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一輛馬車從雲州城門口駛出，車伕手上的馬鞭瀟灑的一揮， 馬兒撒歡的跑了起來。

　　車窗口， 一雙充滿好奇的大眼睛正目不轉睛的看著沿途的風景， 時而瞇眼，時而瞪眼，單單是看這一雙眼睛就讓人能夠感覺到眼睛主人此刻該是有著如何豐富的面部表情。

　　李程昱坐在馬車內，看著面前那一對有意思的父子，嘴角一直含著笑。

　　行駛了一段時間， 車廂裡一派寧靜祥和。

　　突然， 馬車一陣顛簸。

　　「小心。」

　　「小心。」

　　兩道驚呼的聲音同時響起， 穆雲景一把抱住因為顛簸而摔倒的小寶， 而他自己則被李程昱同樣護在了懷裡。

　　穆雲景驚慌的從他身上爬起來，顧不得查看小寶是否安好，急忙忙看向正捂著鼻子的李程昱。

　　「你……還好吧？」

　　他不放心的問道， 剛剛兩人好巧不巧撞在一起， 那一聲悶哼雖然輕， 但穆雲景還是聽到了。

　　他的後腦勺還有些隱隱作痛， 那是兩人不小心撞在一起時碰觸到的。

　　李程昱只覺得鼻子一陣酸， 緊緊捂著想要擺手示意無礙， 卻不想血跡順著指縫流了出來。

　　「呀！壞叔叔流血了。」

　　小寶剛剛倒是無礙，他一見壞叔叔流血， 嚷嚷著去翻醫箱。

　　穆雲景滿是歉意的扶著他躺下，讓他抬高頭免得鼻血越流越多，隨後才從藥箱裡尋了藥給李程昱。

　　小寶坐在李程昱旁邊， 伸著小手時不時拍拍李程昱的肩膀，口中唸唸有詞：「痛痛飛，痛痛去，痛痛很快就沒沒……」

　　李程昱的雙眼一直盯著穆雲景看，瞧見他雙眉微蹙，便抬手想要去撫平，卻被穆雲景拍了下手背，「你老實點，動來動去小心血又流出來。」

　　穆雲景不讓他起身，小寶嘿嘿一笑爬到李程昱的胸口上，一屁股坐下，「爹爹讓你別動哦。」

　　李程昱好笑的捏了捏小寶肉呼呼的小屁股，「你個小東西可真沉，不過要是換成你爹，再沉我也甘之如飴。」

　　小寶扭頭問穆雲景：「爹爹，壞叔叔說幹什麼？」

　　穆雲景斜睨了李程昱一眼，伸手把小寶從他身上抱下來，「你別理他，他被撞傻了。爹爹跟你說過，傻子要傳染的，我們離他遠一些。」

　　「哦。」小寶應了一聲，跟著穆雲景挪到車廂的另一頭，又圓又亮的大眼睛滴溜溜轉著，他又附在穆雲景耳邊問：「爹爹，壞叔叔一個人躺著，會不會難過的掉眼淚？」

　　李程昱對著車頂翻了個白眼，「小東西別以為我沒聽到你在說我壞話啊！」

　　小寶立即摀住嘴，瞪著眼，悶悶的聲音從手掌裡傳出來：「呀，好像不是很傻嘛！」

　　穆雲景聞言輕笑起來，李程昱被氣得直翻白眼。要不是為了他的鼻子著想，真想爬起來把這小傢伙抓過來抽一頓小屁股。

　　因為出發的時辰有些晚，馬車跑了一個時辰還未到最近的城鎮，倒是有個歇腳的茶棚。

　　車伕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公子，有個茶棚，是否需要停下來歇息歇息？」

　　李程昱看了一眼有些懨懨的小寶，嚷聲道：「歇息片刻吧。」

　　「好勒。」

　　穆雲景抱著精神萎靡的小寶坐在一邊，小寶揪著衣服，嘟著嘴，挪挪屁股。

　　「爹爹，我們要去茶棚喝茶嗎？」

　　小寶甚少出門，一開始圖新鮮坐在馬車裡東看西瞅，過了半個時辰立即膩了。

　　他靠在穆雲景的懷裡，小腦袋使勁磨蹭著，懨懨的打著哈氣。

　　「小寶餓不餓？要不要吃些東西？」

　　李程昱移過去坐在兩人身邊，伸手按按他頭頂上翹起來的頭髮，這小東西一安靜下來還有些不太習慣。

　　「不餓。」小寶搖搖頭躲開李程昱的手，「爹爹，茶棚有什麼茶好喝？」

　　穆雲景抱起他一拍屁股，「給你帶了桂花茶，我們不喝茶棚的，要些熱水泡茶就行。」

　　「哦哦，小寶喜歡喝桂花茶，香香的，就跟爹爹一樣。」

　　「真的嗎？」李程昱湊過來聞，「我聞聞是不是真有那麼香。」

　　穆雲景空出一隻手推他，「馬車停了，你趕緊下去。」

　　李程昱略帶遺憾的收回手，只不過收回去前還摸了穆雲景的手一把，他笑嘻嘻的對上穆雲景怒瞪的視線，這才趕緊下了馬車。

　　「來，你把小寶交給我。」李程昱站在馬車下面伸出手，穆雲景微微一怔，隨即才將小寶移交給李程昱抱下去。

　　等到他下馬車的時候，斜裡伸過來一隻手扶住了他。

　　穆雲景跟他道了聲謝，隨後也下了馬車。

　　車伕把馬趕到一旁餵了些馬草。

