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穆雲景剛剛將李程昱安置回他的房間裡, 出來就遇上尋了他一整夜的陳靖。
彼時陳靖因為尋遍整個橋頭村都尋不著穆雲景而顯得十分驚慌, 他跟他爹說了穆雲景不見的消息, 他爹並不在意,反而催促他救治村民。
責任感與擔憂撕扯著陳靖的良心,好不容易忙完,這天也已經大亮了。
他急匆匆的回院子想要再確定一下穆雲景是否回來, 幸而終於讓他看到了人。
「景兒,你去哪了?我尋了你一晚上都找不見你,可擔心死我了。」
面上是毫不遮掩的憂心與關切, 陳靖克制著想要去摟抱對方已安自己慌亂內心的衝動, 目光灼灼的盯著穆雲景仔細打量。
「你沒事吧?怎麼臉色看起來那麼……」
「我沒事。」
不待陳靖將話說完,穆雲景直接回答道, 在他追問前,取了一把果子塞到陳靖的手中。
「我去尋解救村民的解藥了,這些果子你拿去, 讓陳伯伯配著藥方熬煮了讓村民們服下, 不消三日便能痊癒。」穆雲景說完又催促他快去煎藥。
陳靖看了看手中這一大把紅色的果子,眼帶疑惑的望著眼神閃避的穆雲景, 「景兒,你是不是遇上什麼事了?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靖哥。」穆雲景再次打斷他的話, 語氣平靜的說道:「我真的沒事,只是有些累,休息一下就好了,你快去把藥煎了, 早些讓村民們恢復健康,陳伯伯也能早日安心下來。」
「好。」陳靖應了一聲,離開前又定定看向穆雲景,突然說道:「景兒,這山林裡多蚊蟲,你一會記得擦點藥,脖子上好幾個被叮了的紅點。」
穆雲景面色一僵,只點了點頭,等到陳靖走遠了,他急急推開房門,在鏡子裡看到了脖頸上那一片未能完全遮掩住的紅色印痕。
稍稍拉開衣領,其下更是遍佈了諸多吻痕,那每一個痕跡都在提醒著穆雲景那些不堪的記憶。他可以原諒李程昱的情非得已,卻無法原諒自己的軟弱無能。
憤恨的望著鏡子裡那個神情淡漠的男人,穆雲景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成拳,狠狠閉了閉眼,再睜開,他已然收拾好了情緒。
打了一桶熱水將身上所有的痕跡洗去,換上一套乾淨的衣服,穆雲景這才重新出門,幫著陳鳴他們去救治村民。
李程昱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房間裡那張並不結實的木床上。
他怔怔的望著床頂看了許久,久到他有些分不清自己只是做了一場春夢還是依舊陷入睡夢中未曾清醒。
那一場夢是那麼的真實,那人的一眼一眉是那般嫵媚吸引著他去碰觸親吻,那悅耳的婉轉呻吟猶在耳畔,手上還殘留著細膩的觸感,就連自己身體的某個部位都還留存著某種異樣的體會。
只是,他為何會回到了床上?
明明他們倆是在那幽深的山洞裡,為何他一睜眼卻變成了這間破舊的屋子?
李程昱皺著眉想了又想,喃呢著:「難得我真的只是做了一場夢?」
他有些不確定的翻身而起,這才發現自己的衣服褶皺難看,身上有些不自在的難受,卻又道不明是為何。
他喊了兩聲,卻不見星河的蹤影,蹙著眉正欲發火,房門就被人推開。
「爺,你可醒了。」
星河端著一盆熱水進來,一看李程昱已經起身,連忙絞了帕子給他擦臉。
「我怎麼了?」李程昱擦了擦臉,問道。
「爺你不記得了嗎?昨夜我們不是遇上一群老鼠,屬下去喊人幫忙,回來卻找不到爺您的蹤影,這要不是穆公子將爺帶回來的,屬下自當以死謝罪。」說著。星河跪倒在地,低著頭請罪。
李程昱沒有理會他的請罪,而是問道:「景兒把我救回來的?」
「是。」
「他有說是在哪裡把我帶回來的嗎?」李程昱追問道。
星河搖頭,「穆公子並未言明,倒是他帶回來了救治村民的藥草。」他將知曉的情況一一告知,末了繼續請罪道:「王爺,屬下護主不利,致王爺您深陷險境,請王爺處罰。」
李程昱撫了撫額頭,心頭疑慮叢生,這能救治村民的藥草他並不關心,倒是他很好奇穆雲景是在哪裡將自己帶回來的。
他那夢中的場景究竟是真是假?
