就像大大平時給粉絲們寄定制的卡片那樣就好，我把鏡卡寄到中轉站，再把編碼給大大，大大聯繫中轉站的人，就可以拿到鏡卡了。」

　　小光明是教學直播間裡年齡最小的粉絲，平常很勤奮，也很乖巧，大家也都很照顧他。

　　齊諾覺得這不是什麼大事，就道：「好啊。不過這可是我們之間的小秘密，你不能和別人說哦。」

　　齊諾完全沒有想到別的，他唯一的擔心就是，教學直播間其他粉絲知道自己給小光明開小灶，也想把自己製作好的生活卡片給他寄來。

　　那樣的話，他的任務也太多了。

　　等了一會兒，小光明那邊也沒有聲音，齊諾就直接去了十七直播間。

　　——

　　小平城，市中心的小紅樓。

　　小光明轉過頭，他身後的年輕人正緊緊地盯著他們面前的鏡像。

　　黑夜中，年輕人金色的頭髮遮住了眼睛，他的側臉在燈光下完美得不像真人，嘴唇緊緊抿著，但不知為什麼，小光明覺得他像是要哭了一樣。

　　小光明忐忑地問道：「我還不會製作鏡卡啊。你為什麼讓我跟十七大大說，我要寄鏡卡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