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番外：雪墨玉玨

書香門第——這是墨玨最後記憶力對家的概念。

墨玨愣愣的站在藥堂的中央，淺溪漫過他的腳踝，歡快的流走，像饒癢癢那般調皮。他蹲下身，伸出雙手在水裡晃了晃。

「墨玨，在練功麼？」

「嗯。」墨玨用指尖輕點手下的水，讓水波像花瓣一般盤旋起來。他知道肯定是雪玨在叫他，這大概就是雪玨的習慣，在經過他身旁的時候喊一喊他。

「吃點糕點吧。」雪玨緩緩的走過來。他一襲白衣，像極了當年救他的東燭，那麼的溫柔，又像極了師父，那麼的朦朧。

時隔了整整十年……

墨玨接過糕點，垂下眼皮。十年到底有多久，他知道師父和東燭已經隱居了，無字堂交給了雪玨，樓極堂基本上是交給了自己。樓極堂的人極為忠心，用心輔佐著自己，讓自己有更多的時間來練功。

「你不感覺到膩嗎？」

墨玨突然開口道，他聲音悶悶的。曾經東燭一度認為他像極了裘恭，可是到後來忍不住吐槽他，「你一定都不想你師父！要說更像的話，還是雪玨像。你啊，就是一根筋。」

「膩？」雪玨笑道，「為什麼？我對草藥很喜歡，你也常常回來……」

「可是你不是希望我一直能在你身旁嗎。」墨玨悶悶說道，「東燭說讓我好好陪著你，可是我什麼都不會，我來也只是練功，跟你說話的次數也那麼少。」

「不要在意那麼多。」雪玨將糕點送到了他的嘴中，「我什麼都沒有說。」

「唔，」墨玨嚼著糕點，眼睛亮亮的，「好吃。」

雪玨微笑的看著他。

墨玨坐在那裡靜靜的吃著糕點，突然有一隻信鴿飛來，他伸手將糕點遞給了信鴿，再將信鴿腿上的信解了下來。

「墨堂主，緊急來報……」

墨玨的眼眸越發的低沉，將手中的紙一揉，瞬間散稱了粉末。

「墨玨。」

「啊……哥哥。」墨玨轉過頭，勉強笑道，「我得回去一趟……這次又留你一個人啦。」

「我跟你去。」

「咦？」

「我跟你回樓極堂。」雪玨突然站了起來。東燭曾說過，雪玨簡直就是他和裘恭的合體，既具有東燭的腦袋又具有裘恭的氣勢。這點墨玨是十分同意的。小的時候或許看不出來，但是十年過去了，雪玨能夠以他的頭腦支撐整個無字堂，並將勢力一路延伸到了京城，這點就是東燭也十分佩服的。

特別是他的語氣……雖然墨玨的功夫足夠高，但是在氣勢上還是弱了雪玨一截。十年的歲月讓雪玨從天真的少年變成了穩重而溫柔的男子，他一身的儒雅與俊美更是裘恭的翻版，讓無數少女傾心不已。、

墨玨……他實在很無辜，小的時候他的確有英俊的影子，但是隨著長大，稜角逐漸磨平，他的臉是俊美的，膚質也極其好，但是總是板著一張臉，即使有少女示好也會硬邦邦的拒絕。而且在無比俊美的雪玨面前，他就顯得遜色些的。這張臉……有時他會很疑惑，為什麼他完全無法在雪玨身上找到自己和他是親兄弟的影子呢？

「你聽到了嗎，墨玨。」雪玨的聲音再次傳來，他能夠孤傲，能夠冷艷，也可以溫柔，雪玨已經越發的出色了。

「你跟我回樓極堂幹什麼。」墨玨板著一張嚴肅臉擺手，「那裡很危險的，你……你不能……」

「我說了去就不會變的。」雪玨摸了摸他的頭，就像孩童時候那樣，「這次上山，你必須帶我去。知道嘛？」

「哦。」墨玨低下頭，又吃了塊糕點，「那我讓他們準備點草藥。」

雪玨一愣，「為什麼？」

「因為沒有草藥，你會悶。」墨玨認真道。

「好啦。」雪玨又摸了摸他的頭髮，說不出的寵^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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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極堂的山上，依舊風景獨好。但是雪玨已經知道了，有些什麼東西在蔓延。墨玨一上山，便有人來彙報，他正要跟那個下屬走，又轉頭看了看雪玨，眼裡儘是擔心。

