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鋒利的匕首帶著無情冰冷的寒光直直刺入李程昱的胸口。
一晃而過的銀色, 飛濺而出的紅色,兩種顏色交匯的一瞬間,愣神的李程昱一動不動的承受了這突如其來的攻擊。
胸口的疼痛開始蔓延,然而更加讓李程昱心痛的卻不是這一個傷口帶來的,而是來自於穆雲景那冷漠無情的眼神。
不帶一絲感情,好似看著一個死物,漠然到讓李程昱感到寒心。
這一刻, 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鮮紅的血液從傷口處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上,很快就形成了一小灘。
面對李程昱複雜的眼神, 穆雲景突然移開了視線。手中的匕首還直直的插在李程昱的胸口上, 血液冉冉流出。
穆雲景瞥了一眼那傷口, 雖然看上去傷勢嚴重, 事實上他避開了要害,只是看著可怕了些, 卻未曾傷到李程昱的性命。
他冷漠的轉身, 語調冷淡的開口:「你走吧,以後別再來了。」
李程昱按著陣陣泛疼的傷口,沾染了一手的殷紅, 聽到穆雲景這冷漠不帶感情的話語, 看著那高冷遺世獨立般讓他難以碰觸的背影,李程昱突然拔出了匕首, 一瞬間,傷口處的鮮血噴湧而出。
「景兒,你都記起來了嗎?」
穆雲景聽到他的話沒有理會, 沉默的離開。
「既然如此,你何不直接一刀殺了我呢?還是說你捨不得?」
穆雲景腳步一頓,「我只是不想髒了我的手。」
「是嗎?」李程昱喃呢了一句,又大聲道:「既然如此,那我替你動手。」
穆雲景還未明白過來,就聽到一聲悶哼。他急急回頭,李程昱的胸口上又多了一個可怕的傷口。這個傷口比之剛剛穆雲景所刺的要更深,位子更加危險,那是直刺入心臟的中心。
看著那傷口上噴湧而出的鮮血,穆雲景的臉色瞬息一變。
腳向前走了一步,最終還是停了下來,穆雲景壓抑著憤怒開口道:「你想死也請看清楚地方。」
「我就算死也要死在你面前。」李程昱語氣堅定,目光炯炯的望著眼前這張美麗的臉。相比穆雲景此時冷靜自持的神色,李程昱的面色蒼白,整個人失了生氣,顯然失血已多。
平時嬉皮笑臉的人此時木著臉,血液的流失讓他無法邁出簡單的步伐。兩人之間隔了三丈遠,這在平時不過幾步路的距離卻如一條天塹一般橫亙在中間,阻斷了李程昱想要靠近穆雲景的微弱願望。
兩人都站在原地互相看著對方,神情複雜。
突然,一道清脆的童音打破了對視的兩人之間沉默詭異的氣氛,「爹爹,壞叔叔怎麼流血了?」
小寶揉著眼還有些迷糊狀,大眼睛定定的望著李程昱那流血不止的傷口,小圓臉上帶著疑惑,視線從那傷口轉移到穆雲景的身上,小短腿一邁,就想走過來。
穆雲景神情一變,急忙吼道:「小寶,別看,回房去。」
小寶被他這一聲吼的一愣,抬起的腳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小傢伙只堅持了片刻,身子一歪就摔倒在地上。
穆雲景慌張的跑過去將他抱了起來。
李程昱遠遠望著穆雲景和被他圈在懷裡的小寶,突然冷笑起來。
小寶的小手抓著穆雲景的衣襟,因為穆雲景背對著李程昱,所以小寶直接對上了李程昱滿含殺意的眼神。
小寶有些害怕的鑽入穆雲景的懷裡。
穆雲景哄著小寶急急往裡走,身後,李程昱看著遠去的人,心中堅持著的一口氣一鬆,最終還是倒在了地方。
身下,一大灘血跡瀰漫開來。
穆雲景將小寶送回房之後重新回到了院子裡,看著那倒在血泊裡不知生死的李程昱,他沉默許久。
神情淡漠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情緒,穆雲景靜立片刻,最終還是輕歎了一聲,帶著無奈靠近了那雙目緊閉,臉色蒼白毫無生氣的人。
李程昱胸口上的傷有兩處,一處是穆雲景刺的,一處是他自己刺的。
穆雲景刺的並不深,雖然血流了不少,卻不會傷及性命。然而李程昱他自己動手的那一刀卻是對著心臟直接刺入。
這一刀刺的絲毫不猶豫,可說著李程昱十分果斷決絕的一刺,那種將自己的性命視若無睹的行為讓穆雲景不知該作何反應。
芸娘帶著小寶去吃晚飯,穆雲景獨自替那還有一口氣的人處理了傷勢。
胸口上兩個血淋淋的傷口有些刺眼,雖然倒了止血的藥粉,血卻沒有立即止住,這讓穆雲景有些詫異。
這止血藥粉給黃贇止手臂上的傷口時也只是用了一點就很快止住了血,放到李程昱的身上竟然效果不顯。
穆雲景無法,只好調用異能替李程昱治療傷口。
等到芸娘領著小寶過來的時候,穆雲景已經耗費了不少異能,整個人有些虛弱的靠在床柱上。
芸娘瞧見他這模樣,跟小寶噓了一聲。小寶捂著嘴墊著腳跟著芸娘走進屋,剛剛靠近床邊,穆雲景就睜開了眼。
「怎麼樣?」
看著李程昱包裹起來的傷處,芸娘雖然知道這人算是救回來了,還是多問了一句。
「死不了。」穆雲景聲音有些輕,他撐著雙臂站起身,「怎麼把小寶也帶過來了?
