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什麼!」
這消息一下子驚了屋子裡所有的人,陳鳴一拍桌子, 急忙對喬村長說道:「這消息怎麼會讓官府的知曉?」
雖然病情有些棘手, 但也不至於被人當做疫症, 他們也採取了相應的措施在救治。此時官府橫加一槓,那事態就完全變了意味。
官府若是直接認定他們村子裡的人得了疫症, 那必定封鎖整個村子,不讓任何一個人離開村子。
若是單單封鎖村子能夠將疾病治好, 那倒也算皆大歡喜。然而往往官府的人寧可錯殺也不放過,病症要是不能及時得到治療,那等待他們的可能就是最壞的結果。
一想到將來可能要面臨的結局, 所有人不免驚慌了起來。
「村長, 這該怎麼辦?」
「村長,我們不能讓官府的把我們隔離起來啊。」
「對啊,這要是隔離了,我們豈不是再也出不去村子。」
「不行, 官府的不能這麼對待我們。」
「我們並不是得了瘟疫, 憑什麼要把我們隔離起來。」
……
屋子裡幾個人一下子議論開來, 官府的人可不會把他們這些村民的性命放在心上, 這一隔離,豈不是直接認定了他們的病症就是疫症。
喬村長皺著眉一言不發,見眾人情緒有些激動, 只好先安撫道:「大伙先別擔憂,這事現在還有迴旋餘地,我先去看看他們究竟有何打算。」
「對, 官府的也不能說隔離就隔離。」陳鳴站起身,「老喬,我跟你一起去。」
「行。」
兩人一番商量,互相給了一個安撫的眼神,這才一起出了屋子。
村子裡幾戶靠近村口的村民正躲在家中,有膽大的透過窗戶打量那一群站在村口凶神惡煞的衙役們。
橋頭村只一條出村的路,村口有一座橋通向外面,而那群衙役們此刻正站在橋頭,直接將出路封了起來。
衙門來了二十幾個衙役,領頭的是一個身穿青色布衣的中年男人,此刻他正瞇著眼打量著這個小村子。
雲州城下屬的幾十個村落,這橋頭村算是其中比較小而偏僻的山村。全村一百二十來戶人,一眼便能看到村尾。
中年男人對於千里迢迢跑到這偏偶之處頗為不滿,但是想到縣太爺的命令,他又不敢有所怠慢。這瘟疫可是大事件,要是不及早處理而蔓延開來,那可是要丟腦袋的。
自他們得到線報,便是急急忙忙的趕了過來,為的就是將疫症滅殺在搖籃裡。
身側一名高大的男子正對著一干衙役下著命令,二十幾個衙役老老實實的聽著吩咐,等到命令下完,他們便每人戴上一個口罩,神情嚴肅的朝著那一戶戶人家而去。
「慢著。」
喬村長他們一出來就看到衙役們握著刀朝村民家裡而去,立即緊張的大吼一聲。
中年男人將視線對上喬村長,稍稍一打量,隨即揚聲說道:「我是本縣縣丞,今有人舉報你們橋頭村村民得了疫症,大人特派我等前來查辦。若是所查屬實,爾等皆要被隔離,而村子我們也要封鎖起來,禁止外出,以免將疫症帶去他處。」
喬村長等人急急過來,還未靠近就有衙役抽出手中長刀對著他們。
「大人,我們村子裡怎麼可能有人得了疫症,你瞧我們這些人一個個精神的,這要是真得了疫症,哪還能出來拜見大人啊。」
喬村長對著中年男人作揖,恭敬有禮的說道。
「是不是得了疫症,我們自會判斷。」那中年男人冷聲說道,隨後從後方走出來一名背著藥箱的中年人,「有勞穆大夫去好生查查,若是有得了疫症的,立即隔離。」
「是。」中年人應了一聲,又對著喬村長身後的陳鳴看了一眼,「陳大夫也在呢。」
陳鳴一看到對方就認出那是穆家醫館的一個大夫,他們兩家的恩怨那可是上從本家下至旁支皆是水火不容,此時一看衙門帶來的大夫竟然是穆家人,陳鳴心裡就咯登了一下。
「真巧,穆大夫竟然也在。」陳鳴穩住心神,冷靜的回道,「這特地過來檢查一趟,還真是辛苦穆大夫了。」
「應該的,能替官府辦事,那是我們穆家人的殊榮。」那穆姓大夫客氣而疏離的說道,「縣丞大人,像陳大夫這樣厲害的老大夫在此,想必就算有疫症也不會禍延開來吧。」
話雖這麼說,卻讓人能輕易的從中聽出幾分諷刺意味,那穆姓男人直白的望著陳鳴,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