「不要擔心我，」雪玨笑道，「你去做你的事。」

墨玨點了點頭，走了幾步，又突然跑了過來，抱了抱他，然後走了。

雪玨在原地瞇起了眼。果然有貓膩。

墨玨一路跑回大堂，看到婆娑已經在等他了。他對婆娑的印像還好，自從知道她和東燭搶裘恭以後，見到她有些尷尬。不過婆娑雖然是個痴情的，但是同時也是個放得下的豪爽女子，前幾個月喜結良緣，和一個江湖俠客共為連理了。

「查……查到了嗎。」墨玨本來急匆匆的，看到她突然停下來，低下了頭，似乎很緊張。

「對。」婆娑站起來，她的容貌絲毫沒有受到歲月的折磨，依舊那麼年輕美貌，「我們已經查到了那個人的下落了。」

「那……」

「你不要輕舉妄動。」婆娑叮囑道，「那個人我們已經派去抓捕了，不多時便會送來樓極堂，即使他武功卓越，也不是我們的對手。」

墨玨點點頭，神色有些不自然。

「別獨自出手！」婆娑嚴厲道，「你現在的千水功已經練到第六層了，現在正是要突破的時候，若你再做出什麼事，或是被那麼狡猾的人給算計了，怎麼辦！」

墨玨嘀咕，「知道了。」他雖是老大，但是還是怕這些老一輩的長老的。

婆娑又囑託了幾句，交給他一個信封，「這個給你，大概是我們查到的情報，回去你看看。」

墨玨接過信封，頓了頓，「謝謝婆娑。」

「叫我長老！」婆娑翻了翻白眼，這孩子總是學不會加些敬語，除了對他哥哥會親切的喊「哥哥」外，對誰都是直呼名字。

「我知道了，下次會注意的。」墨玨擺了擺手，一路跑回去了，留下婆娑在那兒蹬腳。

一路走到自己的房間，墨玨四處看了看，將信封拿了出來，信封上寫著，他調查的那個人的生平以及所作所為。他越往下看，眼神越是犀利。

墨玨看到最後，深深的嘆口氣，將信封放到了身旁，開始打坐起來。

墨玨的打坐實為練功，他的千水功馬上要突破到第七層，所以他時不時要看看自己的內力如何。這一打坐，基本就是與世隔絕，所以他也不會發現，在他閉上眼的時候，一個清清冷冷的身影走到了他的身邊，緩緩拿起了信封。

若是他能知道，那麼他一定燒燬這封信，哪怕這封信的內容，是多麼的重要。

「墨玨！」

馬雪亦的聲音傳來，他的樣子和多年前沒什麼變化，一路跑了過來，遞給墨玨一張小紙條。

「這是……」

「那個人，抓到了。」

「什麼？！」

「抓到了！」馬雪亦再次重複。

「帶我去大牢！」墨玨一邊說，一邊往大牢跑，輕功越發快，讓馬雪亦跟得好不痛苦。

樓極堂的大牢一如大部分的大牢差不多，但是有分內部大牢和外人大牢。外人指的是抓到的一些間諜和犯人等，這些人專門關押在這種氣氛沉悶的大牢中。

所以墨玨一路走下來，聽到了鐵鏈的西索聲，也聽到水滴聲。他的馬靴在靜得可怕的地牢中越發清晰。

「你就是林如盛。」墨玨站在了一間牢房的門口，一個中年男子正斜著眼看他，他的嘴巴是歪的，頭髮也稀稀拉拉，十分狼狽。

「對。」

「你……就是你！！！！」墨玨突然怒吼道，「就是你帶著那麼多人，燒了我家！！！！」

「墨堂主……」馬雪亦連忙拉著他。

然而墨玨已經無法克制住自己，「林如盛，當初就是你，讓我家破人亡，你破壞了這麼好的一個家庭你知道嗎？！你為什麼這麼做？！」

「墨堂主！！」馬雪亦扯了他一把，「請不要激動！」

「呵，你想知道為什麼，那我告訴你……希望你不要被驚嚇到了才好。」林如盛耷拉著眼皮，嘲笑道，「今天讓你抓到了我，是你們走運。若是我走了，你們就再也別想抓住我了。」

墨玨的手緊緊握成了一個拳頭。

「當年聖上處心積慮殺掉的人，你應該聽過那個時期吧。江湖血腥風雨，而他們要殺的人，就是……」

「啪！」

馬雪亦冷冷的隔空扇了他一巴掌，阻止了他的話語，轉頭對墨玨低頭道，「墨堂主，讓屬下審一審他，請堂主回去休息。」

墨玨的手緩緩鬆開，深吸了一口氣，頭也不回的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知道真相的你會怎麼樣呢——」

