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剛剛入秋的天還帶著一絲熱意， 微風拂過面頰倒是頗覺舒爽。

　　街角的金桂正散發著陣陣幽香， 延伸至牆外的枝椏下， 幾個半大的孩子正拿著竹竿對著樹枝使勁的抽打著。

　　底下，一個約莫四五歲垂著根小辮子的小男孩正用衣兜撿著那落了一地的金色桂花。

　　小小的臉蛋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每每撿了一把就湊到鼻尖嗅聞，隨即露出一臉陶醉的模樣。

　　等到衣兜裡的桂花積攢了一定數量， 他又小心翼翼的把桂花裝入一旁放置著的小木盒裡。

　　因為幾個孩子的協力合作，小木盒很快就被裝滿了。

　　幾個孩子見完成了任務紛紛扔了竹竿跑到小男孩身邊， 「滿了滿了， 快給我們棗子吃。」

　　領頭的小孩約莫八歲， 身上穿著打了補丁的布衣， 伸出去討要棗子的手上髒兮兮的，小男孩讓他們伸出右手。

　　看著面前伸出來的四隻手，小男孩這才瞇著眼一人給了三顆棗子。小孩子的手都不大，三顆棗子拿在手裡就覺得十分滿足。

　　這些棗子還是昨日陳爺爺特地給送來的， 只可惜他不是很愛吃。家裡還有很多， 給出去十二顆棗子他一丁點也不心痛，反而看著滿滿一盒子的桂花，他笑得更開心。

　　幾個小孩拿了棗子紛紛歡樂的跑了， 領頭的小孩跑了幾步回頭見小男孩還站在原地， 他又跑了回來。

　　「小寶，你咋還不走？一會那桂花婆婆回來看到了要罵你了。」

　　這棵桂花樹他們也不是第一次打了，偶爾被桂花婆婆逮到，少不得要挨一頓罵。所以這次他們學乖了， 趁著桂花婆婆出門的時候來打桂花。

　　被叫做小寶的小男孩不緊不慢的抱起小木盒，「不怕，桂花婆婆今早去醫館看診了，一時半會不會回來。」

　　「哦。那你現在回家嗎？」

　　他看小寶小小的個兒捧著個小木盒看起來很吃力，就把棗子塞進兜裡，伸手幫他拿小木盒，「我幫你拿回去吧。」

　　「謝謝小北哥。」小寶道了一聲謝，又拿了個棗子塞他兜裡，彎著眉眼，笑瞇瞇地說：「等我爹做好了桂花餅，我給你留一塊。」

　　「好啊！」一聽有吃的，小北頓時更來精神了。

　　兩個半大的小孩穿過一整條街，沿街遇到不少相熟的街坊，小寶一路喊爺爺奶奶叔叔阿姨喊回了家，順便收穫了不少被塞進懷裡的小吃。

　　小北十分眼饞的看著小寶手上的吃食，他舔了舔嘴唇，羨慕道：「小寶，你每天都有這麼多好吃的啊。」

　　小寶從吃食裡挑了個他喜歡吃的核桃酥，墊著腳往小北嘴裡塞，「吶，小北哥你吃。」

　　他每天有吃不完的零嘴，所以對這些吃食並不熱衷，見小北一臉嘴饞，他還分了不少送給他。

　　「這個多不好意思。」小北嘴上這麼說，心裡可是樂開了花，沒想到送人回家還能得這麼多好吃的，他感覺賺翻了。

　　「沒事，這麼多拿回去被我爹看到了他又要叨叨，小北哥你要是喜歡，都拿回去也可以的。」

　　等走到家門前，一見院門開著，小寶心裡咯登一下，暗道糟了！

　　「我爹回來了，小北哥謝謝你，你早點回去吧，下次有好吃的我喊你。」

　　小寶趕緊抱起小木盒跟小北道別，隨即在小北怔愣的時候急急跑進了家。

　　剛進去沒走幾步，斜裡有顆小石子掉在面前。小寶順著看過去，就瞧見花壇裡冒出片蘿蔔葉，隨即小人參從裡面鑽出來，對著小寶招了招手。

　　「景寶生氣了，你小子要完蛋。」

　　小人參邊說邊踩了踩從泥土裡冒出來的蚯蚓，隨即跳下花壇，啪嘰啪嘰走到小寶腿邊，「一會進去記得撒嬌，實在不行就撒潑，景寶一准心軟。」

　　小寶沒有說話，而是直愣愣看著小人參的身後，「參參，你又把蚯蚓帶出來了。」

　　「啊？」小人參往身後一看，頓時傻眼。

　　有一根根須勾住了蚯蚓，那可憐的蚯蚓正扭動著軀體想要掙脫開根須的糾纏，可惜越是掙扎纏的越緊。

　　小人參一看就來氣，「這條蚯蚓算是最笨的了，怎麼每次都被我勾住，下次我都不要鑽花壇了。」

　　小寶撇撇嘴，「你這句話都說了一百八十一遍了，可憐的蚯蚓還不是每次被你纏住。」

　　「小寶沒事不要記這種次數，好記性不是這麼用的。」小人參吐槽了一句，解開了蚯蚓的束縛，這才鬆了口氣，「你還是想想怎麼跟景寶撒潑吧。」

　　「爹爹最愛我，我才不需要撒潑。」小寶吐吐舌，丟下小人參直接衝去找穆雲景。

