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心塞塞
科維爾莊園派出的馬車姍姍來遲。
三隻青色的鹿形魔獸牽引著一輛裝飾了貝殼跟珊瑚的箱式馬車,輪軸是金子鑄造的,車身上有科維爾的家族徽章,赤紅花瓣環繞的長劍。
這輛馬車雖然華麗,但是體積不大,五個人肯定坐不進去。
格蘭特給了自己弟弟一個眼神,兩個祭司選擇跟在馬車後面,把自己“護衛”的角色扮演到底。葛霖想了想,做出遲疑的模樣,然後厚著臉皮跟在老庫薩後面爬上了馬車。
喬安看到這一幕,眼睛微微眯起。
他沒有看到葛霖被趕下來,那兩個實力雄厚的高大武者,也沒有露出太多不滿的表情。看來這些人都很信服伊羅卡,也許已經知道了戰神的身份,所以只要伊羅卡不說什麼,其他人即使心生懷疑,也不會輕易直接排斥葛霖。
喬安選擇走這一步棋,是他深思熟慮的結果。
競爭者這麼多,順利靠近目標只是第一步,接下來並不是完成任務,而是怎樣避免別人搶了自己到手的勝利果實。
——用美色把戰神迷到暈頭轉向,這條路是走不通的。
那麼他們這些人應該選擇什麼辦法,讓戰神相信自己,排斥跟自己有相似長相的同族呢?
喬安覺得這種情況下,就只能編故事了。
比如自己的部族原始封閉,族裏長老很頑固,加上父母早早去世,在故鄉受盡欺壓活不下去,只能連夜逃離來到西萊大陸闖蕩。
把部族裏面說得越野蠻越好,據說戰神最厭惡的就是那些原始部落的習俗,拿活人祭祀,把女孩送給神殿祭司糟蹋……印象分直接刷到負數,如果其他人想要扭轉戰神的看法,短時間內是很難做到的。
當然了,這樣簡陋的謊言容易揭穿,怎樣把故事編得合情合理,還要看個人的能力。
實在不會編故事的話,被族人追殺也是一個很好的藉口,這樣在看見容貌相同的競爭者時,就有充分的理由避而不見。
喬安覺得葛霖選擇的應該是第二種。
葛霖性格沉悶,完全不是那種舌燦蓮花,顛倒黑白,善於忽悠的人。
於是喬安選擇了在葛霖沒有防備的時候,忽然打招呼,他相信葛霖一定猝不及防,同時“遠離族人,族人對他不友善”的謊言也會被戳穿,再加上喬安知道葛霖的過去,他相信自己的出現,必定會加重葛霖的心理陰影。
“……對不起了,誰讓我們是競爭者呢?誰讓你運氣不好,也加入了這場遊戲。”
喬安自言自語地說,他身邊的騎士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因為聽不懂中文,好奇地問:“喬安,你在說什麼?”
“哦,我在想我故鄉的神靈禱告,科維爾先生遇到了解決問題的辦法,我遇到了同族,這不是一個好兆頭嗎?”
“您說得對!”
騎士想起剛才路過海神殿時,那些祭司臉色大變的模樣,心裏十分解氣。
葛霖在馬車上也沒有找到跟伊羅卡單獨說話的機會,可以四人乘坐的馬車,除了他跟老庫薩之外,科維爾也厚著臉皮擠了進來,滔滔不絕地給伊羅卡介紹東港的景色跟特點。
雖然他說得很認真,但是有一半內容伊羅卡都沒興趣。
葛霖與伊羅卡這兩個土包子,連街道兩邊的煉金術魔法製品是做什麼的都不知道,又怎麼能理解科維爾講述的丹朵港最先進的技術。
就連東港花壇裏人工培育的藥草,兩人也是看看花色,看看形狀,完全體會不到這種植物的稀有性,更不要說都丹朵的財大氣粗了。
科維爾越說越遲疑,他看不出伊羅卡在想什麼,可是另外兩個人的反應就放在眼前:老庫薩閉目養神,葛霖心不在焉。
難道這些人來的地方,比丹朵還要繁華嗎?