　　茶棚並不大，放著三張略顯老舊的桌子跟幾條木凳。其中有一桌坐著一對年邁的老人，兩桌位子空著。

　　李程昱挑了個靠邊的桌子，待兩人坐下，立即跟賣茶人要了一壺熱水。

　　賣茶人接了銀子喜笑顏開的去準備燒一壺熱水。

　　小寶坐在木凳上左右張望，對上那一桌的老人，他好奇的看了一會。老人瞧見小娃娃，露出並不齊整的牙慈祥的笑著。

　　小寶趕緊回了一笑，又爬下凳子跑了過去。

　　「老爺爺。」小寶站在他們的桌邊，墊著腳張望，「你們就喝清茶啊。」

　　他看到茶碗裡只有一碗乾淨透徹的水，十分好奇。

　　「歇息一下，喝口水而已。」老人笑瞇瞇的回答，「小娃娃，要不要嘗嘗小老頭的餅？」

　　老人從桌上拿了一張麵餅，很簡單，很素的麵餅。

　　小寶睜著大眼睛好奇的看了看，接過麵餅，立即甜甜的道謝：「謝謝老爺爺。」

　　他顛顛的跑回到穆雲景的身邊，指指那一桌老人，又指指麵餅，「爹爹，我要回禮。」

　　穆雲景含笑的取出隨身帶來的幾樣東西，包括小寶喜歡喝的桂花茶、桂花酥。

　　小寶拿了兩塊桂花酥又急急跑過去，墊著腳把桂花酥放到桌子上，「小寶的回禮。」

　　老人們一看他這乖巧懂事的模樣，笑得更慈祥親切。

　　賣茶人燒好了熱水送過來，小寶這才揮別了兩名老人重新回了木凳上。

　　他把幾個茶碗一一擺到穆雲景跟李程昱的面前，隨後抬著頭一臉期盼的望著穆雲景。

　　穆雲景接過熱水將三個茶碗燙了一遍，隨後在茶碗裡放入桂花茶。滾燙的熱水很快將桂花茶的香味泡發了出來。

　　一時間茶棚裡瀰漫著一股沁人心脾的花茶香。

　　「景兒你這桂花茶聞著可比一般的要香。」李程昱聞了聞，驚歎道。

　　「爹爹有特殊的方法。」小寶一聽立即自豪的抬頭挺胸，小模樣別提有多驕傲了。

　　「什麼方法？」李程昱好奇的看向穆雲景。

　　穆雲景不理會他，直接將茶碗推到李程昱面前，「喝茶。」

　　小寶立即捧著茶碗一臉陶醉的聞著茶香，小嘴撅著忍不住湊過去，剛剛碰到茶碗就被燙的直吐舌。

　　穆雲景又拿了個茶碗給他倒了一些涼著，李程昱有樣學樣，等著穆雲景給他也涼一碗，穆雲景直接無視了他。

　　三人正喝著茶，茶棚外又進來了兩個人。

　　兩人皆是壯年，身形魁偉，模樣有些兇惡。一走進茶棚其中一個墨色衣服的男人掃了一眼穆雲景他們一桌，眼中閃過一抹精光，隨即隱去。

　　他們在剩下一張桌子邊坐下，另一個男人氣勢兇惡的一拍桌子，大聲叫道：「快點來兩碗茶。」

　　小寶捧著茶碗正喝著桂花茶，被男人那一掌拍桌子的聲音嚇了一跳，嗆著了。

　　穆雲景皺著眉瞪了那人一眼，趕緊抱過小寶給他拍背。

　　「咳咳咳……」小寶不住的咳嗽，一張圓潤的小臉咳得通紅，他趴在穆雲景的懷裡一臉委屈。

　　那男人好似被取樂了，粗著把嗓子大笑道：「小奶娃就是小奶娃，喝個茶還能岔氣，真是有趣。」

　　賣茶人拿著熱水過來泡茶，男人直接搶了自己給自己倒了一碗，他端起茶碗咕嚕咕嚕喝下去，喝完一抹嘴。

　　「粗人就是粗人，喝個茶還能學豬叫，真是難聽。」李程昱冷笑著嘲諷。

　　「你小子說誰豬呢？」男人一拍桌子站起來。

　　「聽，又有豬叫。」李程昱挑挑眉，逗小寶，「小寶啊，這裡有豬叫，你怕不怕？」

　　小寶止了咳，同樣瞪了那壯碩的男人一眼，「小寶才不怕豬呢。」

　　「你們這是活的不耐煩了。」男人一下子被激怒了，他一腳踹開木凳，脆弱的木凳經不起他這一腳直接散架了。

　　顯然男人對於自己的力氣十分自豪，他衝上前想要教訓李程昱，揮起的拳頭直接衝著李程昱的正臉。

　　只不過拳頭看著沉重，卻在碰觸到李程昱之前，先給他出其不意的一腳給踢得一個趔趄。

　　男人笨重的身體一倒，直接後仰著摔倒在地，腦袋還恰巧撞在了被他踢翻的木凳上，頓時疼得他眼前一黑。

　　「景兒，喝完茶我們走吧，別被一頭豬給影響了好心情。」

　　李程昱又丟給賣茶人一錠銀子。

　　穆雲景抱著小寶跟著他離開茶棚，剛走出沒多遠，身後傳來異樣，帶著勁風的拳頭還未碰觸到穆雲景，那想要偷襲的人已經倒飛了出去。

　　賣茶人和那一對老人震驚的張著嘴看向穆雲景。

　　李程昱看到那人摔在了五丈遠的地上爬不起來，同樣驚訝的看向剛剛一腳將人踢飛的穆雲景。

　　唯有小寶開心的拍著小手給穆雲景吶喊。

　　穆雲景收回腳，被人看得有些彆扭，「我……那個……就是條件反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