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不可能
碧藍色的眼睛幽冷深邃,就像即將迎來一場狂風暴雨的海面。
——那張眾神經常在噩夢裏看見的臉。
阿菲曼其實是相信月神那個猜測的,因為伊羅卡時常給人一種無法抗衡的感覺。
這種強大,與西萊的任何一位神都不相同,而是無限接近于自然之威。
如同颶風,越是完美,越是強悍。那張面容,也是令人無法呼吸的戰慄之美,單是看一眼,就能感覺到那股摧毀一切的氣息。沒有人能阻擋,也沒有任何東西能讓他停下腳步。
阿菲曼退避得非常及時,只損失了一柄彎刀。
夜神一點也不心痛這柄名叫暗夜鋒刃的神器,他真正心愛的武器,在潘森德爾的那一戰裏就毀得渣都不剩了。
他永遠無法忘記寄託了自己意志,幾乎屬於自己身體一部分的神器崩裂的畫面,阿菲曼的自信跟驕傲都隨之粉碎。
夜神曾經認為,再強悍的靈魂,都會被暗處的刀鋒斬落。
無論是人,還是神。
狄希斯.伊羅卡是違背常理的存在,他並非無懈可擊,暗殺之神有十幾種方法可以偷襲他,可是都不會有用。螢蟲不能照亮黑夜,螞蟻無法撼動大樹……就是這麼回事。
月神被擊飛,夜神再這麼一退,扶著狩獵之神的力量之神蒙利爾就暴露在了伊羅卡面前。
蒙利爾毫不猶豫地丟下兄弟跑了。
——他們互相依靠,是為了聯合彼此的力量,如果遇到了一個聯手都對付不了的強敵,緊密的盟約關係就不復存在。
親兄弟?有自己的命重要嗎?
狩獵之神又驚又怒,他的腳背受傷,傷口疼痛難當,跌坐在地,連戰都站不起來,智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噩夢裏的身影走了過來。
“我什麼都不知道,都是月神阿爾德尼的主意!”狩獵之神惶恐地辯解著。
伊羅卡的眼神沒有溫度,他的身上環繞著無形的神力,狩獵之神感覺到了,因為他暗暗布下的防禦魔法瞬間崩潰。
狩獵之神絕望地閉上眼睛,他曾經坐在潘森德爾的神殿裏,與力量之神嘲笑那位“年老”的神靈,居然正面對抗眾神領域的魔法結界。
結果結界與他的神殿,在這個人面前,跟一塊松餅沒有區別。
漆黑長髮隨風飄舞,伊羅卡目不斜視地經過了狩獵之神身邊。
後者撐著的一口氣鬆懈了,渾身大汗淋漓,無力地癱軟在地上。
月神阿爾德尼則是捂著鼻子,艱難地站起來,眼神驚駭地看著向自己走來的伊羅卡。
“你,怎麼可能……”
西萊大陸是骨骸化成的亡靈之棺,封存著古老的力量,還有這個強大生物的靈魂。伊羅卡明明就是那個靈魂,為何他能出來?
“這不可能!”
阿爾德尼狂亂地叫道,他蒼老的臉上佈滿驚駭,面容扭曲。
死去的生靈,可以用亡靈棺保存自己等待復活,可是一旦脫離骨骸保護的空間,或者亡靈棺碎裂,這個靈魂就會消散。
阿爾德尼死死盯著伊羅卡,似乎想說這不是戰神,這是假的。
碎掉的煉金術防具紮傷了月神的手背,心神動搖之際,阿爾德尼忽然想起,除了伊羅卡,根本沒有人能輕易破壞他精心煉製的魔法防禦罩。
“一定有哪里出錯了……”阿爾德尼喃喃自語。
伊羅卡笑了一聲,臉上沒有表情,那笑聲近似嘲諷。
月神惱怒地看著他,作為西萊神史記載裏的智者,他已經失敗了兩次。
第一次是對西萊大陸之外的世界推測錯誤,雖然這個錯誤很要命,但並非不可彌補,而且月神的本來目的,就是要破怪西萊大陸的屏障,為此他想方設法帶走了大部分神靈,就是為了這個計畫的順利進行。
現在第二次錯誤發生了,月神甚至不知道問題出在哪里。
“”你不是無上者,不是創世神?”阿爾德尼一邊說話,一邊搖頭。
這不可能,炎厄星辰不受任何魔法元素影響,它所在的星幕,魔法環流都要稀薄一些。月神翻出了一個證據,這個證據他誰都沒有告訴,曾經有一位狂妄的古神,試圖摧毀炎厄星辰,結果魔法一靠近就自動消散。
這個特徵,不就是伊羅卡的神力嗎?
炎厄星辰在兩千多年前消失,狄希斯.伊羅卡出現在西萊大陸。
不可能是巧合,正常人也不可能是一顆星星。
“砰。”
月神被一拳砸中了下巴,如果他不是神,單這一下估計一嘴的牙齒都要掉光了。
阿爾德尼身上亮起好幾層魔法光輝,伊羅卡就像打破薄冰一樣,輕而易舉地突破障礙,拎著月神的衣領,把他整個人都提了起來。
“你還記得我對你說過的話嗎,阿爾德尼?”伊羅卡語氣危險,聲音冰寒刺骨。
月神被掐住脖子,根本說不出話。
“我警告過你,我不在乎眾神在哪里生活,也不在乎你對西萊大陸之外世界的好奇心,只要別給我增加麻煩。而你證明了自己的能力,阿爾德尼,我真是小看了你!”