科維爾下意識地想,隨後又否決了這個觀點,因為在西萊大陸,比丹朵東港還要奢侈的地方就只有金堇帝國的首都了,可是兩座城市的風格完全不同,再加上丹朵這裏有數量眾多的煉金術師,許多優秀的小發明只有在這裏才能看見。
馬車走得飛快,一路經過了六七座神殿,又繞到一條開闊的道路上。
路盡頭是一座規模不小的莊園,這就是他們的目的地。
在寸土寸金的丹朵,擁有這樣府邸的家族,不是財富可以簡單估量的。科維爾家族世世代代居住在丹朵,見證了這座城市的興衰,又歷經了數次毀滅與重建,可以說這個家族本身就是丹朵歷史的縮影。
許多王國都曾經賜予科維爾家族名譽貴族的封號,然而這些稱謂都沒有太久的生命力,後來科維爾家族索性不再以貴族自稱。
“等到我結婚之後,這座莊園就真正屬於我了。”科維爾驕傲地說,他走下馬車,門口已經站了很多僕人,迎接的規模十分浩大。
——雖然葛霖覺得這些人是爭著來看熱鬧的。
“關於結婚,科維爾的家族還有什麼說法嗎?”伊羅卡問。
老庫薩點頭說:“科維爾家族的前任家主,是這位八級冰霜騎士的祖父,他留下的遺囑裏,關於莊園的繼承者直接繞過了一代人,指名給孫子萊西.科維爾,等到科維爾成年並且結婚之後,遺囑正式生效,在此之前,他的父親是代管者。”
“……”
居然還有這一條原因,看來結婚對外面那位冰霜騎士來說,真的很重要啊!葛霖覺得可以理解科維爾為什麼變成“結婚狂”,而他的父母又為什麼要用婚姻卡住他了。
科爾維臉上洋溢的笑容,隨著伊羅卡的出現,迅速感染了莊園門口迎接客人的僕傭。
女僕主管跟莊園主管悄悄用袖子擦眼淚,那種喜極而泣的模樣,實在讓人感到難受——這是給逼成了什麼樣啊!
不用科維爾多說,他們得到了最熱情的招待。
科維爾一本正經地邀請他們去參觀自己家的花園。
伊羅卡:……
莊園的格局是這樣的:占地廣闊的草坪,還有精心修剪的花木環繞著中間一座城堡模樣的建築。
也就是說,並沒有所謂的花園,因為一進門就是。
他們在前往城堡的途中順帶欣賞“花園”的美景。
葛霖很快就看見了科維爾引以為豪的“流焰花”,是一種外形跟鬱金香長得差不多的植物,只是花瓣漸變,深深淺淺還摻雜著金色,彷彿躍動的火焰,風一吹十分好看。這種植物錯落有致地分佈在魔法噴泉周圍,以草坪為畫布,直接組成了一個超級大的圖形。
據科維爾說,如果用風系魔法飛上天空看,就是他們家族的標記,“流焰花”組成花瓣的圖案,城堡在中間充當長劍。
老法聖看到成片的“流焰花”時,精神一振,主動接了幾句話,科維爾終於不用一個人誇誇其談了,炫耀介紹的熱情更盛。
兩位祭司一臉的冷漠,伊羅卡也沒有比自己的祭司好多少。
——戰神殿的一脈傳承:糙漢子,對名貴花木沒有興趣。
高階藥草迷幻森林裏面到處都是,如果只是論好看,流焰花又不能吃,就算能吃他們也用不著吃藥。
魔法噴泉前面,最適合賞花的地方已經擺好了桌椅,僕人們放下最後幾盤點心,恭敬地行禮離開了。
科維爾留下了自己的護衛首領,莊園的主管,還有喬安。
桌前的椅子只有四張,兩位戰神殿祭司毫不猶豫地站到了伊羅卡身後,喬安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用眼睛余光注視葛霖。
當他看見葛霖居然厚著臉皮,又一次擠到伊羅卡身邊,佔據了戰神左邊的椅子時,喬安的笑容有一瞬間發生了扭曲。
“非常感謝閣下的好意,我們也瞭解你的處境跟難處,可是有一件事我不得不說。”老庫薩端起描繪著金邊的琺瑯杯子,借著剛才跟科維爾聊流焰花的話題,語氣惋惜地說,“狄希斯沒有兄弟姐妹,事實上他所有的近系親屬都去世了。”
科維爾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喬安站在他的旁邊,低頭說了一句話。
“啊,對!近系親屬不在世,有沒有同族呢?”科維爾結結巴巴地說,“我並不是喜愛美色,也不需要像狄希斯這樣的……我是說,有大概一半,不,三分之一就行了。”
老庫薩啞然。
戰神的同族麼,風族已經覆滅多年,聽說西格羅人還存在,可是西格羅人不會願意離開故鄉,來到丹朵生活吧?