思忖了半響,李程昱收起疑惑,見星河還跪著請罪,他不在意的擺擺手,「這件事與你無關,是我讓你去尋人幫忙的,起來吧。」見他依舊跪著,李程昱又說道:「你去給我準備一桶熱水,我要沐浴。」
星河抬起頭看了李程昱一眼,復又低下頭應道:「是。」
李程昱讓他趕緊去準備熱水,臨出門前,他又問星河:「景兒呢?」
「穆公子正忙著救治村民,此刻應該在那些村民的家中吧。」星河想了想,不確定的回道,他也只是見了穆雲景一面,得了一些消息,其他的也並無過多瞭解。
李程昱點了點頭,讓他趕緊去準備熱水。
等到李程昱沐浴完出來,卻發現他尋遍不找穆雲景的身影。
「李公子有何事?」
第二天,李程昱再一次找不到穆雲景,直接攔住了正忙碌著的陳靖。
陳靖自第一面見到李程昱就不喜歡他,尤其是他知曉這個人心思不純,他更是防備著對方。此刻一聽李程昱要找穆雲景,陳靖頓時失了好臉色。
「景兒這幾日忙著,這會子他上山裡去尋藥材了。李公子若是閒著,還是早些回城吧,我們可沒有時間精力陪你解悶逗趣。」
陳靖這話可說是十分具有諷刺味道,李程昱倒是只挑了他想要的信息去聽,一道俊眉頓時緊鎖起來,他質問著陳靖:「景兒一個人去山裡了?」
「大伙都忙著分不出空閒,他自是一個人去了山裡。」
事實自然是穆雲景不需要人作陪,不然陳靖早就跟在穆雲景身邊,哪能如此刻心中有氣,只得對著外人發。
「那也不能讓他一個人上山,這要是遇到危險,他一個人可怎麼辦?」李程昱不贊同的瞪了陳靖一眼,轉身直接出去尋找穆雲景。
陳靖看著他的背影,冷哼一聲。心裡卻也為李程昱的話而擔憂起穆雲景,尤其是這兩日他好似有心事一般,少了許多話語。
穆雲景並不知曉陳靖與李程昱的想法,他只是因為用光了藥材,重新去了一趟那個山洞。
蘿芙木看著這個人類再一次跟自己要它辛苦結出的果子,氣得敢怒不敢言。
這個人類太恐怖,蘿芙木偷偷將還有些萎靡的枝條伸入泥土中,昨日要不是它求饒求得及時,只怕它整棵草都要成草干了。
那種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修為流失而光的經歷,只一次,就足夠蘿芙木害怕一生了。
「唉,想我是這山間修煉百年的蘿芙木,今日卻因為你一個人類而要貢獻出自己辛苦長成的果實,真是罪過罪過。」
蘿芙木唉聲歎氣著,卻發現面前的人類毫無所動。
「我怎麼說也是這方山林裡的老大,如今被你剝削的只剩下光禿禿的葉子了。」蘿芙木抱怨著,卻也不敢拒絕穆雲景的要求。
它從頂上又摘取了一部分紅果給穆雲景,然而卻見穆雲景沉默不語冷眼相待,它不免感覺受了委屈。
「不要在我面前裝可憐,你本身就不值得讓我可憐你。」
穆雲景冷冰冰的說著,手腕一轉,那些紅艷艷的果子都被他收進了空間內。
「那又不是我讓小蛇去下的毒,誰讓那些村民那麼倒霉,剛好就觸到了毒。」蘿芙木萎靡著反駁,這個不是它能夠控制的,而且小蛇的毒性已經因為它的果子而消弭了許多,要不然那些村民怎麼可能只是長些水泡。
至於那些水泡裡出現的蟲卵,蘿芙木直接選擇性不見。
它家小蛇那麼乖,怎麼會故意去毒害人類。哼,要怪肯定是怪那些人類不知好歹危害到了它們的生存環境。
那小蛇吐著信子表示懵懂無知。
穆雲景冷笑一聲:「若不是這毒混在了井水裡,哪能惹得村民們一個個都染上了毒性。」也虧得他發現的及時,若是一直不能尋到病原,那橋頭村的村民們可就會白白惹出犧牲。
蘿芙木被戳穿,只得委屈的接受,「好嘛,你不就是想要把我的果子都給那些村民吃。我這可是能解百毒的,他們吃一點點就足夠解蛇毒了,大不了我再給你幾顆果子。」
它吝嗇的又摘了三顆果子給穆雲景,並嚷嚷著:「夠了,真的夠他們解毒的了。」
穆雲景只淡漠的收起果子,轉身離開前,交代道:「老老實實待在這山洞內,若是我下一回過來尋不見你,可別怪我真將你化為草木灰。」
蘿芙木害怕的抖了抖身體,葉子耷拉著應道:「好。但是你答應我的事情也不能反悔。」
穆雲景聞言一笑,「你不是挺有骨氣,不願意離開這個山洞嗎?」
「骨氣是什麼,我可從來不知道那是何物。」
這要是換做人形,穆雲景只怕它會昂著頭一臉傲然。只是現在卻是一株枝葉亂揮的藥草,讓穆雲景只覺得十分無語。
正想著,洞外卻突然傳來李程昱的聲音:「景兒,你是不是在山洞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