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安撫住頗有些激動的小人參，穆雲景上了床補了個覺。

　　許是夜裡的事情多多少少給他留下了些不太好的記憶， 才睡著沒多久， 他就陷入了一個夢境中。

　　夢中某張欠揍的臉總在他的眼前晃悠， 一雙桃花眼煞是勾人，只是那人的嘴裡總是吐出讓他不勝其擾的話語。

　　穆雲景忍了又忍， 在那人不曾停歇的戲謔調侃聲中狠狠揍了對方一頓。雖然只是夢境，穆雲景還是十分滿足的睡了一覺。

　　等到睡醒的時候， 太陽已然升的老高。

　　芸娘過來喊他吃早飯，穆雲景拍了拍臉，微微笑著陪她吃早飯。

　　小人參一見又能出門， 激動的只差原地打滾。穆雲景無奈的按住這小東西， 等到它熱情稍稍緩解，他這才出了家門。

　　剛踏入了醫館，穆雲景掃了一眼擠滿了大堂的病人，疑惑的看向正在櫃檯後忙活的一名白鬍子老丈。

　　「陳伯， 怎麼又有這麼多人？」

　　陳伯是陳家的老管家， 平日裡陳鳴不在， 一些瑣事都是由他來打點。今日陳靖又出了門還未回來， 穆雲景過來前這醫館都是陳伯在接待看病的百姓。

　　「哎呀，這萬花閣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接連兩天來了這麼多生病的人。」陳伯搖著頭歎氣， 「一個個都是著了涼，這也太湊巧了。」

　　著涼？

　　穆雲景記起昨日也有幾個著涼了的病人來配藥。

　　「你說這些人整日去那種地方，不乾不淨的， 現在得了病也真是該。」陳伯向來看不慣那些行為不端的人，此刻更是忍不住對著穆雲景嘮叨了幾句。

　　穆雲景盯著那幾個著涼的人看了會，又走過去詢問了幾句。

　　「誰知道啊，我昨兒個好好睡著，一覺醒來發現被子都不見了。」有人抱怨道。

　　「我睡相又不差，誰知道被子怎麼就跑地上了。」

　　「還真別說，大伙都是睡著了被凍的，這一個兩個還好，我們這都一群人了，這心裡還真有點□的慌。」

　　「這有什麼好□的慌，明明是你們自己睡覺不老實。」

　　有其他人來抓藥的聽到了這幾人的抱怨，忍不住說了一句。

　　「一個兩個不老實，難道我們個個都不老實啊。」被說的人面紅耳赤的反駁。

　　「誰知道你們是不是跟女人玩得太盡興都不記得蓋被子睡覺呢。」

　　那人掃了一眼對方，冷哼著說道，隨即拿著抓好的藥直接走了，只餘下一個不屑的背影留給那群著涼的男人。

　　穆雲景挑了一個人把了把脈，確實是著涼，並無其他症狀。

　　他十分疑惑的站在一旁看著醫館裡的其他大夫給那些人一一診脈配藥，眉頭深鎖。

　　小人參偷偷看了一眼那些人，並未感覺到異樣，只得沖穆雲景搖搖頭。

　　正在沉思間，有一個十三四歲模樣的小姑娘走進了醫館。

　　那小姑娘穿著一身湖綠色的衣裳，梳著兩根辮子，人倒是清秀可愛，一雙大眼睛在醫館裡不停找尋她所要找尋的人，等看到穆雲景，便急急走了過來。

　　「穆小大夫。」小姑娘脆聲聲的喊道。

　　穆雲景收回思緒，看向面前的人，道了一聲：「小夏姑娘。」

　　「唉，穆小大夫你總是這麼多禮，我不過就是個小丫鬟，你還叫我姑娘，我多不好意思啊。」被喚作小夏的小姑娘拿著帕子掩著嘴笑了笑，「穆小大夫忙不忙？若是不忙，可否隨我去替我家姑娘看看病？」

