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丟路邊
葛霖深吸一口氣。
就算面子連同裏子一起掉得乾乾淨淨,也輪不到死神來嘲笑。
“在你眼裏,只要是人類,接近戰神伊羅卡都是別有用心?”
葛霖怒視死神,他在幻境裏天天頭痛,恨不得打死這個三無遊戲的策劃者,現在出來發現是一場騙局,更加氣惱。
死神的面孔看起來十分普通,屬於混進人群裏都找不出來的類型,當他想要掙脫貝蒂的束縛,扭曲的面容反而變得顯目。
他沒有說話,只是冷笑。
葛霖怒極反笑:“我可不是你們送到西萊大陸的人。”
“有區別嗎?人類的貪婪是相同的,你們的想法千變萬化,都離不開欲望這個詞。”死神陰森森地說,“我見過無數靈魂,有時候羅法娜的惡作劇很有意思,發誓相愛終生的人們,轉眼就互相厭棄。每個人都會墮落,只是沒有遇到合適的機會。”
葛霖一愣,這個論調他好像在哪里聽過。
畫師路易?
不,還是有不一樣的地方,路易覺得人與神都有欲望,而死神似乎患有人類歧視症,眾神高高在上,俯視人間。
“你見過路易?”伊羅卡逼視著亞尼斯。
想到畫師的人,不止是葛霖。
路易與生命女神反目,生命女神使用了月神阿爾德尼教她的古老魔法,殺死路易,將他做成了亡靈之棺,沉入湖底。
那時伊羅卡沒有想到死神身上,因為在眾神時代,死神亞尼斯太沒有存在感了,如果西萊有一百位神靈,死神絕對是最後一個被想到的,更多的人算到九十九就卡殼了,怎麼也想不起到底缺了誰。
甚至神戰爆發時,伊羅卡連亞尼斯是死是活,都不能確定。這是一個“什麼事情裏都沒有他”的神,現在一反常態,真是充滿了蹊蹺。
死神身體一震,就像聽到了什麼禁忌的辭彙。
“你不是路易。”伊羅卡一字字地說,他熟悉那位畫師。
路易就算發瘋了,也不會把陰謀擺得這樣難看,畫師的骨子裏有藝術家的堅持,就像貝蒂殺人時也想追求好看漂亮。
“你接觸過路易的靈魂,不是他本人,只是通過靈魂,你蠱惑了他……”
伊羅卡深深皺眉,他感到這個變故發生在很久之前,路易坑害了羅法娜,把厄運石畫進了愛神的肖像畫,讓羅法娜焦頭爛額,然後轉身就投靠了生命女神維吉莎。
維吉莎能護住路易?
路易既然準備殺死維吉莎,就沒有受到過別人的指點?至少厄運石的秘密,不是一個人類能夠知道的。伊羅卡最初懷疑這個幕後之人是月神,現在想來,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阿爾德尼一直對你很好奇,伊羅卡,你的身上充滿了謎團。”死神重複了一遍他之前對戰神說過的話,直勾勾地盯著這邊說,“你活得很久,你的力量強大,你卻偏偏沒有研究西萊大陸本源之力的念頭,阿爾德尼說得很對,隱藏得越深,面目就愈發猙獰。”
“……你是在說你自己?”葛霖忍不住站出來為伊羅卡說話。
死神居然順勢承認了,他的身影在光焰的影響下左右搖晃,他的笑聲肆意又充滿諷刺:“隱藏者才更有優勢。我沉迷研究西萊的本源力量,眾神中除了阿爾德尼,誰都沒有意識到本源力量的強大。人類的貪婪,有時候會給我很多靈感,路易是一個有趣的人,可惜我沒能收集到他的靈魂,因為我們還需要利用維吉莎,生命女神的價值,遠遠高於人類。”