　　穆雲景一看到他回來，原本擔憂的神色瞬間一變，立即板著臉怒瞪他。

　　小寶把小木盒往桌子上一放，直接朝穆雲景的大腿撲了過去，一把抱住，並甜甜的叫了一聲：「爹爹！」

　　見爹爹依舊冷著臉，小寶眼珠滴溜溜一轉，掄起小拳頭敲了敲穆雲景的大腿，「爹爹你累了吧，小寶給爹爹捶腿，爹爹你快坐下。」

　　穆雲景順著他坐到椅子上，小寶立即爬上他的腿，邊笑邊捶腿，「小寶很乖的，爹爹出診我都乖乖的沒有亂跑。就是想吃桂花餅了，爹爹你給我做桂花餅好不好？」

　　他仰著頭，圓乎乎的臉蛋上一雙眼又大又亮，此刻一眨不眨的望著穆雲景，露出一副小可憐樣，「小寶可以幫爹爹一起做哦。」雖然他只會幫倒忙。

　　穆雲景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小木盒，抓住他還在捶打自己大腿的小手握在手裡，心裡的怒氣在他軟聲軟語下漸漸消散。

　　摸了摸兒子的頭，穆雲景把他摟在懷裡，「下次不許不交代一聲就跑出去，你奶奶一見你不在屋裡，差點急哭了。」

　　「可是我有跟奶奶說啊。」小寶歪著頭不解。

　　「即使說過，她看不到你也要擔心。」穆雲景拍拍他圓滾滾的小屁股，抱起他直接起身。

　　小寶立即伸手抱住穆雲景的脖子，湊上去蹭了蹭，無可奈何地說道：「好吧，為了奶奶，為了爹爹，小寶下次帶上人再出去。」

　　「下次不准為了摘桂花出去。」穆雲景看到小木盒裡裝了滿滿一盒子的桂花花瓣，無奈的說，「我讓人移植棵桂花，以後你想摘就在院子裡摘。」

　　「哦。」小寶應了一聲，「可是桂花好貴啊，種一棵是不是要花爹爹很多銀子？」

　　「你個小東西，說過多少次是桂花不是貴花，哪裡需要很多銀子。」穆雲景沒好氣的捏了捏他肉呼呼的小臉，「你都吃了那麼多桂花餅，你這小肚子豈不是更金貴！」

　　被戳了小肚子，小寶抱住肚子咯咯笑了起來，「小寶最貴！」

　　父子倆鬧了一會，穆雲景這才去做了桂花餅。

　　小寶心滿意足的吃了個飽，然後將剩下的桂花餅分成數份，「這個給陳爺爺，這個給靖爹爹，奶奶不能多吃。」

　　他把桂花餅劃分了一下，芸娘失笑著放棄了再吃一塊的打算，「行，都留給小寶吃。」

　　「小寶不吃，小寶吃飽了，剩下的小寶要送人。」小寶數了數，又拿了一塊放到一邊，「這塊我要送給小北哥。」

　　「哪來的小北哥？」穆雲景疑惑道，幫他將桂花餅包了起來。

　　「我剛剛認識的。」小寶墊墊腳，想要去拿杯子，芸娘直接給他倒了一杯水遞過去，「謝謝奶奶。」

　　他捧著杯子咕嚕咕嚕喝下，然後把杯子放到桌上，「爹爹，我能現在出去給小北哥送桂花餅嗎？」

　　穆雲景與芸娘好奇的看著他，「你知道那個小北家住在哪裡嗎？」

　　小寶皺著眉使勁想了想小北哥跟他說過的話，半響才說道：「不知道住在哪，但是小寶記得怎麼去。」

　　「好吧。」穆雲景一把抱起他，把那塊桂花餅塞到他手裡，「那我現在帶你去，去完你要回來乖乖睡午覺。」

　　「嗯。」小寶重重點頭，聽到能出去他立即笑靨滿容，「奶奶先睡覺，小寶很快就回來。」他跟芸娘揮了揮手，這才一手摟著穆雲景的脖子，一手抓著桂花餅出了門。

　　北街離得有些遠，穆雲景抱著小寶一路走了小半個時辰才尋到地方。

　　只是看著眼前這一間破敗的小屋，穆雲景已然能想像到小寶口中的小北是何出身。

　　他在木門上敲了敲，等著屋裡人來開門，只是敲了幾聲都不見有人應門。

　　穆雲景微微皺眉，「人也許不在家。」

　　小寶失望的看了一眼手裡的桂花餅，「爹爹，我可以把桂花餅留在這裡嗎？」

　　「你要是放在門口，會被其他人拿走的。」

　　這一帶屬於雲州城的貧民區，四周居住的都是一些窮苦人家。像小北家這樣的屋子這一帶比比皆是，剛剛一路走過來，穆雲景就瞧見不少年幼瘦弱的孩子。

　　小寶有些為難的看看桂花餅，又看看那緊閉的木門，皺著眉不知該怎麼辦。

　　「要不我們再等等，也許人很快就回來了。」不忍心看寶貝兒子露出難過的表情，穆雲景只好妥協道。

　　「爹爹最好了。」小寶聽了立即開心的湊過去親了親穆雲景的臉。

　　父子倆等了沒一會，小寶就看到不遠處有一個熟悉的小身影跑過來，他揮了揮手，揚聲喊道：「小北哥，我給你送桂花餅來了。」

　　小寶聲音歡快，只是小北一看到家門口站著的兩個人，立即神色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