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自由險
冒險者們滿載而歸。
這些龍糞除掉風化層之後的分量,足夠抵消他們來回北方荒原一次的花費了,甚至還有些賺頭。接下來不管發現了什麼,都是純利潤,大家怎麼會不高興?
都是運氣啊!
果然去打聽冒險者公會的引路者名單這個做法是對的,花錢擠進亞戈隆大人帶領的團隊也很值得。生命有保障,還能賺錢,前往北方荒原撈金的人,最看重的不就是這兩條?
一些人盤算著這就準備回去,另外一些人想深入荒原,反正錢已經付了,中途離開又不會退錢,敢於冒險才能收穫更多。
雖然隊伍裏面有來歷不明的人……
冒險者們想到那只驚退狼群的小魔獸,愉快輕鬆的心情立刻消失了一大半,他們陸續地回到這裏,發現亞戈隆獨自坐在沙丘旁邊,周身都散發著疏離的氣息,紛紛猜測剛才這裏發生了什麼,否則氣氛為什麼這麼奇怪?
團隊裏抵抗住龍糞誘惑,沒去挖掘的只有兩撥人。
葛霖與他的朋友、小貴族與他的侍女、屬下。
冒險者們不敢去問前者,但是後者他們還是願意接觸一下的。
於是小貴族的兩個護衛就被冒險者們圍著搭訕,話裏話外都是探聽。可是他們距離比較遠,不知道全部過程,只看到亞戈隆被伊羅卡提起來摔到了沙獸堆裏,掙扎了一陣才爬起來。
“太囂張了,這些人到底是什麼身份?”有個冒險者開始嘀咕。
“小聲點!”他的同伴惱怒地瞪過來一眼,警告地說,“不該管的事情不要去管,敢養魔獸……而且可能是一隻高階魔獸的人,你惹得起嗎?”
被他訓斥的人撇了撇嘴,心裏不太服氣,卻沒有繼續反駁。
西萊大陸的冒險者雖然自由,但是死亡率也很高,想要賺金幣就要去危險的地方,冒險者的隊伍很多都不正式,甚至是認識的人為了互相照應才在一起行動,與專業的傭兵團比起來,平均能力要差得多。
這次荒原團裏的幾個傭兵都沒有說話,他們有自己的一套溝通方式。
傭兵裏面的魔法師神情凝重地向同伴們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感覺到魔法能量波動的痕跡,然後又抬了抬手掌,比到了自己頭頂以上的位置。
傭兵們倒吸了一口冷氣。
魔法師的手勢意思,是指這種魔法波動超過了他的判斷。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高階強者。
傭兵們出生入死,早就看出葛霖這一行人不好惹,可是不好惹到什麼程度,他們還沒有概念。現在倒是有了,可是他們寧願不知道。
這幾個傭兵,一生見過最厲害的魔法師,是八級。
也就是說……帶著小魔獸的那群人裏面,至少有個人的實力在八級。
或者更高!
這就驚悚了,高階強者很少露面,他們一出現,那就是有大事!
傭兵們交換了一個憂心忡忡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開始思考最近北方荒原有什麼大事。可是他們左想右想,都沒有答案。
金堇帝國與獸人對峙的前線沒有戰爭發生,也沒聽說北方荒原出現了什麼寶藏。這就奇怪了,難道大陸的盡頭,神之領域的傳說至今還有人相信?
