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土牆的後面並沒有迷魂草的身影, 反而堆滿了髒亂的廢棄垃圾和許多枯敗的花草。
看著亂糟糟, 倒是並無什麼異味。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小人參才沒有分辨清楚。
這會, 它懊惱的低垂著腦袋, 一臉委屈又難過的神情。
三七慢慢坐到它身旁,原本想要嘲笑的話語轉念就變成有些心疼的滋味。
它伸出枝葉,圈住小人參從來都是纖細的小身軀,輕輕拍了拍, 以示安撫。
「我剛剛就感覺到迷糊草的氣息有些弱, 它會不會遭遇不測了?」
小人參難過了許久, 一想到那株醜醜的迷糊草被人類給弄死了, 心裡就覺得酸酸的。它雖然平時愛炫耀自己能跟著景寶出門, 但是從未想過害得藥草園裡的小夥伴遭遇危險。
這會子找不到迷魂草,小人參只覺得自己罪孽深重, 淚珠子不要錢似得往下落, 只是扁著嘴,不願發出哭泣聲。
穆雲景剛剛一瞬間只覺得心臟處好似被狠狠捏了一把, 此刻還在隱隱作痛。
他摸不清為何會有這種反應, 只當自己是太過擔心迷魂草的安危。
看著小人參傷心難過的模樣,穩了穩心神,穆雲景輕輕撫摸著小人參的腦袋, 開口安撫它。
得了安慰的小人參立即抱著穆雲景的臉蹭了蹭,看得一旁三七心裡十分不是滋味。
感情它安慰了半天,還頂不上景寶一句:「乖, 不難過了。」
三七噘著嘴移到另一頭肩膀處,悶聲不響的暗自生氣。
小人參根本沒察覺它的心理,得了穆雲景安慰的它又使勁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
穆雲景見它許久都不說話,擔憂地問道:「怎麼了?找不到嗎?」
小人參搖搖頭,看向穆雲景的目光中帶著一絲不確定。
「感覺到了,但是我不太確定。」小人參遲疑的說道,「我感覺迷糊草的氣息越來越弱了。」
穆雲景聞言神色越發凝重,「哪個方向?」
「那裡。」小人參趕緊指了方向。
李程煜花了點時間將這盆花重新修剪了一番,等到修剪完,又給換了一個漂亮的花盆。
他仔細欣賞了一下自己的傑作,對房間內的人問道:「怎麼樣,這修剪過後看著是不是更精神了?」
「爺這一手剪刀用得並不比劍法遜色多少。」星河狗腿的拍馬。
李程煜看他一眼,道:「你這張嘴近來越發利索了。」
星河謙虛的一笑,「都是爺教導有方。」
「得了,少拍點馬屁吧。」
李程煜取了塊乾淨的帕子擦了擦手,轉而看向一直老老實實站著不出聲的花農。
「說吧,這盆花你想要多少銀子?」
他往榻上一躺,神情鬆散,姿態雍雅。
花農伸出一隻手掌,正欲開口,就聽那位公子說道:「行了,星河給他五百兩。」
星河摸出一張銀票塞到已經傻眼的花農手中,見他哆哆嗦嗦的拿著銀票,一副激動到難以自持的模樣,輕聲笑了笑。
「拿了銀票就可以走了。」
花農將銀票小心翼翼的疊好,塞進兜裡,又看了一眼桌子上散落的許多嫩葉,壯了壯膽,開口道:「公子爺,這些葉子,能不能一併賞了小的?」
「都剪剩下的葉子還有何用處?」李程昱疑惑道。
「小的是養花的,這有些花草可以用葉子直接培育。小的斗膽請公子爺就把這些葉子賞給小的吧。」
這一盆花就賣了五百兩,這要是他再多培育幾株,豈不是就發大財了。
花農想著不久的將來自己能坐擁萬貫家財,妻妾成群,兒女環繞,面上就露出一個貪婪的笑容。
李程煜微微皺眉,星河一見他這表情,就知道他家王爺不高興了。
星河一把拽住那花農,直接拖出去。
「爺,求您賞小的吧。」
那花農倒也是膽大,被拖出去還不忘殷切懇求。
「星河。」李程煜喊道。
星河停下動作,回身,等候吩咐。
「養花的,這些葉子我可以賞給你,不過這花要是培育出來,不准賣給別人,爺到時候自然會派人來取花。」
花農一聽,先是一愣,隨即驚喜的將桌子上的葉子一併收攏,裝入了布袋子裡。
「小的是這雲州城最好的花農,這些葉子小的一定會好好培育,爺您就放心吧。」
李程煜甩甩袖,示意星河將人帶出去,隨即躺回榻上。
星河提溜著那花農出去,叮嚀道:「好好培育,銀子以後少不了你。」
花農趕緊點頭哈腰,面上是遮掩不住的興奮之色,嘴上連連說道:「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景寶,往前,然後右拐。」
小人參一邊感受著迷魂草所在的方向一邊指揮穆雲景。
從他們離開土牆重新回到雲州城內,已然過了小半個時辰。心中即使焦急,也只能一步一步尋找。
順著小人參的指引,穆雲景拐過街口,進了另一條路,這條路比之之前所走的道路要更加寬闊,來往的行人也更加多了起來。
小人參停頓了一下,有些緊張的揪著穆雲景的衣服。
「別心急。」
穆雲景輕聲安撫了一句,小人參慌亂的心又穩了下來。
「我感覺已經很接近了,但是周圍味道太雜,我一下子分辨不出來。」
小人參滿是歉疚的說著,頭上的葉子都顯得懨懨的,耷拉下來。
穆雲景掃了一眼周圍的人群,挑了個人少的方向走去。一人兩草立於街角,穆雲景再次問道:「現在呢?感覺得到嗎?」
小人參趕緊凝神,仔細分辨。
迷糊草,迷糊草,你在哪裡?
