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廚房不大, 且有點簡陋。
穆雲景面無表情的掃了一眼整個廚房, 從櫥櫃裡尋了被屋主妥善存放著的器皿, 並將他帶來的藥材分揀出來一一擺放好。
藥材都是些比較尋常可見的藥材,陳靖一言不發的看著穆雲景將藥材放入陶罐裡準備煎藥,終是忍不住開口說道:「景兒,這些藥並不能治好這個病。」
穆雲景所用的藥材與陳靖他們這幾日服用的藥材是一樣的, 他深知這藥材對病症毫無作用,但他並不理解穆雲景依舊用這些藥材有何意義。
穆雲景將藥材都準備妥當,這才開口解釋:「靖哥, 我自是知道這些藥材無用, 但是現在並不是急切尋找治療之法的好時機。我們先要把衙門的人應付過去,才能有更多的時間去找尋病理, 對症下藥。」
「那你打算怎麼應付衙門的人?」陳靖看著他淡然的用蒲扇扇著火,一把奪了蒲扇,「我來煎藥, 你快想辦法。」
穆雲景任他搶了自己的活, 尋了張凳子坐下,不急不緩的說道:「不急, 等這藥煎的差不多了,我再將方法告知與你。」
話一停頓, 又道:「倒是你怎麼也會染上了這病?」
陳靖手上的動作一頓,眼神複雜的望向穆雲景,見他滿是關心擔憂的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陳靖微感暖心。
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絲僵硬不自然的笑容,陳靖歎氣著說道:「也只能怪我不小心。」
他撩起衣袖,手腕上一個個醜陋的水泡直接暴露在了穆雲景的眼前。
「我之前去照料那幾個病人的時候,不小心沾染了他們的膿包裡流出的膿血,沒成想隔天我就成了這般模樣。」
這事說起來也是他自己的過錯,若是他足夠小心,也不至於出現現在這般讓他爹心傷的局面。尤其是今日那幾名最早得病的村民已經陷入昏迷,已然到了藥石罔效的地步。
從發病到昏迷不過短短十日時間,卻讓一個原本健健康康的人了無聲息、毫無生機。若非還有最後一絲微弱的氣息,他們都要以為那些人已然逝去。
穆雲景看著他手背上的水泡,突然一把抓起陳靖的手,直接摸了摸那軟綿的水泡。陳靖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險些撞翻了正在熬煎的陶罐。
「景兒,你這是做什麼!」
陳靖大吼一聲,一把抽回手,又拉著穆雲景去狠狠洗了手。
穆雲景見他十分緊張的模樣只是拍了拍他,安撫道:「沒事,這病就算傳染也不是摸一下就會被傳染的。」更何況他並不懼任何疑症。
「你……你真是……」陳靖緊張的看著他,顯然剛剛被穆雲景的舉動嚇到了,他臉色有些難看的說道:「我怕,萬一你也被傳染了怎麼辦。爹已經擔憂的吃不下睡不好,這要是真治不好,我也不希望你被感染。」
穆雲景張了張嘴,他原本還想著挑破了水泡看看,此時見陳靖這般緊張害怕的樣子,他只好轉了話鋒:「這病不是疫症,只是你們感染了某種不知名的病毒而已,靖哥你無需擔憂,我自有辦法能將你們都醫治好。」
「病毒?」陳靖滿頭疑惑。
「嗯。」穆雲景點點頭,「至於這毒的來源,則是我們需要好好查尋的目標。」
星河尋了條木凳給李程昱坐,兩人在涼棚下看著那幾個衙役正接受大夫看傷,李程昱突然對著那縣丞招了招手。
縣丞可是對這位公子哥沒啥好印象,此刻見他衝自己隨意的招手,好似在招一條犬狗一般,更是心頭有氣。
正欲走過去教訓對方,他就看到那個拿劍的青年對著自己扔了什麼東西過來。
仔細一看,竟是塊腰牌。
李程昱笑瞇瞇的看著他,指指那腰牌。縣丞疑惑的順著看過去,只是當看清那腰牌上的那幾個字,頓時眼睛瞪得老大,滿臉震驚的呆立住了。
「這……這這這……」
被驚住的縣丞一下子口吃了起來,星河直接過去從他手中收回腰牌。
李程昱這次不再是招手,而是隨意的對著縣丞勾了勾手指,那縣丞就滿是驚恐的小跑了過來。
「王……王王……」
縣丞點頭哈腰的卻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李程昱只是肆意的笑著。
遠處,喬村長一直注意著縣丞那邊的情況,看到那縣丞突然誠惶誠恐的莫名神色,喬村長頓時眉頭緊鎖。
「老陳,你認識那兩人嗎?」
喬村長指指涼棚下的青年。