傭兵們連連搖頭,覺得肯定不是這個緣故。
這個謠言曾經盛行一時,直到最近兩百年才慢慢衰敗,當時的人們普遍相信北方荒原的盡頭,是眾神居住的地方。只要尋找到正確的道路,通過神靈的考驗,就可以到達傳說中眾神的神殿與樂園。
聖階強者、以及八級九級的魔法師與武者紛紛前往北方荒原,去闖那條未知的危險之路。很多人再也沒有回來,僥倖逃脫的人說那裏是一個充滿了幻象與狂暴魔法能量的地方,魔法元素非常不穩定,幻象頻生,人踏入其中,很快就會迷失。忘記了自己是誰,忘記自己要做什麼,然後渾渾噩噩,直到死亡。
最終人們放棄了尋找眾神樂園的理想。
傭兵們不願意多事,於是也埋下腦袋,沒有把魔法師同伴探查到的事實與猜測告訴別人。
眾人之中,只有小貴族神情恍惚,他的侍女稍微好一點,但也頻頻回頭看向伊羅卡。
事情發生的時候,他們兩人距離得比較近,對話因為老庫薩施展咒語沒有聽清,可是他們看到了伊羅卡斗篷下的面容。
侍女先是一陣迷醉,隨後又感到害怕。
她並不愚蠢,能夠從肢體語言裏看出引路者亞戈隆想要伊羅卡,結果那群人真正的首領居然不是葛霖,而是那個“美人”。
還好她的主人知難而退了,要是不死心,剛才貿然提出了“交換”請求,現在趴在沙坑裏的人,估計就是她主人了。
不不,亞戈隆是引路者,而引路者非常重要,這群人不會隨便殺死他。如果換成她的主人,很有可能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侍女感到自己的命也保不住,她忍不住縮起腦袋,儘量把小貴族拉到一邊。
人們收拾完了東西,小心翼翼地催促亞戈隆,後者夢遊似的回過神來,這才恢復了正常,按照慣例呼喝幾聲,命令所有人檢查沙獸,然後繼續上路。
葛霖很好奇伊羅卡剛才對亞戈隆說的話,他想了想,厚著臉皮蹭上了伊羅卡的沙獸,與他共騎。
多餘的沙獸交給了格蘭特。
格蘭特祭司一邊要照顧老庫薩,一邊還要牽著一頭多餘的沙獸,路上還得盯著自己走在前面的,同樣多牽一條沙獸韁繩的弟弟。
戰神殿祭司的活不好做啊,格蘭特仰著腦袋想。
北方荒原的四季並不分明。
靠近金堇帝國那邊現在是冬季,非常寒冷,有時候河水還會結冰,需要魔法師不停地清理航道。越往荒原深處走,氣溫就慢慢回升了,白天非常熱,夜晚很冷,日夜溫差很大,許多植物都無法生存。
荒原的日行魔獸與夜行魔獸也截然不同。
甚至有時候同一片區域,白天來跟晚上來,景色根本不一樣。
一些荒原植物趁著夜晚到來,悄悄從縫隙裏探出頭,抓緊氣溫下降又還沒有特別冷的短暫空檔,努力生長,時間一到就又縮了回去。
冒險者在營地裏,經常會發現他們睡前帳篷外有一片藍紫小花,睡醒之後就只有光禿禿的石頭了。
有時候連地形都會變,西萊大陸的風是有魔力的,沙塵也是,它們看起來微不足道,集合在一起的力量非常可怕。沙丘會在一夜之間挪動很遠的距離,沒有經驗的冒險者睡在有風沙魔法防禦的營地房子或者帳篷裏,醒來經常會懷疑自己是不是連人帶帳篷/房子一起被人搬到了另外的地方。
在這種情況下,一個有經驗的嚮導就顯得非常必要,也非常珍貴。這就是團隊裏的冒險者與傭兵猜到葛霖這群人是高階強者之後,仍然堅定不移地站在亞戈隆這邊的主要原因。
沙丘緩緩移動,沙獸也在奔跑,葛霖乍看沒有發現。
等到荒原的風光看得久了,他才意識到這裏面有問題。
“我們的速度變得慢了?”
“不,是風小了。”伊羅卡把嘉弗艾放到沙獸背上。
坐了兩個人之後,沙獸背部的空間很有限。
不過貓就喜歡鑽各種縫隙,它掀開葛霖的斗篷,又撓了撓伊羅卡的衣服,然後“手工製造”了貓窩,舒舒服服地蹲在裏面。
原本想要自己的寵物活動兩下的戰神:……
“嘉弗艾,你已經睡了兩天,現在還不肯站起來?”
