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亮晶晶
外面的強光一陣接著一陣,斗篷彷彿是一個小號帳篷。
葛霖恍惚之間,差點以為這是硝煙四起的戰場,他在焦土廢墟裏撿到一隻貓。接下來就應該是抱著愛寵在炮火肆虐的人間地獄艱難求生的景象。
嘉弗艾歪過腦袋,打了個噴嚏。
它蹭著身上的水珠,又很滿意斗篷內襯的柔軟度,忍不住用貓爪按住,整個身體都貼了上去。
“等等!”葛霖急忙阻止。
嘉弗艾身上的水他可不敢沾。
斗篷裏又沒有多少空間,避讓就等於“放棄”了斗篷的所有權。
下一秒,葛霖就感到自己暴露在了強光閃耀裏,他及時閉上眼睛,沒有看到嘉弗艾卷著斗篷滾了四五圈,直接卷成了“貓餅”。
一塊陰影伸展到葛霖頭頂,擋住教皇跟雷系法聖的魔法攻擊光效。
葛霖抬頭一看,發現是個蘑菇狀的岩石結構。
“謝謝。”葛霖鬆口氣,岩石可比斗篷的擋光效果好多了。
德奈神情複雜,他動了動嘴,最後什麼話也沒說。
河灘面目全非,地面高低起伏,一株株傘狀巨岩拔地而起,轉眼河灘就成了看不到天空的奇怪地形,蘑菇石下的空間更是形似迷宮。
“走!儘快離開這裏!”
葛霖從來沒想過在這種混戰裏展現自己。
什麼人可以到了一個新世界之後就迅速脫穎而出,成為絕世強者?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人都做不到,葛霖沒有自負到以為自己就是那百分之零點一的幸運兒。
縱橫異界的想法不錯,可是他來到西萊一年都沒有,別說什麼魔法傳承神器禁咒了,連學習魔法的天賦都沒有。怎麼上?難道騎著嘉弗艾,人假貓威嗎?
不,連這條路都行不通!
按照嘉弗艾的性格,它打起架來絕對不會記得背上有人!
塔夏祭司拎起土系法聖,後者沒有反抗,想來也知道繼續留在這裏,“罪名”會更多更加難以洗清。
葛霖撈起地上卷成一團的斗篷,跟在塔夏後面。
蘑菇石下的通道彎彎曲曲,幽暗無光。
能夠聽見老庫薩憤怒的念咒聲,神殿騎士的劍鋒破壞岩石的動靜,可是分辨不出他們在哪個方向。
“我的職責就是保護你。”塔夏祭司對葛霖說。
“我覺得我可以……”
葛霖一句話沒說完,忽然感到了危險的氣息,他猛地往旁邊一跳。
雷光從天而降,劈中了附近一株蘑菇石。
“到底發生了什麼?”德奈崩潰地說。
“湖裏有東西,星辰神殿與金堇帝國都想要!”
塔夏喘著粗氣把人丟開,反正土系法聖自己也是個六級武者,不像一般魔法師那樣體力堪憂。
德奈眼睛一亮,很快又黯淡下來。
“怎麼了,你也想要?”塔夏嘲笑。
德奈沒有上這個當,他心裏清楚,不管是什麼,他都帶不走。
獅鷲王國也沒有抗衡神殿與帝國的力量。
既然不能染指,土系法聖連研究東西是什麼的興趣都沒有。他這個態度,倒是讓塔夏祭司有些意外,對德奈的看法也有所改觀。
驚雷貼著頭皮炸響,一道接著一道。
岩石紛紛崩塌,迷宮般的通道到處堵塞。
雷系元素在天空中醞釀需要一個過程,葛霖非常靈活地避開了那些魔法元素濃厚的地區,坑坑窪窪的地面更是對他毫無影響。
塔夏是八級武者,德奈的武技雖然普通但他是土系法聖,只要腳踩著地面,就不會出現把自己摔飛出去的情況。
一段路跑下來,三人都沒有掉隊。
嘉弗艾也終於從斗篷裏掙扎出了一隻爪子。
還沒有等它再次發力,葛霖就把它摁了回去,同時數道光刃劈下,岩石在強光中分崩離析,連地面的泥土都被掀起來一層。
“呸!”
葛霖吐掉不小心吃了一嘴的泥沙,赫然發現自己身周有一層微微亮起的透明罩。
“神力!”德奈脫口而出。
他看見額頭上浮現了一個圖騰狀的幻影,然後化作防禦,抵消了這次攻擊。
剛才土系法聖及時召出的魔法,只能保護很小一塊區域,塔夏勉強在範圍之內,葛霖就危險了。
避過危險的葛霖下意識地摸向額頭。
那裏隱隱有些發熱。
在塔夏與德奈眼裏,圖騰的虛影已經消失,葛霖按住的地方,就是剛才那彷彿長劍狀的圖騰出現的位置。
“神力?”葛霖疑惑地重複了一遍,很快想起伊羅卡在樹林裏吻他的事。
原來那時候就做好了準備?
不遠處傳來一聲怒吼,三人回頭一看,發現河灘上的蘑菇岩全部被炸得粉碎,塵埃飛散之中,一個風元素組成的球狀防禦罩十分顯目。
老庫薩氣得鬍鬚亂抖,葛霖看到地面上躺著一具屍體,看衣服像是神殿騎士。
教皇瘋了嗎?無差別釋放攻擊魔法轟炸河灘?!