咦?
「景寶,那個人身上有迷糊草的味道。」
小人參真開眼,突然指著一個剛剛從他們面前走過的布衣男人大叫。
「真的?」
「對,那個人身上的味道很濃郁,他一定知道迷糊草的下落。」小人參十分肯定的說道。
話音剛落,穆雲景直接追上那名行人。
花農正喜笑顏開的想著一會該怎麼去花錢買些好東西回家,眼前就閃過一道身影。定睛一看,竟是個容貌惹人驚艷的年輕男子。
這剛剛遇見過一個讓人驚艷的男子,這一轉眼怎麼又來了一個?還是個年紀輕輕的雙兒,就是看著模樣有些清冷。
花農一想到自己身上的東西,立即後退了一步,手緊緊護住藏著銀票的衣兜,神情戒備的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小美人。
「你攔住我的路是有什麼事嗎?」花農小心翼翼的詢問道。
「景寶,他腰間的袋子裡有味道,是迷糊草的味道。」
小人參指著花農腰間的袋子興奮的喊道,一掃剛剛萎靡不振的頹廢模樣。
相比起小人參的興奮,穆雲景要鎮定許多,他看了一眼那被繫在腰間的灰色袋子,從那袋子裡他可以清楚明晰的感受到木系能量。
眼前的男人看上去四十多歲,皮膚黝黑,是常年經曬太陽留下的健康色澤。一身粗糙的布衣,黑色布鞋上還沾有一些褐色的泥土。
穆雲景客氣的開口:「請問這位大叔是養花人嗎?」
花農見他態度客氣,便點點頭:「正是。」
「那不知大叔你近來是否有見過什麼珍惜的花草?」穆雲景又問。
花農神色一凜,隨即明白過來,「你是不是想要找我買花?哎呀,早說嘛,害我以為是來找我麻煩的呢。」
他哈哈一笑,對穆雲景招手,「有,最近還真有不少珍惜的花草,就是不知道你想要什麼樣的?」
「我們站在大馬路上說話不太方便,大叔我們不妨去您家中一談,順道看看都有些什麼花草。」
「這感情好。」花農一拍手,「來來來,跟我來,我家就在前面不遠。」
花農直接在前面帶路,穆雲景深吸一口氣,跟在他後面。
花農原本想著打個彎去買些東西回家,此時一見有生意上門,哪還顧得上其他,直接領著人就往家裡趕。
穆雲景一路上詢問了不少問題,這花農倒也是個會賣關子的,愣是裝神秘,要他去了他家中詳談。
只是等到了花農家,穆雲景掃了一眼滿是各種花草的院子,並未發現有迷魂草的身影。
小人參與三七跳下去仔細找了一圈,回來對穆雲景搖搖頭。
「怎麼可能?明明這人身上有迷糊草的味道?」小人參十分疑惑的皺著眉。
花農慇勤的招待著,見他盯著院子裡一盆牡丹看,就介紹道:「這是我最新栽培的,能開七種顏色的花。還有這盆,三色花,也是我新培育出來的……」
花農絮絮叨叨的介紹著,穆雲景阻止他,直接問道:「大叔,你這裡有跳舞草嗎?」
「這個……」花農有些猶豫,「你是想要買跳舞草?」
穆雲景點點頭。
「那你來晚一步了,我剛剛把跳舞草賣了。」花農有些可惜的說道,不過一想到自己賣了那麼多銀子,又止不住高興。
「什麼?賣了?」
穆雲景一急,直接一把揪住了花農的衣襟,質問道:「你賣給誰了?」
「唉,你別急啊。」花農有些驚訝的看著面前這年輕人突然變了臉色,「我剛才就是送花給了一位公子爺,只能說你來晚了一步,不然我倒是可以讓你們兩競爭,這獨一無二的跳舞草雖說賣了五百兩,但你們都要的話,自然是價高者得。」
「你究竟賣給誰了?」穆雲景冷聲問道。
「就是一位有錢的公子爺。」花農吞了吞口水,他怎麼感覺到有一股寒意自背脊爬上來?
