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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斯拉》第76章
第76章 緋雀花

  “你還沒有繼承這座莊園!你沒有權利這麼做!”

  科維爾的父親憤怒大喊,然後就被駐守莊園的騎士“禮貌”地送出了城堡大門。

  葛霖站在東塔樓的視窗看熱鬧,對於這個把十萬金幣甩給伊羅卡,要求戰神離開自己兒子的傢伙,葛霖覺得他特別有勇氣。

  海神殿的祭司已經離開了,沒了依仗的老科維爾,只能不停地痛駡兒子。

  莊園總管一臉的為難。

  這時葛霖看見赤裸著上身的科維爾,一拳砸在他父親身邊的燈柱上,刹那間白色的冰霜就把燈柱以及城堡門口的地面封住了。

  眾人猝不及防,紛紛扶住身邊的東西,老科維爾腳下一滑直接摔了一個跟頭。

  “嘖。”葛霖心想,冰霜騎士真是難以對付的職業。

  別的不說,場地瞬間變成溜冰場,簡直防不勝防。

  “他很有天賦。”

  伊羅卡也走到窗邊,凝視著下方的人群。

  科維爾眉毛上掛著一層淡淡的白霜,指尖有清晰可見的凍氣,遠看就像一座冰雕,這種形象顯然給了他父親巨大的衝擊,竟然不敢再說什麼,爬起來匆忙離開了。

  “你知道冰霜騎士晉級最困難的地方是什麼嗎?”

  “……不能把自己凍死?”

  葛霖隨便給了一個猜測,聽見伊羅卡稱讚別人,他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尤其科維爾只學了一天,就拿到了肯定。

  “水系魔法元素非常多變,有時很容易駕馭,有時連碰觸都會受傷,它狂暴的方式也有很多種,冰系魔法是裏面最特殊的。”

  伊羅卡對葛霖解釋說,“比起冰系魔法師,直接使用魔法元素淬煉身體的冰霜騎士面臨的危險更多,因為魔法師只在元素失控會遭遇危險,冰霜騎士只要使用力量,就要面對這種風險。越強的力量,對自身的傷害越大。”

  ——原來科維爾真的有可能把自己凍死。

  葛霖心情複雜地問:“如果身體裏的魔法元素失衡,他就會變成冰雕?”

  “會變成碎片。”

  “……”

  凍結之後,摔得四分五裂嗎?

  葛霖喉嚨發乾,大約是醉酒的後遺症。

  “冰霜騎士需要用漫長的時間,讓身體逐漸適應並且對抗這些殘酷的水系元素,他這樣年輕已經是八級武者,說明很有天賦,也很努力。”

  可是這世上,就算有了天賦跟努力也不一定成功。

  葛霖很明白這個道理,他想起伊羅卡說可以在短期內令科維爾晉級為九級武者,看來還是有捷徑的?

  伊羅卡否定了葛霖的這個想法。

  “許多武者都會長期停留在八級,一輩子也無法越過,科維爾如果要嘗試晉級,首先他要戰勝的就是自己,強大的靈魂與信念,是唯一能夠讓他在極度的寒冷裏保持清醒的竅門。我只能告訴他方法,一切未來都由他自己創造。”

  伊羅卡說完,伸手揉了下葛霖的頭頂,然後離開了房間。

  “我教你的武技,也是一樣。”

  “……”

  葛霖沒有意識到伊羅卡是在安慰他,靈魂強大的人無所畏懼。

  葛霖只感到自己又一次被身高差傷害了,他在心裏悄悄地懷疑,伊羅卡在成為戰神之前,在故鄉大概也是這種待遇。

  聯想到西格羅人的普遍身高,對比一下某神,葛霖覺得這個猜測很有根據。

  嗯,不能說出來。

  海神殿的人應該還會再來,喬安那邊要繼續套話——葛霖想到喬安,胃部就一陣不適,如果巴雷還沒死,他寧願偽裝成滿腦子女人的廢物,每天去跟巴雷打交道,也不想對上喬安那幅卑躬屈膝還得意洋洋的面孔。

  葛霖疲憊地躺在床上,他側頭看見床邊的圓桌上有一瓶跟客廳裏差不多的酒,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

