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毒門被教主推到了武林正道的對面,教主卻像是得了閒,日日在我這裡,看著我鑄劍。
第二座新墳立在了司楊的旁邊,落款依舊是我為友,新夫人姓金,名平,這個名字我這輩子大概是忘不了了。
教主喜歡上了做飯,各種點心小吃,他報出個方子,囑咐廚子去做,大多都投餵到了我的肚子裡,換下了常穿的黑衣和紅衣,一身白衣飄飄欲仙,有時候他在一邊喝茶或者吃點心,一點都看不出魔教教主的邪魅來,倒是很單純地,像一個長得好的正道子弟。
我不知道他是又在演戲,還是本來就是這樣的性格,他像是卸下了很多的面具,也可能是又帶上了很多的面具,整個人都顯得十分溫順無害,也十分溫柔的模樣。
我的劍已經完成了八成,差不多該考慮形貌和紋路了,教主就用乾淨的帕子擦我臉上的汗和手心的灰,邊擦邊說,鑄不好也沒關係,莫要累到我的糖果。他言笑晏晏,我心底發寒,只能也勾起一個笑,說會盡力。
這樣和諧甜蜜的日子沒過多久,武林盟主就死了。這消息是桂嬤嬤告訴我的,自那天的事故後,我一直把桂嬤嬤和當成了教主的人,但桂嬤嬤偏偏把這個消息漏給了我,又叫我小心教主,我就不知道,桂嬤嬤心底到底是怎麼想的了。
說真的,武林盟主對我而言,也只是一個陌生人,他死或者活,他因為什麼而死,我不覺得我有需要關注的必要,教主卻消失了三天,第三天的時候,手中捧著一個瓷罐子。
他把罐子扔給了我,我險些沒有抱住,就听見教主對我說,糖果,把他葬了吧,他叫越天。
武林盟主也叫越天,那一瞬間,我竟然希望這只是一個巧合。第三座墳很快立了起來,王嬤嬤每次見,都有些害怕,她甚至向我提議,去求個佛像,壓一壓這邪氣,我還是那句話,我沒做虧心事,我不怕。
30.
武林盟主的死,終於讓武林正道統一了起來,驅逐魔教教主的名頭越叫越響。我爹囑咐人關閉了鑄劍山莊,正道魔道兩不戰,卻修書一封讓二哥帶給教主,問教主能不能讓我回家,暫時躲避一下風頭。
教主笑吟吟地問我的打算,我吃了一碗他親自煮的牛肉說,都聽你的。教主就很高興地回絕了二哥,摸了摸我的頭說,不必害怕。
他說的不必害怕,就是被毒門背叛,受內應出賣,被正道門派殺上了魔教,魔教教眾幾乎死得一干二淨,到這時我才知曉,桂嬤嬤不是教主的人,而是武林盟主的人,她抓著我的手叫我趁亂逃走,我卻扯開了她的手,說,我無處可逃,我逃了,魔教教主不會放過我,正道名門正派也不會不放過我。
桂嬤嬤愣愣地看著我,她道了一句,公子,你什麼都不知道。我也定定地看著她,我說,你如果還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桂嬤嬤轉身走了,沒走出我的房門,就死在了霜飛劍下。
教主抽出了劍,劍上還帶著新鮮而殷紅的血,他一步一步地走近了我,突兀地笑了,笑得無比溫和,他說,糖糖,跟我逃亡吧。
我嗯了一聲,也向他伸出了手,他一把將我摟在懷裡,手背極為自然地嗑了嗑我慣常吃飯的飯桌,我沒看到他是怎麼嗑的,總之飯桌緩緩下滑,露出了一個能容納一人進出的地洞,他讓我先進去,這動作做得自然極了,我竟然愣了一下。
教主用手指彈了一下我的腦門,他說,別發楞了,快進去吧,小糖果。
我看著他的臉,心臟砰砰砰地直跳,我就問他,相公,你能告訴我,你的名字麼。
教主看了我三秒鐘,扣住我的後腦勺,給了我一個很凶狠的吻,他貼著我的耳垂,輕輕地說,等逃出去,我再告訴你。
我嗯了一聲,進了地洞,教主也跟著跳了進去,上面的石板緩緩合攏,教主低頭找火把和燃料,想要點燃地道的燭火。
我的手心都是汗,我說,相公,我想抱抱你。
教主很長時間沒有說話,但他還是說,好。
我一步步地湊近了教主的後背,教主終於找到了火把,像是要直起上身,但他這個動作做了一半,就被迫停住了。
霜飛劍原來叫雙飛劍,一大一小,小的那把看起來像是初手練劍時用的那把木劍——
我爹送信過來的時候,我二哥告訴我,小號的這把雙飛劍,磨平了外面的這層,是一把小小的匕首,削鐵如泥,揮舞不帶風,最適合從背後捅進人心窩。
我也沒有想過會這麼順利,我說想抱抱他,他明顯懷疑了,卻依然說,好。
我曾想過最可能的結局,就是教主轉身將我捅死,我膽怯了那麼多天,還是覺得,死了比活著要強一點。
教主一直沉默著,我拔出了匕首,血順著他的後背湧了出來,他一點點跪在地上,地道在此刻徹底合攏,失去了光亮,我看不清他的輪廓。
黑暗讓我難以上前,再補一刀,恐懼湧上了心頭,我幾乎是攥緊了匕首,立刻轉身就跑。
我的耳邊突兀地響起了教主的聲音,他的聲線甚至是帶著一絲寵溺的,他說,糖果,我叫辛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