陳鳴看了一眼,搖頭,「不認識。不過跟著景兒一起來的,應該是他的朋友。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看著那兩人不像是尋常人家的公子哥。」喬村長解釋了一句,又問道:「倒是你那小侄兒真能有辦法治好這病症嗎?」
「那你可就放心吧。」一說起穆雲景,陳鳴就立馬掛上了笑容,「你可別看他還年輕,景兒的醫術可比我厲害多了。你之前不是好奇我怎麼治好的藥材行王老闆,就是景兒給診脈開的方子。」
喬村長聞言滿是震驚的看著陳鳴,「他?老陳你可別騙我。王老闆那病可是多少大夫看了都說沒救了,當時我聽到你救活了王老闆,就已屬奇跡了。現在這奇跡的創造者竟然只是一個年紀輕輕的雙兒?」
「雙兒怎麼了?」陳鳴一聽他這語氣頓時不樂意了,「雙兒就不能當大夫行醫救人了嗎?我們景兒那醫術可是不比那京城太醫院的那些老頭子差。」
陳鳴豎起大拇指,「要不是他生性淡漠,不喜攬名,早幾年就能震驚了這整個雲州城。」
他看了一眼正在衙役間忙碌看傷的穆家人,語氣冷冷說道:「這穆家的那群傻子把好好一塊璞玉拒之門外,偏偏將一塊廢石當寶,活該後繼無人。」
雖然陳靖的醫術比不上穆雲景,但也算能獨自替人看病治療,稍加磨練,便能支撐得起他們陳家的醫館。再看看那穆家的親孫,不學無術不說,於醫術之道更是不堪造就。
陳鳴總道他們活該,當年那麼對待一對孤兒寡母,如今報應不爽。等穆家老一輩的漸漸逝去,這穆家醫館可不就得落入旁支。
然而某些人還看不清世面,總想著打壓他們陳家人。
哼,也不瞧瞧他們現在的斤兩。
陳鳴這般嘲諷著,對面李程昱勾勾手指,那縣丞早已惶恐不安的站在李程昱面前恭敬的只差當場跪倒叩頭。
李程昱微微咧嘴,笑的溫和,只聽他冷淡開口道:「一會景兒出來,不管藥效如何,你都須依他所言,不准刁難。」
縣丞怔愣了一下,立即回道:「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還有本公子的身份……」
「明白,明白。」這一下縣丞的腦子轉得很快,原本還想要點頭哈腰的他瞬間挺直了背脊,禮貌而不失恭敬的說完,全然沒了剛剛誠惶誠恐的怯弱相。
一個時辰眼看著就要過去。
穆雲景取出一粒解毒丸,在陳靖疑惑的目光中把解毒丸化在了藥湯裡。
「景兒,你這解毒丸能有效嗎?」
不甚放心的陳靖望著他許久,還是問了出來。
「單單憑借現有的藥材熬煎而成的藥並不能治療你們的病症,這解毒丸是目前最有成效的。」這解毒丸裡可是含有不少小人參它們提供的枝葉花果,自是尋常的藥材無法比擬的效果。
至於這病症是否能靠解毒丸去除,穆雲景也不敢百分百肯定。目前他想做的僅僅是保下這橋頭村的村民免於隔離的處境。
兩人將熬煎好的藥盛於碗裡,重新出了廚房。
「縣丞大人。」穆雲景對著那縣丞客氣道,「這藥已經熬好,可否讓人服下看看藥效?」
縣丞下意識看了眼李程昱,李程昱只微微泛著笑意立於一旁。
「可以,這湯藥若是無效,可別怪本縣丞……」
「咳咳!」
縣丞僵了一瞬,立即改口道:「你且讓人服下試試,若是有效,本縣丞必定不會為難你們橋頭村的百姓。」
這話讓村民們瞬間燃起了希望,皆是渴盼的看著陳靖手中那一碗正冒著熱氣的藥湯。
「我來喝。」
「我來。」
不少村民紛紛吆喝著要親自嘗藥。
穆雲景掃了一眼神情頗有些激動的村民,最後指著那不遠處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男人,冷靜的說道:「就由他來嘗試。」
那哭了一個時辰已經哭啞了嗓子的婦人難以置信的看向穆雲景。
「那就他吧。」縣城一擺手表示同意。
陳靖端著藥碗走了過去,婦人神色慌張的讓開些許位子,又立即激動的去攙扶她的夫君。昏迷不醒的男人被人小心翼翼的扶了起來,陳靖將手上的藥湯一點點給他餵下。
「這行嗎?」
喬村長低聲問著陳鳴。
「別急,這藥剛剛喝下去,肯定要等一會才能起效。」
陳鳴這話是解釋給喬村長,同時也是解釋給衙門的那些人聽。
所有人神情緊張,唯有穆雲景始終淡然。
眾人翹首以盼的盯著那男人,昏迷不醒的男人依舊躺在地上毫無動靜。
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時間,就在眾人感到失望之際,突然有人指著那男人大喊道:「醒了,醒了,真的有效,活過來了,人真的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