  酒這種東西,喝醉了也只能逃避現實,解決不了問題。

  那些陳年舊事就像一潭死寂的池水,所有腐爛骯髒都沉在下面,看起來無波無瀾,現在它們找到一個宣洩口,不斷翻湧著,彷彿要衝破堤岸。

  擺脫那段噩夢般的經歷之後,迎接葛霖的並不是幸福美好的生活。

  在尋找親人的這件事上,他一次次失望。

  最早是拐賣案發的時候,許多孩子跟女人被救了出來,葛霖不知道他們回到原本的家庭有什麼故事,他看到的是那些跟他一起來到福利院的小孩。

  有的孩子哭鬧著要回到買他們的那個家,父母一夜之間就不是父母了,小孩單純的思維轉不過來,想不明白這些複雜的事。

  還有一些像葛霖這樣受到虐待的孩子,每天都期盼著,他們從福利院的護工與幼師那裏聽說了真正的家是什麼模樣,有多麼溫馨,心裏充滿了嚮往。

  運氣好的孩子,被哭泣的父母抱在懷裏接走了。

  運氣不好的就像葛霖,每天等到的只有失望。

  雖然涉及拐賣環節的大部分人都落網了,但是許多人販子都是臨時起意,把孩子抱了就走,這種事情做得太多,在賣掉的過程中孩子又轉手很多次,他們自己也說不清每個孩子的來歷,不記得孩子的長相,只能把自己曾經流竄作案的地點交代一遍。

  當時尋親是根據當地報案記錄,逐一通知丟失孩子的人,如果有人的聯繫方式變更,搬了家,又放棄了尋找,沒有再去派出所提供新的聯繫方式,這時候就通知不上。

  像葛霖這樣在火車站汽車站丟失的孩子,又特別多。

  很多眼裏含著期待的男人女人來看過葛霖,可那些都不是他的父母。

  後來還發生了一件令葛霖感到恐懼的事。

  在乞討時,葛霖見過一些有殘疾的小孩,那些孩子討到的錢總是特別多,這讓那個男人一度也想把他的手腳打斷。

  幸好乞討者有勢力劃分,葛霖跟那個男人屬於外來者,總是被乞丐們驅趕,有時候還要挨打,如果真的廢了就跑不快了,那個男人才沒有動手。

  福利院裏就有一個這樣殘疾的小孩,右腿被扭成了奇怪的形狀,根本站不起來。

  他的父母看到孩子的時候立刻搖頭說這不是他們的孩子,轉身就走了。

  孩子的模樣長得跟他的父親很像,他看著那對男女離開的眼神,用這世間所有語言都無法形容。

  ——給殘疾的孩子治病需要很多錢,而且很難治好,長大了也還是殘疾,這對夫妻寧願再生一個。

  無論怎樣勸說,怎樣舉證,那對夫妻都咬死了說這不是自己的孩子。

  最終這個孩子還是留在了福利院。

  等到葛霖成年之後,才知道證據確鑿的話,其實可以用遺棄罪起訴孩子的父母,告訴他們這是犯法,威脅這對夫妻把孩子帶回去。然而當年解救葛霖這群孩子的人沒有這麼做,因為他們知道,把孩子留在福利院,孩子只是沒有父母,把孩子送回去,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殘疾的孩子本來身體就虛弱,如果幾頓不吃,再挨冷受凍,發個燒轉成肺炎家長故意不送醫院,基本活不了。

  不想要這個孩子的父母,會想盡辦法地“不要”。

  沒人能天天盯著他們家的情況,而疏于照顧孩子導致親生子女死亡,又不會被判刑。

  這件事嚇得所有小孩都遮掩傷口,恨不得在院子裏跑幾圈證明自己的健康。同時他們也明白了,並不是“父母”就一定會把自己接回去。

  給予了希望,又遭遇現實的絕望,很多孩子都得了嚴重的心理疾病。

  葛霖是在這樣的失望裏逐漸長大的,他不再每天等待“父母”的出現,開始有自己的生活跟目標,比如畢業後自己想辦法尋親。

  高中時,市里一家電視臺忽然通知學校,說葛霖的家人找來了,請他上節目認親。

  葛霖雖然高興,但是並沒有激動地馬上過去。

  十年來毫無消息的父母,當初員警都找不到,怎麼忽然就出現了呢?

