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夜半驚魂一叫, 將整個村子都驚醒了。
原本黑漆漆的夜晚, 不一會兒陸續有人家點亮了燈。
穆雲景在聽到驚叫的第一時間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顧不得多想,他隨手取了衣服穿上,披散的頭髮也來不及梳理,直接拉開門出去。
院子裡, 除了被驚醒的陳鳴與陳靖,就連睡得還有些迷迷糊糊的李程昱也靠在廊柱上打著哈欠。三人一見穆雲景出來,急急互看了幾眼, 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深沉的擔憂。
「陳伯伯, 這聲音是從哪裡傳來的?」
聽著外面的聲音已然有些吵雜,穆雲景邊走邊詢問。瞧見身後李程昱緊跟在自己的後面, 他想讓人回屋,想了想還是放棄了。
「聽聲音應該是後街那傳來的。」陳鳴說道,「這後街那一塊可沒幾戶人家, 而且住的都是最初感染的那幾戶。」
一說到這個, 三人神色頓時一變。
「難道是……」
陳靖腳步一頓,臉色十分難看。
「先別想那麼多, 這會子你喬伯伯應該過去了,他們離得近, 我們也得趕緊過去。」陳鳴瞪了陳靖一眼,腳步越發急匆匆。
穆雲景三人走得急,後面李程昱神情恍惚的追著他們。
「唉?」
腳下剛剛不知道踩到了什麼,李程昱停下來往地上瞅了瞅。
「爺。」星河護在他身旁, 見他停下來,便小心翼翼的防備著,「這黑燈瞎火的,爺您不該出來。」
他們又不是大夫,出來只能湊熱鬧。而且這一整個村落的人都染了病,也不知道這病會不會要了人性命,星河實在是擔憂他家王爺的安危。
若是有個好歹,他真是萬死難辭其咎。
「我剛剛好像踩到什麼東西了,軟軟的?」李程昱皺著眉沉思。
「這鄉下地方多蛇蟲鼠蟻,爺您還是回房間等著吧,我們就算過去了也幫不上忙。」星河四周看了看,面色有些凝重。
「你也知道多蛇蟲鼠蟻,我剛剛都沒睡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床底下是個老鼠窩,一晚上鬧得我難以安眠。」
李程昱狠狠揉了揉眉心,神情頗顯疲憊。
「算了,我們趕緊過去吧。」
趕到後街的時候,只看到一群人舉著火把圍在屋前。人群裡有些爭吵聲,穆雲景慢了一步讓陳鳴先過去,他轉頭看向遠處。
夜色過於黑暗,遠處只有黑乎乎的一片草叢,穆雲景並沒有發現有任何異常。
只是,他總感覺好似有什麼在盯著他們看,因為視線並無惡意,所以他只能感覺到很模糊的一個影子。至於那究竟是什麼,他卻無法判斷。
「景兒。」
陳靖見他站著不動,神情嚴肅,便輕聲喚道。
穆雲景回過頭,神情淡然地問道:「怎麼了?」
「我爹喊你呢。」陳靖朝他剛剛注視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聲說道:「那個張大爺你還記得吧,下午試藥的。」
穆雲景點點頭。
「剛剛他媳婦睡醒發現人不見了,出門一找,張大爺身上爬滿了……老鼠。」後面兩個字,陳靖說得又輕又重,十分矛盾的語氣,卻深藏一股後怕。
「老鼠?」穆雲景聞言眉峰漸漸鎖了起來。
「對,很多老鼠。」
雖然沒有看到那個場景,但是光是想像,陳靖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使勁搓了搓手臂,他揮去腦海中閃過的那些讓人嫌惡的畫面。
「你們倆別嘀咕了,快過來。」陳鳴一看兩人湊在一塊交頭接耳,趕緊吼了一嗓子。
陳靖扁扁嘴,沖穆雲景使了個眼色。穆雲景輕輕搖頭,轉而走到陳鳴身旁,看著那陷入昏迷的人。身上的衣物許是被老鼠給啃咬的,顯得支離破碎,有些衣不蔽體。
那些裸露出來的傷口此刻正流著膿水,味道有些刺鼻難聞。
「陳伯伯,這傷勢並不是一般老鼠啃咬的結果。」穆雲景仔細檢查了傷口,發現雖然傷勢看著可怖,但是傷口卻不是因為被啃咬而造成。
「確實。」陳鳴沉著臉說道,「你看這幾個破了的水泡,裡面流出來的除了膿水還有一個白色的顆粒。」
陳鳴用一根細小的銀針挑出那白色顆粒,顆粒十分細微,若不仔細看,並不能辨別出來。
穆雲景微微瞇起眼,雙目緊緊盯著那白色的不知名顆粒,突然發現那顆粒好似輕微的動了一下。微乎其微的動作讓穆雲景驚覺到一個可怕的現實。