「人呢?」
「在……在萬花閣。」花農顫著聲回道。
穆雲景得了需要的消息,一把甩開這個貪財的老花農。花農一個沒站穩,倒退著摔倒在地上。
他哀嚎一聲,等到爬起來的時候,那年輕人已經不見了。
只是……
「啊……我的花!」
一看,滿院子的花草們全都枯萎了。
再一摸,
「啊……我的銀票,我的葉子。」
穆雲景從花農家出來,一路急促的狂奔著,這一段路來時花了一炷香的時間,去時只一刻鐘的時間就回到了城裡。
白日裡的萬花閣尚且十分冷清,門口只兩個青衣夥計在掃著地。
兩人扒拉幾下,不時打著哈氣,一副精神不濟的模樣。
「你說剛剛出去那位公子是什麼來頭,這一來就包了我們閣裡的頭牌,你想想這一天得多少銀子啊?」
「你管他,有銀子也不是給你的。」
「你這話就不對了。人來我們閣裡,不就是給我們送銀子的嘛。聽說昨兒個小石頭還意外得了賞呢。」
「他跟你說的?別又是吹牛吧?」
「真的,我可是看到了,一出手就是五兩銀子 。你想想我們要干多久才能賺到五兩銀子啊。」
「那我們今個兒也去那公子面前湊湊,指不定也能得些賞銀。」
「這個主意不錯,可惜人剛出去了,等回來我們慇勤點,少不得也能換些賞銀吧。」
兩人正湊在一塊低語,說到銀子,立即發出了爽朗的笑聲。
穆雲景直接衝進萬花閣的時候,那兩個青衣夥計才後知後覺的要去阻攔。
大堂裡空蕩蕩的只有幾名夥計在收拾,一看有人進來,一名夥計上前攔道:「這位小公子,我們這還沒開門接客呢?」
穆雲景冷眼一掃,那夥計只覺得寒意上身。
小人參趴在穆雲景的肩頭,仔細感受著迷魂草的方位。
「二樓,東邊第一間。」
穆雲景推開阻攔的人,直接越過去上了樓。
「唉,小公子你這是幹什麼?」
那幾個夥計一看人上了樓,急急忙忙上去阻攔。
穆雲景找到小人參說的那間房,直接推門而入。
「啊!你是……」
房間內一名容貌秀美的女子正在換衣裳,一見房門被人推開,進來的是一個比她還要美麗的男子,頓時面上一紅。
等到看清男子身後那一群閣裡的夥計正一臉色相的盯著自己看,頓時面色一變,攏好衣裳並呵斥道:」看什麼看。」
那些夥計被斥責一聲,立即收回貪色的目光。
「姑娘,是這位小公子急匆匆的闖了上來,我們只是來阻攔的。」帶頭的那名夥計解釋道。
「好了你們都下去吧,這位小公子是我的客人。」
幾名夥計互相看了一眼,隨即恭敬的退下。
「凌霄姑娘。」
房間內只剩下他們兩人,穆雲景這才開口喚了一聲。
他認得面前這名女子,萬花閣的頭牌,雲州城有名的清倌人。
被喚作凌霄的女子攏了攏身上的衣裳,對著穆雲景福了福身,「穆小大夫今日怎麼有此雅興?」
「我只是來尋個人,麻煩凌霄姑娘告之,這住在此處的那名公子此刻身在何處?」
穆雲景頗為心急,剛剛他就不該跟那花農如此客套,否則也不會耽誤那些時間。
「穆小大夫是來尋李公子的嗎?」凌霄恍然,「那真是不湊巧了,李公子剛剛出門了。」
「什麼?又出門了?」
穆雲景聞言雙眉緊蹙,小人參緊緊抓著穆雲景的衣服,一聽十分急躁的直跺腳。
「迷糊草不在房間裡,怎麼辦怎麼辦?它會不會被……」
「不會的,你別胡思亂想。」
三七趕緊安撫小人參。
「剛出去不久。」凌霄點點頭,「若是穆小大夫再早那麼一小會,合該能遇上,只是現在怕是走遠了吧。」
「那請問凌霄姑娘知曉李公子去了何處嗎?」穆雲景又急急問道。
凌霄緩緩搖頭,「不知,只聽李公子說要去尋一故人。」
穆雲景皺著眉沉思,又問:「那凌霄姑娘可知李公子新買的那盆花在何處?」
凌霄有些意外的問道:「你說那盆會轉圈圈的花嗎?」
穆雲景點點頭,「嗯。」
凌霄回道:「李公子帶出去了,那盆花他是準備拿來送那位故人的。」
「可知那故人家在何處?」
越問,穆雲景心頭越是不安。