恰好這時湖面上空的強光稍稍平息,葛霖用手掌擋在額前,勉強可以看見戰況。
金堇帝國似乎把這裏變成了一個奇怪的水庫發電站,一排巨大的銀色圓罐橫在湖中央,它們連在一起,把湖水人為地抬高了一大截,導致兩邊湖岸出現了漫水。水流不斷衝擊著圓罐,又從圓罐另外一面噴出來。
圓罐頂端成了橋樑,神殿與帝國的武者魔法師正在上面交戰。
不斷有人跌入湖中,然後拼命往岸邊遊。
他們都是靠著煉金防具維持清醒的,一些不小心嗆水的人,立刻失去了理智,胡亂地在水裏撲騰,發出憤怒怪異的嘶吼。
死亡瀑布的水,讓他們腦子充血,迫不及待地想要殺死自己平常看不順眼的人。
然而這樣的人,未必會在中毒者的眼前。
岸邊幫忙拉起同伴的人,逮著一個就問名字,能清醒說話的才拉起來,反應遲鈍的人通通擊暈。還有一些在水裏分不清方向的人,神殿騎士游到了帝國的營地,帝國的魔法師遊到了神殿的範圍內,等待他們的就是一道致命的攻擊。
湖水裏飄起了血花,很快又被激流沖散。
教皇被雷系法聖拖住,水系法聖正在破壞金堇帝國煉金師放下的圓罐。
水流撞碎了一個圓罐,它翻了過來,順著水流飄走。
葛霖清楚地看到圓罐只有上半部是空心的,下面就像一個船艙似的,幾個人趴在艙罐裏大聲求救。
水系法聖冷笑一聲,跳入了水中。
湖底被倒扣的圓罐劃分成一個個挖掘現場,最接近血紅之淚的那個,已經在剛才被水系法聖掀翻了。
湖水激蕩不休,泥沙上湧,湖底渾濁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但是這對水系法聖來說不是問題,水元素已經告訴了他,血紅之淚還安安穩穩地躺在一堆石子裏。金堇帝國的亂挖,讓它從泥土裏滾出來一截。
現在只要伸手去拿,這塊傳說中的厄運石,就要重現天日——
“轟!”
水系法聖眼前一黑。
他感覺就像被人當面扇了一個耳光,又像撞到了石牆。
無處不在的水元素,居然遇到了阻礙!
還是在湖底!
水系法聖揮動法杖,竭力控制逃竄的水元素,結果發現自己跟著這些水元素已經被推開了數百米遠,又被一個大浪沖上了岸邊。
往日親密無間的水系元素,好像成了拖後腿的,又像完全不認識他一樣,根本不理會他的咒語跟精神力。
同樣感覺的還有湖面上方搏鬥的教皇與雷系法聖。
咒語失靈了!剛才還如臂指使,為他們衝鋒陷陣,形成強大攻擊的魔法元素,紛紛背棄了他們。
光元素、隱藏在諸多元素裏的雷電之力……跑得比任何一種魔獸都要快,好像這裏成了一個禁魔領域。
激流重新變得平靜,泥沙緩緩下沉,狂風休止,黑雲散開。
圓罐橋樑上的魔法師震驚地看著自己的法杖,有的還在神經質地抖動手臂,重複念誦著咒語,然後他們就被敵方的武者砸倒,只有反應快的魔法師及時跑了。
“撤退!撤退,全部回來!”
一個尖銳的聲音喊著,像是女性。
聲音來自金堇帝國的營地,她是最先從這個變故裏反應過來的人。
“老師,快離開湖心!”
雷系法聖被這麼一喊,終於回過神,然而他身體裏的魔法元素也不聽使喚了,正在狂躁地湧動。
“撲通。”
教皇與雷系法聖一前一後,掉進湖裏。
聖階魔晶鑲嵌的法杖跟聖階水晶球通通沒用。
人們驚惶地喊叫著,這時湖面慢慢亮起了微微的紅光。
光源來自湖水下方,朦朧不清,照在落水之人的面孔上,增加了一種詭異的色澤。
水系法聖爬起來,神情嚴肅地念起咒語,他是所有人裏面唯一還能勉強召出魔法元素的魔法師,只是放出的魔法到了湖心附近,就自動消失了。
“不可能!這是怎麼回事?”水系法聖崩潰地扔下法杖。
沒有人可以回答他,教皇還在水裏呢!
紅光破水而出。
它被捏在一個人的手指之間,泥沙不停地往下滾落,它的模樣也逐漸變得清晰。
然而這時沒有一個人的注意力在厄運石上。
瑰麗折射的光芒,映照在那樣的面容上,幾乎讓人懷疑這是幻影,是遠古魔石曾經留存下來的、沉睡在神史裏的傳奇。
褪去泥殼,變得晶瑩剔透的寶石在修長的指尖閃爍著美麗的光輝。
葛霖輕輕地抽了一口冷氣,承認這是他見過折射面效果最驚心動魄的寶石。
同時他聽到了一個興奮的咕嚕聲,低頭一看,嘉弗艾從斗篷裏鑽出腦袋,眼睛盯著寶石,鬍鬚抖動。
“寶石歸你,人歸我。”葛霖脫口。
嘉弗艾警惕地看著他,一副什麼樣的亮晶晶都不能勾引貓出賣主人的堅定眼神,飛快地鑽回了斗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