  事實證明他的謹慎是對的,多問了幾句也是對的。

  那並不是他的父母,而是一群對他恨之入骨,想要從他身上榨出一筆錢的“熟人”,曾經的“媽媽”與“弟弟”。

  那個男人早早死了,這麼多年,家裏的欠債也沒能還清。

  這一家人越想越不甘心,算了算葛霖已經是能工作的年紀(如果不上高中),看到一些電視尋親節目的時候就有了個主意,他們想要找到葛霖,討要七年的撫養費。

  他們理直氣壯地覺得家裏的債都是為了買葛霖欠下的,理所當然應該是他還。

  這種激烈衝突,兩方當場拉扯的節目播出去,非常容易獲得收視率。

  葛霖不肯去,節目組很不高興,立刻通過學校進行勸說(施壓)。

  學校也不是吃乾飯的,這樣荒唐的事情還有臉糾纏?這所高中是縣城重點,縣城的教育局通過電視臺領導一發話,這期節目無疾而終。

  那一家人還想要鬧事,蹲在學校門口守,可是他們根本不認識現在的葛霖,也不知道葛霖後來的名字,而且這是一所管理嚴格的寄宿高中,除了週末學生根本不會出去。

  捧著白紙黑字鬧事的人,很快就被扭送公安局了。

  還是有一部分學生看到了動靜,只是他們不清楚這個被尋親的人是誰,這個話題在校園裏流行了一陣子,就慢慢平息了。

  現在葛霖開始思索喬安是怎麼知道的,想了半天,葛霖覺得應該是喬安曾經上過一個高中生綜藝節目,大概認識電視臺的人,打聽到了一些。

  關於事情的真相,喬安未必知道。

  ——如果知道,喬安就不會用“養父”這個說法。

  葛霖忍住隱隱的頭痛,他冷靜地站起來找了一件衣服,又把自己頭髮抓亂,對著鏡子齜牙做了幾個兇惡的表情,然後就保持這個模樣去找喬安了。

  走廊裏插滿了那種葛霖厭惡的花。

  葛霖下意識地轉向了沒有擺花的方向。

  走著走著,他發現自己正在往城堡裏比較偏僻的地帶走。葛霖沒有換路,他的手指在披風下面輕輕繞開武器皮套的扣子,同時心裏冷冷地想,果然那些花是有問題,雖然不知道問題出在哪里。

  等到接近馬房時,葛霖看到喬安就站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神情悠閒一副等待很久的樣子。

  喬安看到葛霖神情煩躁又疲憊的模樣時,嘴角的笑容擴大。

  “你到底想做什麼?”

  “不要生氣,我早就說過,我們應該合作。”喬安打量著葛霖,發現他沒有精神崩潰的跡象,不禁微微失望。

  葛霖盯著他,憤怒地說:“我沒有養父,也不會受你威脅!”

  “是麼?你需要來一點幻夢藥劑嗎,這是替代品,很好使的。”喬安意味深長地說。

  葛霖不明白他指的是什麼,他感覺這是一個“競爭者”心照不宣的共同點。

  花?

  這花到底有什麼名堂?

  老庫薩看不出問題,伊羅卡也不知道,說明不是有毒的植物,也沒有什麼攻擊性。

  ——讓人情緒放鬆的魔法植物?

  因為擔心露餡,葛霖不敢隨便接話,只是繼續瞪著喬安。

  “不用偽裝了,你的引導者不能為你解決這個問題,忍得很辛苦吧!”喬安從衣服裏拿出一瓶藥劑,放在手裏晃了晃,笑眯眯地說,“丹朵的藥劑品質都很好,這樣一瓶可以讓你用很多天。”

  葛霖心裏一震,一個荒謬的猜想躥了出來。

  他竭力掩飾自己的驚訝,匆忙之間只能用手遮擋面孔,後退一步,粗聲粗氣地說:“拿開!我不需要!”

  喬安沒有想到葛霖會拒絕,他嗤笑道:

  “何必硬撐呢?緋雀花的香味能夠放鬆精神,對西萊大陸人來說是不錯的東西,然而對於我們這種人,就是災難了。”

  喬安邁著輕鬆的步子,走到葛霖面前繼續說:“你有多久沒有發作了?我猜來到西萊大陸之後,就沒有感受過這種難受的滋味了吧!我第一次聞到緋雀花的時候,也復發了,還好我的引導者沒有那麼差勁……真可憐啊,你的運氣太糟了。”

  葛霖從指縫裏看到喬安一副勝利者的姿態,同時也明白了自己的猜測是真的,滿心都是臥槽,簡直要懵了,因為他不知道怎麼裝毒癮發作。

  他不是演員!

  就算是演員,不是實力派也裝不像啊!

  作者有話要說:  有篇緝毒警臥底的新聞說,有些人第一次接觸毒品覺得這味道超級難聞簡直要吐了。

  西萊大陸的緋雀花,設定是氣味類似,不過緋雀花正常人怎麼聞都不會有事的,它不是毒品。它能給葛霖帶來的最大影響,也就是打幾個噴嚏,就像我們在公車上聞到一個人身上噴了自己最討厭的一種香水。

  以及——

  現在知道喬安為什麼說,都是人生失敗者了吧。

  劇透設定,其實不是所有人都是癮君子,只是喬安是,他那批很多人是,所以他以為所有人都是。

  ——————

  小劇場接本章結尾

  別家的主角,不管是不是演員,不管是重生的還是穿越的,在反派在配角在炮灰面前都是演技一流

  葛霖捂著臉:我能怎麼辦,沒有點演技的技能點,我也很絕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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