“你也曾經是人類。”
葛霖又一次深刻感受到,眾神與伊羅卡之間的矛盾不可調和。
這是非常嚴重的三觀不合,眾神看伊羅卡像陰謀家,伊羅卡覺得眾神都是腦子有問題的神經病。不僅想法偏激,還經常通過奇怪的論證,得出一個匪夷所思的結論。
“在踏上神之領域前,你就是自己最看不起的人類。”葛霖看出貝蒂與死神陷入僵持之中,他立刻諷刺道,“既然你去過地球,也一定聽說過地球的許多古怪故事。有一些是關於吸血鬼的,變成這種生物之後,他們就開始唾棄曾經的人類身份了,說人類只是食物,是下等生物。穿上燕尾服,拿著紅酒裝模作樣,好像用這種方法就能遺忘自己的過去。”
葛霖說的是一種現象,脫離了出身階層的人,反而是打壓這個階層最狠的人。
“你比不上路易,路易是驕傲的,而你很自卑。”伊羅卡覺得葛霖的話還不夠有力,他索性加上了一個更重的精神刺激,“這種自卑讓你不敢出來面對別人,你憂心自己無法在神戰裏活下去,精神系魔法師都比較脆弱,性情多疑,喜歡藏匿自己,你並不是一個例外。”
遠處的巨龍腦袋一縮,它感到這句話彷彿在說自己。
“……不管擁有多強的實力,只要發現不對,就會立刻躲起來。在別人眼裏,卻顯得非常神秘……”
亞戈隆的膝蓋更痛了。
死神喘著粗氣,眼睛發紅。
“說實話,你的想法我原本並不瞭解,但是這裏有一條天賦是精神魔法的龍,加上我曾經接觸到的高階精神魔法師,再仔細想了想,發現你們的行為也是有跡可循的。”
伊羅卡說得認真,死神卻越來越憤怒。
“你守在潘森德爾,而不是在西萊大陸掀起風浪,就已經說明了這點。你對月神的計畫很有信心,潘森德爾是你佈置好的戰場。”
伊羅卡轉頭對眾人說,“走吧,我們可以去迎接這個‘驚喜’了。”
“站住!”死神驚怒地說。
伊羅卡根本不理他。
葛霖很想打神洩憤,可是這時候他決定要堅持站在伊羅卡的這一邊,於是撈起腳背上的黑貓,效仿伊羅卡,只丟給死神一個背影。
老庫薩與塔夏、格蘭特對視了一眼,紛紛後退。
亞戈隆就更不敢留下來了,它抱著腦袋,跑得比誰都快。剛才戰神點了它的名字,死神沒辦法對付伊羅卡,但是可以遷怒它!亞戈隆絕對不想成為西萊歷史上死得最冤枉的巨龍!
“伊羅卡——”
死神憤怒的聲音,穿透了迷霧。
眾人走出一段距離之後,塔夏忍不住回頭問:“我們就這樣……把死神丟在路邊了?”
“哈哈。”老庫薩笑出了聲。
丟在路邊真是一個貼切到位的形容。
葛霖無言地看著塔夏,對他來說,這些已經是昔日的同伴,他在幻境裏度過了將近一年的時光。懷裏毛茸茸暖呼呼的嘉弗艾,彷彿成了幻境與現實的最有力座標。
胸口被貓爪拍了拍,葛霖低頭,對上了嘉弗艾審視的目光。
葛霖不由得慶倖自己跟伊羅卡的關係,在隊伍裏是個公開的秘密。
現在沒有人因為這件事感到驚喜,沒有人調侃他,葛霖悄悄鬆了口氣,畢竟從死神的口氣裏猜出幻境內發生的事情被大家都看到了,葛霖心裏還是有點發慌的。
“如果他要掙脫貝蒂,就得放棄自己的力量,而這部分神力,又是死神‘存在’的關鍵。神念如果消失,他就再也無法控制西萊這邊的情況,我還沒有踏入潘森德爾,死神又怎麼願意死呢?”