葛霖更是在心裏把他見過的西格羅人都回憶了一遍,長得最好看的應該是翁維娜,可是翁維娜還是一個未成年少女,而且沒有達到科維爾的要求。
伊羅卡眼都不眨地說:“同族是可以的,只是我的故鄉非常遙遠,如果你要迎娶我的同族,還要做好經歷生死的準備……”
科維爾正要說什麼,伊羅卡做了個手勢,阻止他的自信發言。
“我的故鄉靠近遺忘之海。”
“在颶風帶裏面?”科維爾大吃一驚。
如果是那樣的話,確實非常危險,在九級甚至聖階海獸面前,他這個八級武者完全不夠看。
“當然不是,距離颶風帶還有半天的航程。”
伊羅卡的話讓科維爾鬆了口氣。
老庫薩、葛霖、兩位祭司:……
確實不在颶風帶裏面,可是在颶風帶的另外一面啊!
葛霖還想說,所謂的半天航程也不是在海面行駛,而是在天穹海啊!在海面上穿過颶風帶絕對不止這點兒時間,不,是根本不過去!
喬安的表情差點沒繃住,他那個錯愕的眼神,跟科維爾鬆口氣的模樣截然相反,雖然收斂得很快,連老庫薩都沒看到,但是沒有逃過伊羅卡眼睛。
多麼有趣。
戰神想,這個人不僅認識葛霖,還認識自己,所以知道西格羅的方位。
第四代的海神帕蘭,伊羅卡根本沒有見過他,同樣的,他也不認識戰神。必須往前推一千年,才能找到見過伊羅卡的神靈。
一千年前沒有魔法水晶球留下影像,西萊大陸也沒有高明的畫師跟栩栩如生的繪畫技法。前面的巴雷,沒有見到伊羅卡的長相,就已經陷入了幻術之中。
伊羅卡沉思著,這時科維爾已經焦急地詢問他,從丹朵到“盛產美人的故鄉”究竟有多遠,他需要帶多少人。
“我認為你的實力還是欠缺了一些。”伊羅卡說。
旁邊的莊園主管有些氣憤,八級武者要再欠缺,難道只有九級強者才能求親?什麼部族這樣傲慢?
“不,我的族人沒有那麼挑剔,只是我們住的地方很偏遠,嚴格來說位於遺忘之海的範圍,部族外面非常危險。我們只能保證自己的安全,而你想要前往,我認為還欠缺了一些。”伊羅卡從容地說。
這個理由科維爾十分信服,因為這樣的美人,他從沒聽說過,肯定是有原因的。
“那您認為,我必須成為九級武者,才能前去嗎?”
“主人!”莊園主管忍無可忍地說,“如果您有了九級的實力,就不用擔心海神殿的事了!海神殿裏還沒有聖級祭司呢!”
科維爾呆住了,隨後很快搖頭說:“可是,我祖父的遺囑說我要結婚之後才能繼承……”
“您的父親敢跟一位九級強者過不去嗎?”喬安也插了一嘴。
科維爾徹底傻眼。
“所以,我不用結婚了?”
“……尊敬的科維爾先生,您今年只有三十歲,西萊大陸還沒有出現過五十歲以下的九級強者呢!”喬安頭痛地提醒,如果這個辦法可行,他們早就督促科維爾早點進階了。
科維爾煩惱地說:“那我想辦法請一位九級武者保護我,再去遺忘之海?”
“這是個好辦法!”喬安連忙說。
那可是西格羅,正常情況下完全到不了的地方,如果有戰神引路……
莊園主管很不贊同,九級強者不是錢可以請來的,就算是科維爾家族,也要付出很大的代價。他正準備勸說科維爾,忽然伊羅卡說話了。
“八十歲之前到聖階是不可能的,可是你的天賦,想在一年之內達到九級,還是很有希望。”
“你說什麼?”科維爾激動地站了起來。
葛霖心情糟糕,喬安目瞪口呆。
事情急轉直下,忽然變成了神靈教導科維爾?
“你是古老的職業冰霜騎士,我恰好知道一種方法,如果你能……”
“等等,我要怎麼相信你的話?”科維爾談到武技,就彷彿變了一個人,不靈光的腦子好像忽然靠譜了。
伊羅卡向老庫薩點點頭,後者從儲物戒指裏面拿出了自己的徽章。
“我是風系法聖庫薩.迪費科。”
聖階強者?!
科維爾急忙行禮,又轉頭望向伊羅卡。
“狄希斯的實力在我之上,只是他的部族很少出現在西萊大陸,所以沒有徽章。”老庫薩跟著戰神忽悠科維爾。
科維爾眼睛都發光了,他衝動地要去抓伊羅卡的手,雖然抓了空,但是格蘭特與塔夏還是嚇了一跳,怒視莽撞的冰霜騎士。
“請您一定要教我突破九級的辦法!這樣,誰也不能逼我結婚了!”
“……”
這一刻,葛霖跟喬安根本分不出誰更心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