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男人的模樣有些糟糕， 倒不是衣著邋遢， 而是一向俊美無雙的容顏上此刻掛著深深的疲憊， 仔細看，還能在他的眼中瞧見佈滿了的紅血絲。

　　那淡漠冰冷的視線掃到人身上，莫名給人一種森寒感。

　　從來都是光潔的下巴上更是稀疏的長著一些鬍渣子，襯著他憔悴的面頰更顯頹然。

　　他知道自己這個模樣並不適合出現在穆雲景面前， 但是一想到自己離開了近五年，原本就忐忑不安的心情更是沉甸甸的壓著他。

　　這些年來，若非有這一份思念在支撐， 李程昱每每面臨危機都險些再無睜眼的機會。然而只要眼前晃過那張精緻無暇的臉， 他總有使不完的勁。

　　這種有所期盼的日子支撐著他在邊疆一待就是五年，現如今大勝而歸， 將軍中事物一併交給其他將領，他則歸心似箭般直奔雲州。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他，想要詢問他許多許多事情。

　　只是……

　　李程昱看著面前不及自己腰高的小奶娃， 那張尚顯稚嫩的小臉上帶著幾分穆雲景的影子， 圓潤的臉看在尋常人眼中十分可愛，想要捏一把。

　　小小年紀就嬌俏可愛的模樣， 現如今還年幼，只怕將來也是一個不可多見的俊俏少年。

　　剛剛的問話那夥計沒有回答， 李程昱又問了一遍。

　　小寶仰著頭不高興的瞅著面前的男人，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站著一群熟悉的人，他頓時底氣更足，小嘴巴一噘， 一手叉腰一手指著李程昱，大聲回答：「你這人太沒禮貌了，我不讓你見爹爹。」

　　李程昱將視線重新定到小寶身上，表情平靜，只是眼眸中閃爍著異樣的神采。他突然靠近，在眾人有所反應前一把抱住了小寶。

　　小寶被陌生人抱住，頓時害怕的掙扎起來，「你幹嘛？我不要你抱，你凶凶！」

　　小寶在李程昱的懷裡使勁扭動身子，小手捏成拳胡亂拍打著。周圍人眼見這男人模樣冷酷，有些讓人無端敬畏之態，一時間不敢上前。

　　小北瞧見小寶被陌生男人抱住，怕這人是個壞人，直接衝上去一把抱緊了李程昱的大腿，「你快放開小寶。」

　　李程昱只是站在原地沒動，他任由小北抱著他的大腿，目光直接定在懷裡那個軟綿綿的小奶娃身上。

　　他發現這個小奶娃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氣息，那味道他只在穆雲景身上聞到過。記憶中那人總是神色淡然，甚少有失態的時候，唯有那一次被自己肆意侵犯的時刻他才見到了穆雲景脆弱的一面。

　　想到那一夜的美好回憶，李程昱的神情柔和了一瞬。

　　然而，在自己離開的這五年裡，他萬萬沒想到的是穆雲景竟然背著他生了一個兒子，一個跟別人的兒子。

　　「這位公子，請放下小少爺。」夥計眼見情況有些出乎意料，立即上前，只是卻換來一個冷眼瞪視。

　　這讓他腳步踟躕了一下。

　　「放開放開。」小寶被箍著緊，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小人兒此刻已經急紅了眼，「你快放開我，不然我哭給你看。」

　　說著眼眶中已經開始盈滿了水霧。

　　因為李程昱只是抱著他沒有做出其他動作，周圍人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那葉姓伯伯走上前對李程昱說道：「這位公子是來找穆大夫的吧，那還請先放下小寶，小孩子身子骨脆弱，你這麼抱著很容易傷著他的。」

　　他一說完，其他人紛紛附和起來。

　　李程昱鬆了鬆手上的勁道，卻依舊沒有放開小寶，「我來找穆雲景，他人呢？」

　　「穆大夫出診了，還要過段時間才能回來。您若是想要看診，不妨稍等一會。」夥計趕緊回答。

　　「是嗎，那我去他家裡等吧。你叫小寶？」李程昱看向懷裡依舊不安分的小傢伙，直接抓著他胡亂揮動的手，「你爹不在，那你隨我一道去家裡等他回來。」

　　腿還被另一個小孩抱著，李程昱動了動腳，「你要是不想小寶受傷，就鬆開手，別妨礙我走路。」

　　「我不我不。」小寶一聽更加害怕，「爹爹——」

　　小北怒瞪著他，看到小寶紅著眼眶，想了想最後鬆開了手。

　　李程昱這才滿意的看了他一眼，充耳不聞懷裡人哭鬧的聲音，又對其他人說：「讓穆雲景回來了直接回家，他兒子我就接回家去了。」

　　他語氣霸道，一副不容置喙的模樣。

　　其他人一聽他這話，怔愣的片刻李程昱已經轉身走了出去。

　　夥計立即心急的衝上去攔人，剛衝出去就看到少東家回來攔住了人，他頓時鬆了一口氣。

　　陳靖把手上的藥箱交給夥計，目光深沉的看著眼前神情冷酷的男人，「我道是什麼人在醫館裡撒野，原來是李公子啊。這些年看來混得不太好啊，你這落魄樣還真是讓我驚訝萬分。」

　　他邊說邊掃了一眼扁著嘴一副要哭泣模樣的小寶，小寶看到陳靖，十分委屈的盯著他一眨不眨。

　　「靖爹爹，這個壞叔叔弄疼我了，但是小寶乖，小寶不哭。」因為雙手被抓著，小寶只能靠在對方身上以免摔了，看到陳靖的一瞬間，原本溢滿眼眶的淚珠在話音落下後還是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這一幕看的陳靖心疼不已，「小寶乖，不哭啊。」

