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傷害費

　　冰霜騎士科維爾深深地吸了口氣。

　　寒冷的氣息灌滿了他的胸腔， 他的皮膚冷得像冰， 沒有一點溫度。

　　濃郁的魔法元素將科維爾緊緊包圍，它們不僅象徵著力量，還代表著死亡。

　　科維爾閉著眼睛，放緩呼吸，努力融合著這些冰系魔法元素——最初科維爾是根據家族的古老修煉方法去控制它們， 冰系魔法元素很危險， 比火系還要危險。後者會讓人感到疼痛， 火系魔法師與火系武者都能很容易地瞭解它們的界限， 只要足夠小心， 就不會傷害到自己。冰系魔法元素的特性卻恰好相反，越是認真忘我，就越有可能走入死亡。

　　這是一種無聲無息摧毀生命的魔法元素，表面上看起來很穩定， 內裏卻十分狂暴。

　　丹朵港終年鮮花盛放，冰系魔法元素很難展露這樣暴戾的一面。科維爾在冰系魔晶佈置的魔法陣裏冥想， 他自認進展神速。等到了迷幻之森， 科維爾才醒悟到他在丹朵永遠無法突破九級，因為他沒有見過真正恐怖的冰元素。

　　它們在雪時季形成， 徘徊在這座森林裏，隱藏在美麗的冰雪枝葉之中。

　　一旦被觸動，這些凍氣就像死神之手。輕飄飄地拂過去……再無生命。

　　科維爾親眼看到一隻迷路的風羊，因為饑餓難耐挖掘樹下的冰雪想找一點食物果腹時，凍氣迎面撲來， 它瞬間變成了冰雕。

　　這鮮活的生靈。

　　它的皮毛從外到內凝固的過程，科維爾全都看在眼裏。

　　現在這股致命的凍氣正遊移在科維爾的身體四周。

　　迷幻之森的冰雪開始融化，冰元素戀戀不捨地在它們的王國裏溜達了一圈，就逐漸“死亡”了。構成魔法元素的力量開始分解，融入土地，變成其他魔法元素的一部分。

　　力量源源不絕，而生命沒有永恆。

　　科維爾感覺著冰元素的瓦解過程，體會著死亡之手的最後力量，忽然——

　　“天啊，這裏有人！”

　　覆蓋冰雪的枝葉被撥開，光線照進這處雪坑。

　　“上面這麼多雪，又沒有足跡……”

　　說話的聲音停頓了一下，然後惋惜地說：“不是今天跌下去的，可能已經沒救了。”

　　他的同伴催促道：“不管怎麼樣，先把人拉上來吧。”

　　雪坑裏的科維爾雙眼緊閉，膚色白得可怕，他的右手扶住樹樁，站立著一動不動。在別人看來，就像是去年大雪封山之前不幸遇難的冒險者。

　　“小心，有殘餘的凍氣，魔法師呢？”發現科維爾的冒險者回頭張望。

　　隊伍裏的冰系魔法師很不耐煩，這樣的遇難者需要核查身份，把徽章送給冒險者公會。做這些又沒有錢拿，還不如翻找冰雪下新生的草藥嫩芽呢！

　　魔法師懶洋洋地走過來，隨意地伸出法杖，準備插到雪坑裏再念咒——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了驚叫，他下意識地後退，結果法杖卻像是被什麼纏住了，怎麼都拽不動。

　　冰系法師又驚又急，冷不防對上了一雙藍色的眼睛。

　　“啊！”

　　魔法師震驚地看著雪坑裏的科維爾，後者抓住了他的法杖，冰霜沿著杖身一路蔓延。只聽到哢嚓一聲，杖頂的魔晶就碎成了粉末。

　　“你，你……”魔法師心痛得直哆嗦。

　　“這裏有致命的凍氣，你不應該把法杖伸進來，魔晶會觸動它。”科維爾用微弱的聲音說。他的身體受到冰元素的影響，變化很大。

　　最明顯的就是頭髮與皮膚，顏色越來越淡，幾乎不像活人。

　　魔法師原本還憤憤地想說什麼，忽然看到科維爾的手臂上纏繞著白色的煙霧狀凍氣，魔法師瞳孔收縮，連退了好幾步。

　　這是什麼樣的瘋子？竟然用凍氣修煉！

　　科維爾鬆開了法杖，魔法師轉頭就跑。其他冒險者互相看了一眼，也慌忙跟了上去。科維爾疑惑地凝出一面冰鏡，然後被鏡子裏的自己嚇了一跳。

　　“……”

　　這簡直不像個人，而是一尊煉金術傀儡。

　　科維爾咧了咧嘴，發現嘴角很僵硬，笑容得比哭都難看，

　　他長長地歎了口氣，抖動手臂，那縷凍氣就乖乖地回到雪坑裏。

　　應該回去看看了，科維爾想。他可不是一個人，還有一個任務掛在身上呢！他還沒能把盧曼公爵的兒子哈特帶回去呢！

　　冰霜騎士煩惱地想，冬天過去了，他的武技還得繼續練。

　　雇一艘船，把哈特送回金堇帝國，而他還得重新回到迷幻之森。

　　科維爾摸了摸儲物戒指，看著所剩不多的金幣發愁，戰神殿的伙食費住宿費也太高了！今年的這筆賬，希望盧曼公爵大方一點出了，至於明年——

　　冰霜騎士踩著融化的冰雪，心情鬱悶地往巨樹神殿走去。

　　“呼！”