「哦,是嗎?」縣丞漫不經心的問道,「那陳大夫在此莫不是專門替橋頭村的村民在治療疫症?」
喬村長與陳鳴對視一眼,穆姓大夫好整以暇的看著他們。
喬村長這時開口解釋道:「縣丞大人,陳大夫是草民請來替村子裡幾個長了疹子的村民看病。這疹子發作起來可不好受,這不陳大夫帶了不少藥材過來,順便幫我們整個村的人除除毒,強強身。」
「疹子?」縣丞一雙眼透著銳色,在喬村長身上掃視了兩遍,冷笑道:「你可真會開玩笑,我們接到的舉報可是說你們村裡有大批得了疫症的村民,而你們現在是想欺瞞病情,企圖危害整個雲州城的百姓不成!」
縣丞大喝一聲,衙役們紛紛將刀對準了喬村長等人。
「這有沒有得疫症,一查便知。」縣丞對那穆姓大夫使了個眼色,「查,一間間屋子給我查過去,但凡有人稍有感染,皆要當隔離處置。」
一聲令下,衙役們紛紛行動起來。
陳鳴與喬村長想要阻攔,卻被那明晃晃的刀刃直直對著不敢輕舉妄動。身後幾個村民一見此景紛紛面露憂色。
陳靖跟著幾個村民回到那幾個剛剛被隔離開的村民的屋子裡,這幾個村民若是被發現,難保衙門的人會將這些人直接處置了。
看著那幾個村民躺在蓆子上臉色難看,陳靖的心情有些沉重。
「小陳大夫,我們還是快些把人轉移吧。」
一個村民上前跟陳靖說道,陳靖點點頭,「你們動作輕點。」
這間屋子已經是村子裡最偏僻的位子了,這要轉移也沒什麼好去處,只除了村尾那裡還有一間用來堆砌廢柴的小茅屋。
這個屋子其實並不適合病人暫住,但是為了這幾個人的安危,他們不得不出此下策。
只是剛剛將人轉移安頓下,就衝進來幾個帶刀的衙役。
「幹什麼呢?」領頭的衙役呵斥一聲,見地上躺著的幾個村民,揮手讓一個衙役上前,等到他們看到那村民們身上糜爛的傷處,頓時皆嚇了一跳。
「快,去報告縣丞大人,發現了幾個身患疫症的村民。」那領頭衙役一邊說一邊往屋外退了出去。
「小陳大夫,這可怎麼辦?」
村民見那衙役去通報,擔憂的低聲詢問陳靖。
「先別慌。」陳靖嘴上雖然這般說,自己心裡卻也是打著鼓,七上八下,十分不安。尤其是他自己手上的傷處也開始發癢,他不敢去抓,只能暗暗忍著。
去通報的衙役很快帶著人過來,穆姓大夫直接進了屋子,稍稍一檢查,立即對縣丞報告:「大人,這幾人已經病入膏肓,若不及時處理,只怕會殃及更多人。」
縣丞眉頭緊鎖,一揮手,「你們幾個把人抬出去。」
「大人,你們要將人抬去哪裡?」喬村長急急問道。
「自然是直接處理了,難不成等他們把你們全部人都給傳染了再一併處理不成。」縣丞不耐煩的說道,幾名衙役硬著頭皮上前。
「等一下。」縣丞呵了一聲,指著屋子裡陳靖等人,說道:「你們來抬。」
陳靖捏了捏拳,無聲的走過去,與其他村民合力抬起重病村民。
那穆大夫看著他們,卻突然開口:「且慢。」
眾人疑惑的看向他,縣丞皺著眉有些不耐,穆大夫便解釋道:「大人,這幾位小兄弟應該常常接觸這幾人,草民怕他們也會受到感染,不若由草民先查看一番。」
那縣丞聞言沉思一瞬,點了點頭。穆大夫直接走到陳靖身旁,突然伸手一把拉起他的衣袖,看到他那手臂上的幾個水泡,他了然道:「果然。大人,這幾人也感染了疫症,需要直接隔離。」
縣丞看到那些水泡嫌惡的皺了皺眉,「一併處理了。」
「大人!」陳鳴一聽立即慌了神。
「快把所有人挨個查一遍,感染的都一併處理了。」縣丞不耐煩的命令道。
橋頭村村口,橋頭上。
穆雲景騎在馬背上,居高臨下的看著攔在面前的兩名衙役。
李程昱與他並肩而立,同樣冷眼看著這兩個攔路的。身後,是在半道上遇上的兩名夥計駕著裝滿藥材的馬車,兩人面露憂色的看著那衙役們。
唯獨星河始終木著臉,看不出任何表情。
「你們是什麼人?」其中一名衙役質問道。
「我是陳家醫館的大夫,特地來送藥材。」穆雲景冷冷說道,心裡卻是想著陳伯伯他們是否安好。
這衙門的人出現在這,只怕情況不妙。
這般想著,卻突然聽到村子裡傳來一道慟哭聲。
穆雲景心頭一顫,捏在手中的韁繩一緊,對著那兩名衙役喝聲道:「得罪了。」說罷,直接駕馬衝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