凌霄依舊搖頭,「不知。」見他眉頭緊鎖,她又問道:「穆小大夫是否十分著急?」
「急著救命。」
雖說不是救人性命,但是花草的性命在穆雲景看來同樣珍貴。
「這樣啊,可惜妾身並不知曉李公子的去向,怕是幫不上穆小大夫了。」凌霄略帶歉意的說道。
小人參抱著穆雲景的脖子,難過的問:「景寶,怎麼辦?」
穆雲景並未回答,而是對著凌霄再次詢問:「凌霄姑娘可有那故人的信息,我有急事不能耽擱。」
凌霄見他神情緊張,於是仔細回憶了一番,「那故人應該年歲不大,聽李公子的話兩人應該許多年未見,再多的信息就沒有了。」
穆雲景閉目不語,許久才開口道:「多謝凌霄姑娘,在下告辭。」
「穆小大夫。」凌霄見他要離開,開口喊住他,「需要我轉告李公子嗎?」
穆雲景拱手道:「那就有勞凌霄姑娘了。」
「景寶,怎麼辦?」
等出了萬花閣,穆雲景駐足許久,小人參一臉焦急之色,看著滿大街來來往往的行人,一時間失了方寸,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再試試能不能感應到迷糊草的方位吧。」小人參有些洩氣的說道,那房間裡迷糊草的味道已經十分之淡,要不了多久,迷糊草可能就要枯死了。
他們已經尋遍了半個雲州城,好不容易尋到此處,線索竟然又斷了。
這偌大一個雲州城,他們又該去何處尋找一個不知訊息的地方呢?
李程昱手上拿著一方錦盒,星河捧著跳舞草跟隨其後。兩人慢慢悠悠走著,李程昱倒是沿途看了不少民風鄉情。
「這雲州城倒是不錯,看著百姓安居樂業,本王頗為自豪。」
「王爺,您瞧之不錯,不若將來您討要了這一處作為封地。」星河誠懇的建議道。
李程昱回頭看他一眼,道:「你小子這主意倒是不錯,就怕皇兄捨不得這一處富饒之所。」
「皇上一向對王爺您寵信有加,王爺您開口,想必皇上不會直言拒絕。」
李程昱沉默許久,兩人一路前行,眼見快到目的地,他才緩緩開口道:「他的不錯只不過礙於先皇遺訓罷了。」
之後兩人再不言語,等到了目的地,李程昱示意他上前敲門。
星河敲了敲門,卻許久不見有人前來開門,於是他疑惑道:「王爺,您為何不直接去醫館尋人,而要來這小宅之所?」
「醫館人流眾多,又哪裡比得上家宅安靜適合重逢呢。」
「可是眼下這戶人家並無人在家,豈不要等許久?」星河有些不解道。
李程昱想了想,說道:「你去找人詢問一下,這戶人家為何無人應門?」
星河得了命令直接敲開了隔壁鄰居的大門,詢問後回來稟明,「王爺,鄰居說並不知曉,只道有可能是出去買東西了。」
李程昱聞言,便道:「那就稍事等待。」
芸娘買了東西回來,遠遠看到自家門口立著兩名男子。
兩名男子身形高大挺拔,遠遠瞧著就不是相熟之人,走近了一看,果然皆是陌生人。
「你們是?」她疑惑的問道,上下打量,並不認識。
「穆夫人。」李程昱拱手道,「在下自京城而來,特來尋穆雲景一敘舊情。」
「他去了醫館坐診,你們應該直接去醫館找他。」芸娘解釋道。
「自是敘舊,去醫館可就不合適了。」李程昱說道,「不知穆夫人可否開了門讓我們進去等候?」
芸娘想了想,見兩人衣冠端正,眉目俊秀,只當是景兒的舊相識。
於是開了門,請人進屋。
穆雲景帶著小人參與三七繼續尋找迷魂草的下落,一路找尋,最後卻回到了自家門口。
「咦,奇怪,難道迷糊草自己回來了?」
小人參從穆雲景的肩膀上爬了下來,它立於門前,有些疑惑的說道。
穆雲景同樣疑惑,「進去看看它是否真的回來了。」
迷魂草被放在桌子上,它抖了抖所剩不多的葉子,四處不見它家親愛的景寶身影。
心裡默默哭泣著,景寶你快回來,我要回藥草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