　　迎面跑來一隻雷豹，科維爾反應迅速地拔出了長劍，迅捷的魔法咒語伴隨劍招，硬生生地把這只高階魔獸的步伐拖慢了。

　　雷豹的利爪被冰雪覆蓋，它憤怒地掙扎著，換了一個方向繼續奔逃。

　　然而迎接它的是一個人影，以及一隻有力的手臂。

　　費南多大祭司拎著雷豹脖頸後的皮毛，對著張牙舞爪的雷豹微微一笑。

　　雷豹：……

　　“你們說的方法很有效。”費南多滿意地說。

　　大祭司的身後還站著兩個人，正是科維爾比較熟悉的塔夏與格蘭特。

　　雷豹不停地齜牙，顯得非常緊張。它認識費南多，這個總是偷窺它、打攪它生活的可惡人類！雷豹是七級魔獸，相當於人類的八級強者，可是現在呢？

　　抓住雷豹的費南多大祭司是聖階，身後還有兩個八級祭司，科維爾是八級冰霜騎士。雷豹已經開始懷疑豹生了，為什麼哪一個它都打不過？

　　費南多按住魔獸，伸手在雷豹的下巴擼了幾下。

　　雷豹忍不住發出呼嚕聲，隨後它羞惱的反應過來，張嘴就想咬。

　　又黃又大的眼睛對上了費南多似笑非笑的臉，雷豹下意識地閉上了嘴，魔獸有敏銳的直覺，它感到自己要是一口咬下去，結果可能會很不妙。

　　“我知道你們對雷豹沒有興趣，你們見過嘉弗艾。”費南多大祭司語氣古怪地說，“現在你們有了分歧，都想獲得我的支持。一個沒有親眼見過嘉弗艾的大祭司，為什麼要支持你們？”

　　塔夏與格蘭特木著臉不敢說話。

　　“誰能成為大祭司，自然就能駁斥對方的意見，戰神殿只有一位大祭司，如果你們再不努力，科維爾都要超過你們了。”

　　只是路過，忽然被點名提到的冰霜騎士：……

　　“哦，科維爾。迪費科法聖要見你，我很高興能夠送走你與哈特。”

　　費南多拿出了一張清單，科維爾根本不敢接，他緊張地問：“每天的費用，我不是都付清了嗎？”

　　“這是你與哈特在戰神殿的學習費。”

　　“……”

　　“為了讓哈特陪我的灰狼玩，我讓人教他武技，可他什麼都沒學會！給我的祭司們帶來了很大的傷害，他們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而你呢，翻越戰神殿的古老典籍之後，在半年之後就隱約有突破九級的跡象，同樣對我的祭司們造成了傷害，讓他們懷疑自己……”

　　“多少錢？”科維爾認輸地拿出了錢袋。

　　他猜到了，不掏空他的口袋，費南多大祭司是不會放人的。

　　雇船？他只能搭乘冒險者公會的船離開麥侖鎮了！

　　科維爾心情沉重地回到巨樹神殿，老庫薩又給他帶來了一個壞資訊。

　　“如果你去金堇帝國，可能找不到盧曼公爵——金堇帝國與獸人部落再次開戰。”老庫薩看著冰霜騎士說，“如果你去丹朵，也找不到安默思……”

　　“什麼？”科維爾非常吃驚。

　　安默思是星辰神殿的主祭司，他對丹朵十分看重，幾十年來很少離開丹朵。

　　“我沒能及時完成安默思大人的委託，把哈特送回金堇帝國。”科維爾很頭痛，盧曼公爵不在金堇帝國，安默思也不在丹朵，難道他要繼續留在戰神殿嗎？

　　他的錢袋已經空了！

　　“這是安默思大人讓我轉交給你的。”老庫薩拿出了一個錢袋。

　　科維爾：……

　　好吧，繼續被費南多大祭司剝削。

　　科維爾看到老庫薩，忍不住打聽起了伊羅卡的下落。

　　“對了，狄希斯呢？他真的沒有兄弟姐妹嗎？”

　　“……你不是不用娶海神殿的聖女了嗎？”老庫薩驚訝地問。

　　“想跟美人結婚有錯嗎？”科維爾理直氣壯地說。

　　老庫薩看著科維爾的臉，認真地說：“你現在這個樣子，想要找個美人結婚還真的不容易！誰願意跟冰雕或者石像睡在一張床上？”

　　話剛說完，老庫薩就看到塔夏拖著一尊剛雕完的黑貓石像爬上了藤梯。

　　“……”

　　科維爾斜眼道：“據我所知，這種人還是挺多的，特別是在戰神殿。”

　　老庫薩同樣斜眼看他：“如果你長成嘉弗艾的模樣，那確實沒有問題。”

　　什麼美人的床，都能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