落大的牢房裡，林如盛的尖笑聲，格外的尖利。

窗外的妖風透骨，似乎要將人吹散。這呼呼的風聲，那麼刺骨，那麼令人恐懼。

「血腥風雨——血腥風雨——」

墨玨的手裡緊緊握著兩塊玉珮。一塊是墨色的，一塊是紅色的。墨色的，是東燭買給他，讓他有個新的生活與身份。而這塊紅色的——

「是你出生時就帶著的啊。」

記憶力，那和藹的父親笑道，溫婉的母親將他抱起，放到了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哥哥身旁，「以後，你們要互相照顧哦。」

「我知道了，我一定會保護小哥哥的。」墨玨小小的聲音異常堅定，他抱住了雪玨，看到了雪玨燦爛的笑容。

長大以後，他習武，雪玨習文，雪玨在讀書的時候，墨玨就會待在他身邊，給他磨墨，而他不會，所以總是會濺到雪玨一臉，兩隻小花貓奔跑著，然後，父母就會把他們抱起，親了好幾口。

然後——

記憶在那場火光中戛然而止了。他看到滿天的火，一個年老的家丁抱著他和雪玨出來，將他們藏在了巷子裡，他看到了那個年老的家丁在跑出去的時候被血染紅了。他看到父母的身影在火光中慢慢消失……

「讓我照顧你……」

「我會一直照顧你……」

「哥哥……」

從此以後，他的世界只有這個人了。

……

墨玨猛地中驚醒，他看到了一個人影正站在門口，他站了起來，「你是誰？！」

「哈哈哈哈哈啊哈……」

尖細的笑聲令人刺骨。

墨玨的姿勢還保持著打坐的狀態，他感覺一股熱流在丹田裡翻滾，似乎是要突破第七層了。

為什麼在這個節骨眼……

「你知道為什麼，你有那個紅色的玉珮嗎？」

「林如盛！！！」墨玨低聲道。

「哈哈哈，你曾經，就是聖上極力尋找的那對夫妻俠士的孩子……那個紅色的玉珮，裡面藏著巨大的秘密捲軸……而你的養父母，就是因為收養你，而被屠殺的！」林如盛的身影越發清晰。

「你胡說！！」

「我沒有。你可以將玉珮打碎，看看裡面有什麼……」

「嘩啦——」墨玨將玉珮狠狠的砸碎，他的眼裡充滿了不可置信，他看到了，那個秘密捲軸……

「唰——」一把劍飛了過來。墨玨狠狠的站了起來，「你胡說！！我不是他我不是他！！」

「你就是。你就是，害你家裡人被屠殺的……」

「我不是！」墨玨的眼睛紅得十分可怕，他已經走火入魔了，他完全聽不到任何聲影。他和林如盛打鬥了起來，他看到自己的劍將林如盛劈成了兩半，血漸上了他的衣服，然而他不想停止，他拿著劍，刺向了自己。

恍惚中有人攔住了他，可是他聽不下去，他揮刀過去，剎那，他清明了。

「哥哥……」墨玨跪坐在地上，大雨衝刷著血水，像紅色長袍那般妖艷。

「墨玨。」雪玨微微笑道，「今後，哥哥不能給你做藥膳了。」

「哥哥……」

「花茶會自己泡吧？」

「哥哥！！！！」

「墨玨。」

「雪玨……」墨玨的眼淚掉了下來，「你知道我是……」

「嗯。」雪玨微微笑道，「但是我依舊會照顧你。」

「因為你是我最愛的弟弟。永遠。」

雨水衝刷了整個樓極堂，這一刻，他知道他失去了，他得到的永遠比不上他失去的。他是他害死了他的哥哥……他害死了他哥哥的父母，他害他成為孤兒，他還殺了他，他讓他那麼寂寞……

哥哥，來世，我一定好好陪你。

血色蔓延了整個樓極堂，在這個夜晚，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樓極堂的墓地上，有兩個墓碑連著，永遠也不會分離。

多年後。

「又到冬天了……」東燭緩緩將花朵放在了目前。

「嗯。」

「這片雪，又被墨色染了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