　　陳靖直接上前，站在李程昱面前。小北站在一旁，不住想要安撫小寶。

　　「李公子這突然出現就想拐帶我家寶貝兒子，不知安得是什麼心？」陳靖想要奪回小寶，沒想到被李程昱躲開了，這讓他神色冷了幾分。

　　「我這顆自然是真心。」李程昱淡然一笑，「倒是你，既然你都與景兒合離了，還強留著人做什麼？」

　　「合不合離是我們的事，李公子未免管得太寬了吧。」陳靖冷冷回答。

　　「我可不想管你，倒是景兒的兒子我挺有興趣管教管教的。」

　　李程昱想起當年因為戰事緊張他未能時刻關注著穆雲景的消息，哪成想等有了時間，卻得知穆雲景嫁給了面前這個並無多大能耐的男人。

　　若非那時候兩人很快又合離了，李程昱只想帶著大軍直接把人給屠了。然而一想到這孩子流著別人的骨血，李程昱心裡就壓抑不住的泛著陣陣疼痛。

　　「啊疼！」

　　小寶突然喊了一聲，李程昱這才發現剛剛自己手勁過大，竟捏紅了他的手腕。

　　「你給我放開小寶。」陳靖哪裡還忍得住，直接衝上來跟李程昱搶孩子。

　　小寶這時候突然咬著牙直接沖李程昱的腦袋狠狠撞了一下，只不過小孩子的額頭比不過大人來得堅硬，這一撞直接撞得他眼淚噴了出來。

　　李程昱倒是因為這出其不意的一撞愣神了一瞬間，陳靖趁機去搶小寶。

　　只是李程昱抓著小寶雙手的手一鬆，改而抱住了小寶的身體。

　　陳靖抱著小寶上半身，下半身依舊在李程昱手裡，這種尷尬的局面讓兩人齊齊驚呆了片刻。

　　小寶哇哇的哭了起來。

　　陳靖怒道：「你放開。」

　　李程昱瞪眼：「你才要放開。」

　　兩人互不相讓，只聽得小寶越哭越傷心，周圍人看著兩人的行為皆不知該怎麼勸解。

　　穆雲景回來的時候正好瞧見了這一幕，在認出李程昱的瞬間，原本淡然的神色一肅。他急急上前，手指飛快的在兩人手臂上各點了一下，隨即被爭奪許久的小寶被他安然的抱了出來。

　　「小寶乖，不哭，爹爹在啊。」

　　穆雲景看兒子哭得傷心，趕緊輕拍背脊安撫。小寶哭得一雙眼睛通紅，聽到熟悉的聲音，被抱在熟悉的懷抱裡，他越發委屈的哭個不停。

　　「爹爹！小寶疼！」

　　穆雲景一看他紅腫的手腕和泛紅的額頭，臉色霎時變得十分難看。目光在陳靖與李程昱身上掃了一眼，陳靖指指那因為穆雲景出現而喜上眉梢的男人。

　　「靖哥，把他趕走。」

　　穆雲景冷冷丟下這句話，直接抱著小寶回了醫館。

　　小北趕緊追上去，跟在穆雲景身旁哄著不停哭泣的小寶。

　　陳靖攔住想要追上去的李程昱，譏諷道：「景兒的話你都聽到了吧，這裡不歡迎你，請你立即離開。」

　　李程昱沒想到兩人重逢的第一句話竟然是無情的驅趕他，這讓他還來不及收起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穆雲景抱著小寶去了後院的廂房，見小北跟上來，他腳步一頓，說道：「小北去櫃檯左邊第二個抽屜裡拿一管藥膏。」

　　「哦。」小北立即回身跑出去拿。

　　「乖，不哭，再哭就不好看了。」穆雲景邊哄邊親了親他的額頭，「小寶是最漂亮的娃，哭多了就不好看，不漂亮了。」

　　「不……要……」小寶哭著說，「小寶……最……漂亮……」

　　「好好好，小寶最漂亮，就是哭，小寶也是個漂亮的娃。」穆雲景只好依他，「但是小寶哭的爹爹心疼。」

　　穆雲景直接用異能去撫平他手腕上的紅腫和額頭上的傷處，嘴上不住的誘哄著。

　　異能進入身體帶去的能量不消片刻就被小寶吸收，紅腫帶來的疼痛漸漸消散，這讓小寶哭泣的聲音漸漸小了下來。

　　他抽抽泣泣的哭幾下，小手圈著穆雲景的脖子，趴在他身上，打著嗝說：「爹爹，那個壞叔叔好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