伊羅卡果然領著眾人避開了狂暴的魔法元素亂流,一直走出去很遠,都沒人遇到危險。
大家沉默地走著,都在想著一個人。
——貝蒂。
塔夏覺得應該救她。
亞戈隆琢磨著戰神葛霖貝蒂之間的“三角戀”。
老庫薩對貝蒂能不能困住死神,仍然抱有懷疑的態度,更準確地說,他覺得伊羅卡這樣直接地離開,對貝蒂似乎有點兒……無情?
老庫薩被這個念頭哽住了,他摸摸佈滿皺紋的腦門。
只有格蘭特還在思考貝蒂究竟是怎麼在幻境裏與葛霖聯繫,兩人一起騙了死神的,他想著想著就問出了口。
“聯繫?沒有啊!”葛霖回答。
眾人同時一驚,只有伊羅卡很淡定。
“我是真的以為貝蒂在懷疑我,這種事情……”
葛霖停頓了一下,他遇到過很多次,雖然難受,但也能支撐得住。死神希望葛霖精神崩潰,顯然是不可能的。
“我對幻境產生懷疑,是因為有天晚上她跳了一支舞。”
葛霖想到“牲口”這個關鍵提示詞,就一陣尷尬,他看了看伊羅卡,決定把這段跳過去,於是葛霖含糊地說:“跟復仇女神奧南朵有關的事,我覺得狄希斯曾經跟我提到過她,可是我記憶裏的狄希斯,跟我只是普通的朋友。好吧,也許連朋友也算不上。”
葛霖還是忍不住“懟”了一次情人。
多麼淒涼,每天都覺得貝蒂的戰神好感度都比自己高。
“我非常懷疑這個遊戲的真實性,我開始懷疑自己是誰。”葛霖擺了擺手,不在意地說,“當然這種懷疑沒有持續多久,我很確定我的人生,那麼就是我的記憶出了問題。有人想要做什麼,我不知道那是一個幻境,也不確定貝蒂的舞蹈是一個提醒,還是巧合。”
那時候葛霖只有一個選擇:繼續堅持做他自己。
塔夏想起了他們在踏入這條充滿危險的路時,伊羅卡對葛霖說的話。
——我把神名送給你,你的靈魂與它十分相配。
戰無不勝之神的情話,讓身為祭司的塔夏感到自己胸口有點噎,彷彿吞了一塊大石頭。
“……最後我看到了貝蒂的眼睛,我突然感到我該信任的人是誰。”葛霖望向伊羅卡。
本來等著葛霖說他與貝蒂默契配合,無需溝通就完美搭檔的眾人,同時感到了心塞。因為他們是要等伊羅卡聽完之後的反應,想想吧,那是葛霖與貝蒂!葛霖很在意貝蒂,現在伊羅卡會不會也在意他們的默契?
結果這熱鬧沒得看了!
瞧瞧葛霖說了什麼!最該信任的人,是狄希斯嗎?
貝蒂是狄希斯的朋友,是狄希斯承認的人,所以葛霖眼睜睜看著她砍了自己?
“這可真是太複雜了。”亞戈隆很遺憾貝蒂不在,按照邏輯,現在應該貝蒂心裏不是滋味了。
然而貝蒂戴希爾沒有這種想法,也不可能有。
葛霖又感到嘉弗艾用爪子拍了拍自己,他茫然了半分鐘,然後問:“貝蒂她……”
“她已經死了,死者的靈魂都會消散,她不肯用別的方式延續生命,因為她就是貝蒂戴希爾,不想也不願意成為別人。”
這樣嗎?葛霖悵然若失。
眾人又進入了看戲模式,想從伊羅卡的表情裏發掘一些東西,然而他們等來的是一聲憤怒的貓叫。
“喵!”
嘉弗艾瞪視著葛霖,解釋呢?
虧它維持著優雅耐心的姿勢提醒了這麼多次,現在解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