黑貓腦袋一扭,拒絕跟主人說話。
“它生氣了。”葛霖一本正經地幫嘉弗艾解釋。“因為那條龍。”
“好了,那條龍騙不走我。”伊羅卡將嘉弗艾抱出貓窩,強迫它在沙獸背上溜達。
黑貓懶洋洋地把伊羅卡當成一座小山,爬上肩頭,又滑下來,再去爬葛霖的背,等到兩座“障礙物”都被征服了,它才打個哈欠,直接趴在了葛霖頭頂。
莫名其妙多了一頂貓帽子的葛霖:……
看到葛霖不敢動的模樣,伊羅卡伸手將嘉弗艾攆了下來。
“它怎麼忽然開始親近你了?”戰神疑惑地問。
明明情人與寵物都在自己身邊,一刻也沒有分開過,可是伊羅卡還是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什麼。
“我也不知道。”葛霖心虛地移開目光。
否則他要怎麼解釋?因為那條龍?嘉弗艾產生了危機感?
——那豈不是說自己還不如那條龍?
在貓眼裏,葛霖比亞戈隆順眼,也意味著葛霖的威脅,遠遠比不上那條龍。葛霖根本不想進行這個比較,他心裏哭笑不得,甚至產生了一種邪惡的念頭,要獨佔伊羅卡,讓嘉弗艾有一天急得在門外喵喵叫,怎麼叫都見不到它的主人!
嗯,這個想法不錯,可以實施。
葛霖忍不住YY了一陣,忽然想到正事,趕緊把自己腦海裏的有顏色畫面清空。
“亞戈隆害怕那位死神祭司,你怎麼知道?”
“這條龍使用死靈魔法,而且很精通,又長期隱藏在北方荒原不肯暴露自己。我猜有兩個可能,第一他跟那位神秘的死神祭司是盟友,有共同的利益;第二,它有意避開死神祭司。”伊羅卡按住嘉弗艾的爪子,把它放在自己的肩上,然後對葛霖說,“不管是哪一種情況,我都可以試探。巨龍生性狡猾,不會甘願被人類驅使。龍是聖階魔獸,死神祭司只是聖階魔法師,什麼樣的情況下,它會故意回避甚至幫助死神祭司?”
“看上了祭司的身體?”葛霖脫口而出。
“還有呢?”
“死神祭司能給予它利益。”葛霖想了想,忽然發現這條也說不通,聖階魔法師需要什麼樣的東西,才能打動一條龍?
“所以我猜測,這位死神祭司很有可能,可以進入潘森德爾。”
眾神領域,被神戰摧毀的樂園,擁有很多遺跡,只要獲得神之寶藏,就有可能踏入神階。
這個誘惑對龍來說,實在太大了。
“可是亞戈隆的反應,像是不願意對上死神祭司,除非它是偽裝的。”
“如果他們之間沒有利益交換,那就是我猜測的第二種可能,它害怕死神祭司,你覺得是為什麼?”伊羅卡耐心地一步步引導葛霖推論。
葛霖也沒有讓他失望,他很快想到了答案。
“你是說——”
“是的,這位祭司,很有可能就是我們要找的目標,你的同鄉。隱藏在他身體裏的神念,是死神亞尼斯,所以亞戈隆害怕這位祭司。”
葛霖終於意識到他們之前的猜測,完全走入了誤區。
夏維與夏萊不是一個人。
出賣霍德部落,被血法師吉羅德追殺的那個武者夏維,可能是死神祭司的弟子,而死神祭司是多年前失蹤的四級魔法師夏萊。
結合之前安默思追查北方荒原,卻一無所獲的事,夏維大約是死神祭司專門為自己培養出來的擋箭牌,一個為他辦事的跑腿者,如果葛霖他們沿著當年夏維找貓的事追查,只能發現一個投靠了獸人部落的可疑武者。
——吉羅德追殺夏維,遇到死神祭司,這件事如果不是血法師自己說出來,誰也不會知道。
“真是狡猾。”葛霖自言自語。
他看了看隊伍前方,又問伊羅卡:“你覺得亞戈隆會答應我們的條件,幫助我們找到死神祭司嗎?”
“一定會的,因為它想要自由。”
作者有話要說: 戰神:要買保險嗎?生命安全險,安全使用魔法險,自由險,隨便你怎麼稱呼。具體內容就是你付出一部分代價,然後我就把那個你害怕的對象幹掉?買不買?錯過就沒有了!
葛霖:……它不買,我們也要找上死神的。
戰神:乖,不要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