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好人卡
光亮消失,葛霖聽見了火球砸在頭頂岩層上的聲音。
地洞裏的溫度立刻升高,葛霖摸出一顆風珠,暫時緩解這種酷熱。
“你好,正義的外來者。”
地洞裏亮了微光,女人手裏拿著一塊魔晶,她的頭髮已經全部攏到耳後,露出了小半張臉,另外一些仍然隱匿在黑暗裏。
葛霖微微有些意外,因為她的容貌有點普通。
五官標準,不醜,勉強可以說得上好看,但是絕對沒有什麼讓人眼睛一亮的特色,更不是美人。這與葛霖想像中的情況不同,為什麼要向神獻上這樣的祭品?難道她的身份很特殊?既然特殊,又怎麼會被隨便處死?
葛霖腦海裏浮現出無數疑問,但他都沒有問出口。
“是多管閒事的外來者。”葛霖糾正道。
“你可以不管我的死活,自己逃走,不用來給我解開繩索。”女人的藍色眼睛在魔晶的光亮下顯得神秘又魅惑,葛霖決定修正剛才的判斷,至少這雙眼睛是屬於美人的。
“不需要我,你自己也能逃走,我說得對麼,聰明的魔法師小姐。”
客套話什麼的,葛霖也會說。
而且“通關進程”在這個女人身上。
“你有……風族人的血統?”葛霖遲疑地問。
深邃的藍眼睛,還有沾了泥土的燦金色長髮。
“很多人都這麼問過,可是很遺憾,我不知道父母是誰,也許他們是風族人,也許這只是個巧合。”女人微微一笑,沿著地洞往前走去,“我們需要儘快離開這裏。”
葛霖無語地看著她輕易地把後背留給了自己,覺得她不夠謹慎。
“你一定在想,這個女人真是大意,與這樣的人在一起,大概會倒楣吧?”
“……”
前面一句話是真的,後面倒是沒想過。
葛霖深深皺眉,他感覺到這個女人跟其他人截然不同,就像NPC與真人扮演的劇情角色之間的差別。採石場的處刑者也好,神殿侍從也好,總是有意無意地“洩露”重要資訊給葛霖,可是這個女人不一樣。
直到現在,他都沒能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葛霖強迫自己揣測幻境締造者的意圖。
地洞很短,很快就到了盡頭,女人掀開岩石的時候,葛霖清晰地聽到不遠處傳來了處刑者的叫聲。
“快出來,我們把這裏填上。”
女人沒有急著離開,葛霖爬上去之後,地洞裏也有動靜了。
火系魔法過後,原地沒有屍體殘骸,處刑者當然會懷疑,然後發現下面的地洞。
葛霖正在查看方向,忽然地面一陣搖晃,他猛地轉過頭,赫然看到女人拿著葛霖剛才跳進地洞時丟掉的那根法杖,對著地洞施展了一個土系魔法。
崩塌。
做完這件事之後,女人把法杖一丟,又迅速在地上挖了個坑,把自己那塊火系魔晶也埋了進去。
“你在做什麼?”
“撿起這根法杖,可以收穫一個驚喜。”女人擠了擠眼睛,俏皮地說。
“飛上天的驚喜?”葛霖脫口而出。
觸發式陷阱都能隨手佈置,她是盜賊冒險者?還是煉金術師?
處刑者沒有全部下地洞,剩下的人聽到動靜,迅速往這邊跑來,可是採石場除了中間那塊空地之外,別的地方都很複雜,堆著許多廢棄的石料。
有的是從曾經的神殿拆下來的,有的是半路被淘汰的未完成品。
這些石雕、石柱上的刻痕都模糊不清,根本分不清特徵,太陽又落下去了,左右轉兩圈,就沒有東南西北的分別了,彷彿進了迷宮。
不知道她是怎麼認路的,呼喊追趕的聲音越來越小。
中途他們聽到了一聲爆炸,火系魔晶陷阱發揮了作用。
月亮升起來之前,他們已經離開了採石場,進入一片樹葉鮮紅似血的森林。
“你會有麻煩嗎?”女人問葛霖。
她容貌普通,卻非常懂得利用自己的優勢。
這種展現自己魅力的做法與愛神羅法娜完全不同,沒有刻意曖昧的暗示在裏面,而是牢牢把握了一個界限,遊歷在邊緣之外。
葛霖懷疑她專門對著鏡子練習過笑容跟姿態。
“也許。”葛霖不肯說更多。
對方卻不介意他的冷淡,還感興趣地看著他的額頭。
“你真是一個獨立獨行的外來者,戰神伊羅卡的信徒?戰神沒有神殿,他的信徒少得可憐。”
“而你沒有信仰。”葛霖注意到她額頭什麼圖騰都沒有。
“我不信仰神靈,他們都是自私愚蠢的存在……怎麼,後悔救我了嗎?”