「陳伯伯,快,把他身上的水泡都挑破,這白色顆粒應該是蟲卵。」
隨著穆雲景的一聲驚呼,陳鳴手一抖,驚訝道:「什麼?你確定?」
穆雲景顧不上多做解釋,取出銀針就直接動手挑破水泡。他眼疾手快,在陳鳴愣神的短短幾息裡,就已經挑了不少水泡。
周圍的村民看著他這般行為,皆是眼露不解的神色。
陳靖蹲在穆雲景身旁,什麼都沒問,就跟著他一起開始挑水泡。兩人神情專注而又嚴肅,就著村民們手中舉著的火把,直接挑了水泡,將那些蟲卵直接了當的弄死。
隨著更多的水泡被挑破,氣味更是讓人難以忍受,穆雲景面不改色的做著手上的活計,在陳鳴眉頭緊皺下安然的處置了那些微小的東西。
「老陳啊,這……」
喬村長見他們正專注著挑破水泡,便湊到陳鳴耳旁低聲想要詢問。只是看到他手中那有些讓人噁心的膿水,他忍不住作惡。
陳鳴只是瞪了他一眼,又掃了眼那些圍在兩旁的其他同樣泛著噁心的村民,反而有些釋然的笑了起來。
「別擔心,等我們將這些水泡挑了,除了這些不知名的蟲卵,這張大爺就能醒了。」他安撫性的說道。
本就因為被老鼠咬破了很多水泡,他們三人將剩下的水泡一一挑破也花不了多少時間,等到弄完,穆雲景直接掏出一顆解毒丸碾碎成末,一點點散在張大爺的傷口處。
解毒丸很快就起了作用,原本臉色蒼白的張大爺緊蹙的雙眉有了緩解的趨勢,人雖還未清醒過來,卻能夠讓所有人大大鬆口氣。
安排人將張大爺重新抬回屋裡,張大娘不住的對著穆雲景他們鞠躬道謝,嘴上說著感激不盡的話語。穆雲景只是笑笑,接受了對方的道謝,隨即將解釋的工作交給了陳鳴,兀自出了人群。
陳靖跟著他出來,兩人走到最近的一口井邊。
「景兒,我來打水。」
從穆雲景手上取過水桶,陳靖直接打了滿滿一桶井水上來。
仔細的清洗了雙水,除去那難聞的意味,陳靖這才鬆了口氣,緊繃了許久的神經也得到了放鬆。
「靖哥,把你手給我。」穆雲景洗完手,重新拿出一枚乾淨的銀針,細小的銀針閃著幽幽銀光,陳靖這時想到剛剛那挑水泡的情景,後知後覺的感到一陣噁心。
他謹慎的撩起衣袖,露出並未完全褪去的水泡。因為患病時間短,陳靖的手上並不像那張大爺那般猙獰可怕。
穆雲景一把抓住他的手,挑了其中一個比較大的水泡,一勾一挑。
「這……」陳靖看著他的水泡裡流出來的只有膿水,並無那白色顆粒,大大鬆了一口氣,「景兒,要不要再找人挑了看看?」
穆雲景對著他的手臂看了許久,臉上的神情十分淡然,讓陳靖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搖了搖頭,穆雲景收起銀針,突然拋出一句:「我大概知曉這事是怎麼一回事了。」
陳靖滿頭疑惑的看著他,從他那平靜的神情上瞧不出任何訊息,於是問道:「怎麼一回事?」
「那些老鼠突然出現,雖然將張大爺咬的有些可怕,但事實上並不是真的要啃咬張大爺,它們的目標是張大爺身上的那些水泡。」穆雲景解釋道,「或者說,它們的目標在那些水泡裡面。」
這話說得陳靖越發疑惑,「景兒你這話什麼意思?」他依舊沒弄清穆雲景的意思。
「靖哥,你立即回去告訴陳伯伯,讓他將那些最早患病的人身上的水泡都挑了,那些人應該都跟張大爺一樣。」穆雲景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交代了一聲,「我去尋些藥材,一會就過去。」
陳靖呆愣了一下,再回過神已然看到穆雲景沒入了黑暗中。他猶豫了一下,轉身回去找他爹。
穆雲景往他們住的那間屋子走去,只是走到半路的時候,他突然頓住了腳步。
他們出來的時候可是一共五個人,此刻陳鳴還在那張大爺家,陳靖被他派回去通知陳鳴,而那個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人卻是不見了。
深深皺著眉,穆雲景回憶了一下何時不見的人,才發現自己竟然並未注意到李程昱的蹤影。
「你要是回了屋子裡待著還好,要是胡亂走沒了人影,我可不會管你。」
暗暗抱怨了一句,想著那人身旁時刻不離的護衛,穆雲景覺得自己莫名其妙去擔心這人簡直浪費感情。
還不知道被人嫌棄的李程昱使勁搓搓手,他壓低聲音對一旁有些傻眼的星河說道:「你回去喊人來,這些東西我們倆可對付不了,順便找找有沒有藥粉,到時候直接撒一圈,讓它們無處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