伊羅卡重重地把月神摔在地上。
阿菲曼站在不遠處,目光遊移。
“哦,還有你,亞尼斯!”伊羅卡走到試圖躲藏的死神面前,看到他胸腹處的傷口,忽然笑了,笑得亞尼斯毛骨悚然。
“我還沒有感謝你,提醒了我怎樣修復世界屏障。”
死神狠狠地瞪著伊羅卡,他跟阿爾德尼一樣,腦子裏一片混亂,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錯了。明明靈魂詛咒扔進去了,伊羅卡也應該為了維持西萊大陸的外層屏障而虛弱不堪。
“維吉莎呢?他死了嗎?”亞尼斯終於想到一個關鍵點。
靈魂詛咒的祭品是生命女神,媒介是遠古魔石。
“你在這裏,到底是誰在西萊大陸修復世界屏障?”阿爾德尼快要發瘋了。
這就像一次完美的煉金術冶煉,材料齊全,物品到位,結果器皿裏的那件最昂貴的魔法晶石忽然跳了出來攻擊他,而煉金術製造還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伊羅卡用怒火作為回答。
阿爾德尼狼狽地躲閃,想要逃跑,卻一次次被打倒在地,各種昂貴的從西萊大陸帶來的煉金術物品化為粉末,灑得滿地都是。
最後伊羅卡擊斷了阿爾德尼的脊椎,神體可以恢復,但是痛苦不會減少。
阿菲曼全身僵硬,他知道自己必須逃走,可是伊羅卡的神力籠罩在四周,想要順利逃脫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對了,那個弑神者呢?
葛霖正在辛苦救人。
細碎的空間裂縫,不斷出現在沙灘上,葛霖必須趕在世界屏障修復完畢之前,把人全部帶到安全區域。
“這是什麼地方?”
巨狼小隊的成員抱著狙擊槍,迷惑地看著黑漆漆的裂縫內部。
通道四面有幻彩顏色,一閃即逝,通道裏充斥著冰冷壓抑的氣息。
葛霖沒有回答,他把人拖進來,這些裂縫不是世界屏障破碎的跡象,而是最靠近地球這邊,由伊羅卡的神力加固過的通道。正是因為這股龐大的神力,讓死神亞尼斯誤以為伊羅卡已經融入世界邊牆,試圖修復亡靈之棺。
頭痛與莫名的胸悶症狀減輕之後,巨狼小隊的人立刻翻身躍起,警惕地注視著葛霖。
還沒等他們判斷這裏的情況,通道後方就來了一群人。
“老蔡?”
“席少尉!”
曳光的人也出現了。
還有之前掉到西格羅的人,襲擊眾神不成稀裏糊塗泡了一次西格羅海水的巨狼特種兵,以及滿臉激動的伊德。
“葛霖,我們能夠回地球了?他們說,這條路走到盡頭就是地球。”胖子激動地說,結果一不小心牽到了傷口,痛得連聲哎唷叫喚。
伊德看著前方,頓時傻眼了。
他們彷彿身處迷宮之中,有無數條岔路,根本不知道哪條是對的。
“都能出去,外面就是地球,不過你現在只能待在這裏!”葛霖拽住了興奮的伊德,無奈地解釋道,“兩個世界無限接近,有魔法元素湧入地球,現在地球的情況不太好。”
“怎麼說?”席穆追問。
“無形的能量碰撞,我說不清,具體感覺是頭暈胸悶,身體無力。”
葛霖使用的骨器是一柄菱形的暗錐,手握的地方在中間,兩頭都有鋒刃。
阿菲曼削斷一邊,還殘餘另外半邊。骨器塗了毒液,用了一小塊血咒符文,這些都是老庫薩拿出開來的。流焰花根莖毒液來自丹朵科維爾家族,血咒是他們離開塞西鎮時,與血法師吉羅德做的買賣。
白沙灘面目全非,無形的震盪波持續衝擊著周圍的一切。
席穆帶著人試著靠近通道的其中一個出口,還沒有走出去,就感覺到了震盪波的威力。
“見鬼!”老蔡捂著腦門,後退了一步。
這時葛霖恰好又背了一個人進來,正是昏迷的直升飛機駕駛員。
“你小子可以啊,看不出來!”老蔡吃驚地打量著葛霖的小身板,納悶地問,“你是怎麼頂住的?有竅門?”
“……”
葛霖無法說出真相,因為他不能解釋,其實這跟神力衝擊是差不多的,而他已經習慣了這種強度的“摧殘”,可以來去自如,絲毫不受震盪波的影響。
最後葛霖含糊地說,他在西萊大陸進行了一場艱難的冒險旅程,期間遭遇了暴風雪、火山噴發還有沙暴,這是西萊大陸的魔法元素暴亂生成的災害,就像地球發生地震會生成次聲波一樣,西萊的天災也會出現震盪波,就跟現在外面的情況差不多,習慣了就好。
葛霖相信,曳光與巨狼小隊的人進行特訓,肯定適應得比他好,只是缺了這個機會。
再加上——
葛霖耳根發熱,他真正經受神力衝擊考驗的那一次,不說也罷。
非正常教學,不正常考核,葛霖回憶起來還有點生氣。
“這種震盪波什麼時候能夠停下?”
“西萊大陸的世界屏障已經在自行修復了,魔法元素湧入地球的數量正在減少,等到一切結束……”說話的人是老庫薩,他看著葛霖,忽然用古西萊語說,“狄希斯不打算回來了,是嗎?”
葛霖一愣,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塔夏與格蘭特已經猜到了,我還有些不信,”老庫薩微微搖頭,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葛霖忍不住說:“海邊的那座山崖下方有座洞穴,等水退去之後,你可以去洞穴裏找一口箱子,裏面裝著狄希斯答應給你的東西。”
風族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