葛霖挑了挑,他確實很驚訝。
這算什麼?一個安排給“玩家”志同道合的親密隊友?
接下來就是聯手通關,順帶與妹子調情,冒險旅程中必不可少的旖旎景象?真是符合巴雷、喬安審美的冒險方式……死神亞尼斯在締造幻境的時候會這麼體貼標準地模仿遊戲到這種地步?
“你對神有什麼樣的看法,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只想知道你為什麼會被處刑,這樣我在遇到麻煩的時候,至少知道怎樣應付。我想這應該是個合理的要求。”葛霖抱著手臂,聲音清晰,顯得毫不慌亂。
其實葛霖心裏沒底,他並不像表面上那麼從容。
現在的樣子,有一半是效仿伊羅卡,另外一半是靠自己的意志力。這要感謝穿越前的職業能力,讓葛霖有經驗應付各種各樣的人……嗯,打來的電話。
臉上表情也許繃不住,可是聲音語氣絕對不會出問題!
葛霖審視著這個女人,逃出採石場的這一路,葛霖可以看出她的身手動作有時候比自己還要靈活。這可不像一個魔法師。
“被處刑的原因?你已經聽到了,我在祭品的名單裏,我跑了。”女人背靠著樹幹,笑著說,“你只是不知道,我究竟是做什麼的。”
葛霖默認了。
她眨了眨眼:“貝蒂戴希爾,也許你聽過我的名字。”
跳舞最好的人?這個名字的意思真是直白。
葛霖還沒有想完,貝蒂已經噗嗤一聲笑了。
“好了,你不知道,也沒聽說過!看來你真是一個難得一見的正義者。”
貝蒂跳上一根樹枝,舒舒服服地躺了下來,對著樹下的葛霖說:“本來呢,在地洞裏面,你走在我的後面,如果你有不軌的舉動,我就會把你一起埋在那個洞裏。可是你真的讓我很意外,席瓦南德居然還有你這樣的人?你來這裏做什麼?”
貝蒂歪了歪腦袋,打量著葛霖,她忽然坐起來,疑惑地說:“你現在給我的感覺,讓我想起了一個西格羅人。”
“……”
“他叫狄希斯。”
葛霖眼皮一抽,腦袋裏瞬間浮現出了伊羅卡曾經說過的話。
畫師路易,還有誰來著?
對了,一個舞者!
葛霖忽然感到內傷,在古西萊語裏,“正義者”與“好人”是同義詞,也就是說,剛才情人的前任給自己發了一張好人卡?
不不,根本不能算前任,只是伊羅卡“喜歡”過的舞者。誰還沒有自己喜歡的歌手明星什麼的?沒錯,就是這樣。
“看起來,你也認識他?”貝蒂笑得十分狡猾。
葛霖只能木著臉不吭聲。
他不明白伊羅卡怎麼會喜歡貝蒂,她的性格實在有點讓人招架不住。
“……當舞者不再跳舞,畫師放下畫筆,他們在我眼裏是另外一個人。看一個人,不能只看你喜歡的部分。”
葛霖終於想到了這一句。
這麼說的話,作為舞者的貝蒂也有反差?
貝蒂看起來倒不是路易那種人,雖然她很大膽,但是葛霖對她的幾次殺戮行為都沒有明顯的厭惡看法,只是覺得自己如果不小心,可能會被她一起坑了。
“狄希斯是個很有趣的人,跟你一樣!”貝蒂自言自語。“我建議他千萬不要來北方,也不要去繁華的城市與大神殿所在的地方,我非常擔心他被那些神注意到,然後——然後你懂的,他那張臉太惹麻煩了,我就非常慶倖自己長成這個樣子。”
葛霖默默地找了塊岩石坐下了。
儘管知道不應該,他還是忍不住想從貝蒂這裏聽到更多關於伊羅卡的事情。
——貝蒂能夠“注意”到葛霖的特質,還能分析葛霖,種種跡象都在證明她的不尋常。擁有靈魂者才有判斷力,而這裏只是一個幻境。
這也是幻境締造者的陰謀嗎?
葛霖不知道答案,可是他在貝蒂身上感覺不到危險。
“對了,你是怎麼認識狄希斯,能告訴我嗎?”
“我不認識他。”葛霖生硬地說。
“小氣!陌生人發展友誼的方式,難道不是談論共同的朋友嗎?”
“狄希斯不是我的朋友。”葛霖搖頭。
嗯,沒有說謊。是情人,不是朋友。
“那你喜歡他?”貝蒂點了點自己的眼睛,笑得古怪,“你不用這樣僵硬,我是隨便猜的,很難有人不喜歡他,大家都是!”
“包括你嗎?”
“很遺憾,我不在內。”舞者仰頭看著天空,輕輕地說,“除了舞蹈,我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