　　醫館裡畢竟有不少病人，雖然穆雲景並未在忙活，小夏還是十分有禮的先行詢問。

　　「不忙。」穆雲景回道，轉念一想，有些驚疑的問道：「難道凌霄姑娘也著涼了？」

　　小夏點點頭，「穆小大夫你可真聰明。今兒個一早醒來姑娘就著涼了，這不心急著請你去看個病嘛。」這生了病可就沒法伺候公子爺，她家姑娘可著急著呢。

　　這可真是巧了。

　　穆雲景跟陳伯交代了一下，陳伯雖然不滿他大白天就往萬花閣跑，但是醫者父母心，陳伯還是分得清輕重。

　　陳伯讓他看完病早些回來，免得被哪裡的漂亮姑娘勾了魂。

　　「勾不了勾不了。」小夏一聽立即笑道，「我們閣裡那些姑娘可沒穆小大夫長得好，該是我們擔心別被勾走了魂才是。」

　　「你個小姑娘家家的怎麼說話呢。」陳伯瞪她，「我們穆少爺那可是正經人家的孩子，怎麼會跟你們閣裡的姑娘勾來勾去的。」

　　「什麼勾來勾去，這叫互相吸引，指不定穆小大夫就喜歡我們這樣清純不做作的姑娘呢。」小夏還跟陳伯懟上了。

　　「你這小姑娘真是亂說話。」

　　「我這叫實話，穆小大夫也到了可成親的年紀，我替我那些小姐妹打聽打聽您喜歡什麼樣的姑娘啊？」

　　小夏俏皮的對著穆雲景眨眨眼，邊上陳伯早就氣的直瞪眼。

　　「年紀輕輕，也太不知羞了。」陳伯怒瞪著面前這尚顯年輕的小姑娘，「穆少爺就算娶親也不會娶你們這般人……」

　　「好了，陳伯你就別跟她一個小姑娘一般見識了。」穆雲景無奈的制止了陳伯，「你越是不滿，她啊越得意跟你唱反調。小夏，你不是心急嘛，趕緊走吧。」

　　小夏點點頭，離開前又衝陳伯說道：「喜歡穆小大夫的人可多了，都排著隊等嫁呢。」

　　「去去去，你個小妮子。」陳伯被激的吹鬍子瞪眼。

　　小夏帶著穆雲景從萬花閣後院直接進去，上了二樓。

　　「姑娘，穆小大夫來了。」

　　推開門，小夏直接引著穆雲景進了屋。

　　凌霄正半倚在躺椅上，身上蓋了一張薄毯，原本秀美的臉上帶著一絲蒼白的病態。她看到穆雲景只是歉意的點了點頭，「麻煩穆小大夫特地來一趟了，咳咳咳……」

　　「無妨。」穆雲景回道，「我聽小夏說凌霄姑娘是因為夜半睡覺不當心著涼的？」

　　凌霄看了一眼小夏，小夏不好意思的吐吐舌。

　　「確實，我也不知怎麼一覺醒來就給凍著了，明明這天也並不寒冷，咳咳……」

　　「著涼倒是小問題，咳嗽反而麻煩一些。」

　　穆雲景給她診了脈，開了藥方，小夏接了直接去醫館配藥。

　　「我就是擔心這個咳嗽一時之間好不了。」凌霄說著忍不住又咳了兩聲，原本蒼白的臉色因為不停的咳嗽而帶上了一絲紅暈。

　　「凌霄姑娘急著想要病癒？」穆雲景看她面有急色，便問道。

　　「嗯。」凌霄頷首，懇切道：「不知穆小大夫可有其他行之有效的方法？」

　　穆雲景自然有其他方法能夠瞬間治好她的咳嗽，但他也只能依著尋常治療的方式去給凌霄治病。他教了凌霄幾個簡單的小法子對付咳嗽，卻不想她歎著氣面露憂色。

　　「凌霄姑娘。」

　　「啊，不好意思。」

　　凌霄歉意的一笑，因為今日得了病，她自是失了陪伴李公子的機會，白白便宜了紫菀。想著早上那人得意的笑容，凌霄就迫切的想要治好了這小小疾病。

　　穆雲景不知她心中彎彎繞繞，見她不開口，便準備告辭，門外突然響起敲門聲。

　　門口所站之人倒是讓穆雲景微微有些意外，然而凌霄看到星河時眼中閃過一瞬的驚喜，隨即聽到對方開口：「穆公子，我家公子請你一敘。」

　　凌霄垂下眼，臉上難掩失落。

　　穆雲景挑了挑眉，不知怎的，手有些癢。

　　懷裡小人參拱了拱，表達著它的不樂意，若非有外人在場，只怕要跳出來沖穆雲景狠狠生個氣。

　　輕輕拍了拍胸，權當安撫了小人參，穆雲景便隨著星河去了隔壁。

　　李程昱正愜意的躺著聽著曲兒，一見穆雲景過來，立即讓紫菀出去。紫菀福了福身，離開前還對著進來的穆雲景微微勾唇一笑。

　　穆雲景微微一怔，懷裡小人參劇烈的動了起來。

　　他趕緊按壓住，免得這小東西不合時宜的暴露在外人面前。

　　「星河你也出去吧。」

　　李程昱從榻上起身，待人都離開，房間內只餘下他們二人，他便上前牽著穆雲景的手坐下，並給他倒了一杯茶。

　　穆雲景看著他，並未接過茶杯。

　　「放心，絕對沒毒。」李程昱自己喝了一杯，隨後有些委屈道：「景兒為何還是防著我，我們都坦誠相見過了，這世上還能有比我們更親密的人嗎？」

　　「你這張嘴……」

　　「是不是很想親一口？」

　　「……是很想撕了。」

　　瞧見他眼神不善，李程昱立即轉移話題道：「我們還是來談談情吧。」

　　「我以為你只會聽曲兒呢。」穆雲景語帶諷刺的說道。

　　「我那是閒來無事聽聽小曲打發時間，你不是不讓我白日裡去找你嘛。好不容易你主動送上門，我自然要邀請你過來小坐片刻。」李程昱說道。

　　見他不說話，李程昱又說道：「若是景兒能陪著我，就是干坐一整天，那也是十分有趣之事。」

　　紫菀回了房，透過半開的窗戶看了一眼李程昱的房間，房門口因為星河守著，無人前去打擾。

　　她靜靜看了許久，直到站得雙腿有些微微發酸，這才收起嘴角掛著的淺淺笑容，關上窗。

　　房間牆角擺放著兩盆一紫一白的花，紫菀取了水壺給兩盆花各自澆了一遍水，花開茂盛，帶著淡不可聞的陣陣花香，沁人心脾。

　　澆完水，紫菀坐下來，撫著琴，悠悠唱起剛剛未曾唱完的小曲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