芸娘摸摸乖巧站在腳邊的小寶,回道:「小寶擔心你,一定要看到你之後才肯乖乖去睡覺。」
「才不是,小寶要陪爹爹,不睡覺。」小寶仰著頭,眼眸清澈,「爹爹給壞叔叔治傷肯定很累,小寶要陪著爹爹,這樣爹爹就不會累了。」
他邊說邊伸出手去抓穆雲景,穆雲景任他抓著自己的手,柔聲道:「爹爹不累,小寶早點回房去睡覺。」
「不要,爹爹都還沒吃晚飯呢。」小寶拉著穆雲景往門口走,「小寶給爹爹留著愛吃的菇菇,好吃,爹爹去吃飯。」
穆雲景隨著他的力道走到房門口,回頭對芸娘道:「娘,你幫我看著他,傷雖然無性命之憂,但還是需要小心照顧著。」
「嗯。」芸娘點點頭,「你去吃飯吧,這裡我有。」
在穆雲景踏出房間時,芸娘又叫住了他,「景兒。」
穆雲景回頭。
「沒事,你去吃飯吧。」芸娘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放棄了追問。
而此時的穆家正因為黃贇的事情而陷入慌亂中。
王碧桂黑著臉指著沉默不語的穆仲義大罵:「跟你說過多少次,賬目的事不能透露給任何人,你倒好,見了女人就腿軟,被嗲幾聲就耳根子軟。現在好了,一個女人就把我們家最大的秘密給暴露了。」
穆仲義被罵的垂頭不敢開口。
王碧桂越想越氣,手一抬就想甩他幾巴掌,看到他無能的模樣,最終還是紛紛的放下手。
見自家媳婦不再碼自家,穆仲義這才張嘴替自己辯駁,「我哪想到姓黃的竟然這麼陰險用個女人套我話。」
「人又不是傻子,明明藥出問題了來詢問,你就應該把人先穩住,現在倒好,不僅沒穩住,還派人去殺。殺掉也就算了,偏偏還被人跑了。這下子事情捅到官府那,我看你怎麼辦。」
王碧桂咬牙切齒說著,只差將這愚蠢的夫君直接掐死了事。
「捅就捅唄,怎麼說我們兩家還是姻親,總不至於那梁老頭直接抓我們坐牢吧。」
穆仲義想的十分簡單,他們跟縣令那可是姻親關係,哪有自家人定自家人罪的道理。
「再說了,現在衙門只是來調查,只要我們打死不承認,他們也不能把我們怎麼樣啊。」
「無知,愚蠢。」王碧桂氣得只拍桌子,「那黃贇既然敢報官,怎麼可能一點證據都沒有。」
穆仲義一想也對,急忙問王碧桂:「那怎麼辦?」
王碧桂憤憤的瞪他一眼,「還能怎麼辦,自然是湮滅一切證據。你給我連夜把剩下的藥處理掉,千萬不能讓官府的人查到。還有那幾個主事的,都讓他們把嘴巴閉緊了,要是誰漏了一點蛛絲馬跡,那我們同樣要讓他們不得安生。」
「是是是,那我現在就去做安排。」
穆仲義趕緊站起身就往外面走。
「等一下。」王碧桂叫住他,「你順便去一趟你妹妹家,能多討點關係就多討點,別讓好好的姻親關係成了擺設。」
「行行行,我忙完就去。」穆仲義隨口應道,他妹這幾年可不怎麼待見他,就怕自己去找她,別說見不見得到人,別連大門都不讓邁,那就很尷尬了。
王碧桂氣得抽他,「你先去把藥處理了,處理完就去找你妹探點消息,記住一定要耐心,她要是不肯幫,就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千萬得給我穩住了梁縣令。」
穆仲義猛點頭,「我知道我知道,你就別囉嗦了。」
王碧桂那個氣啊,她也不想囉嗦,還不是這夫君不得力,使得她樣樣事情都要親自上陣。
這當家的滋味可一點都不好受!
等冷靜了一段時間,王碧桂才想起來一整天沒見著穆雲升了,於是找來下人詢問,誰想到他又跑沒了影。
「不肯成親也就算了,這見天的不著家,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