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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明朝考科舉》第166章
第166章

  崔燮在大明朝過了這麼多年,閉著眼也能分出東西南北了,叫馬馱著走了這麼半天,越走就越覺著方向不對。

  若去謝家該往北去,怎麼這條路卻是朝向東南的?

  馬蹄漸緩,他從衣襟間伸出頭來,卻見眼前已到了一間大宅。宅院大門顯得略舊,門頭就是尋常的如意門,門柱下方壓著兩隻小小的青獅,門外卻沒掛燈籠,裏面也靜悄悄的不像有人住的樣子。

  謝瑛跨下馬,拿出鑰匙開了門,帶著他從正門進去。

  這處院子也頗寬敞,進去便是是三間五架的主院,側院各蓋出幾座小院,還帶了一座花園。謝瑛把馬留在外院馬棚裏,帶著他在院裏逛了一圈,提燈照著幾株香氣甜郁的金、根桂和開得正盛的水晶菊、繡球菊問:「怎麼樣,還看得過眼吧?」

  崔燮笑道:「豈止是看得過眼,正式搬進來住都行了。謝兄買這宅子是當別業用,還是當了這個鎮撫使,怕家裏來太多請托送禮的人,打算搬出來避避?」

  謝瑛淡淡一笑:「我老家的堂嫂與侄兒這一兩年就要進京,叔嫂同住不方便,我先買個宅子備著,也許以後就搬出來了呢。這院子前兩天才收拾好,家裏沒什麼東西招待,也沒個僕人待客,你千萬別嫌棄。」

  堂嫂?

  崔燮忽然想起他說過,要把千戶——現在是鎮撫使了,要把這世襲的職位傳給一個侄兒,莫非就是這個堂侄?

  他輕輕「嗯」了一聲,應道:「這園子稍靠城南,你搬到這兒,上值就遠了啊。不如把女眷搬過來,我家裏也有姑娘和女先生,還能幫你照看著點兒。」

  謝瑛笑了笑,牽著他的手往正院子,邊走邊答道:「這裏離你家近,要搬也是我搬到這邊來,咱們兩家來往也更方便了。堂嫂帶著幼子千里迢迢從南京來,孤兒寡母的,還是住在老宅安心。」

  不是兩家來往方便,是兩人來往方便吧?

  崔燮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心裏忽然生出種金屋藏嬌似的隱秘喜悅,五指緊了緊,低聲問道:「院子裏怎麼沒有家人值守?戲班呢?不是說好了請我看戲嗎?」

  謝瑛把他拉進正房,取出燈籠裏的蠟燭點亮一室燈燭,回身鎖上房門,笑道:「說好了請你看新戲,自然能叫你看上。不過這戲不是哪家戲班新排的,是我自己胡亂弄的,唱的不好請舉人公不要見笑。」

  這、這這、謝瑛也太會玩兒了!

  崔燮血管裏的酒精都湧到了臉上,血壓不知蹦到了幾百,目光滿屋亂飄,等著看他換上戲裝給自己看。

  可惜謝瑛並沒換衣裳,而是把椅子挪到堂供桌上一座繃著白布的矮屏風對面。屏風前擺著兩只燭臺,燭扡外側豎有帶弧度的銅罩,燭光叫磨得雪亮的銅片反射到斜後方的屏風上。屏風兩側也立有高高的燭臺架,同樣將燭光反照在屏風上,將那片白布照得極為明亮。

  如此燈光下,崔燮也清楚地看到,台前堆著一些剪好的紙片,好像就是從他的院本上剪下來的。

  他一眼就認出了穿五品官衣、繫著斗篷的謝千戶,旁邊還有幾個緹騎,又有像是從三國裏剪下來官員、書生和平民打扮的人,就是沒見有美女,也看不出是哪出戲。

  雖然人物都是紙畫的,但後麵糊了厚厚的硬白紙,底下又粘出了個托兒,能讓紙片人立在桌子上。

  崔燮穿來這麼久,對大明的娛樂活動仍是不大清楚,只能按著自己看春晚的經驗猜:「莫非是……皮影戲?」雖說不是皮子刻的,但這不也有幕布、有燈光嗎?

  「那倒不是,」謝瑛從屏風上方放下一張畫紙,紙上畫著整整齊齊的街巷,蓋住了這出小紙戲和皮影戲唯一相似的幕布:「這出戲都是我一個人備辦的,哪里討人刻皮影去。因是不能叫人來演,只好按著你排戲的樣子,弄個幕布,擺幾個畫人兒,我在後面唱罷了。」

  「這不就是動畫……」這不就像他小時候看過的剪紙動畫片嗎?

  崔燮失口說出「動畫」兩個字,謝瑛倒也沒聽出異常,品了品覺著這名字不錯,便認了下來:「能動的畫兒,可不就是動畫。這名字不錯,可惜我這人物做得太粗糙,動不起來,辜負了好名兒。」

  他把幾個小畫像在屏風前擺好位置,旁邊還擱了一輛竹編的小馬車,邊擺邊說:「這裏的人物大多是從《王窈娘琵琶記》裏剪下來的,不過我要給你唱的卻不是琵琶記,而是出新戲……」

  他抬起頭,朝著崔燮一笑:「叫作《崔公子狀元記》如何?」

  這出戲講的是一位京裏官家公子出城時遇到了錦衣衛千戶謝某,因幫著謝千戶捉到要犯徐祖師,得了皇上旌表,而後又在鄉下讀書科舉,最終考上狀元的故事。

  人像大多是《琵琶記》院本裏剪下來的,因著院本裏原沒有崔書生這麼個角色,謝瑛便將最早那本《聯芳錄》裏的書生剪下,自己對著崔燮的自畫像描了描五官,看著其實不怎麼像。不過是他親手描出來的,崔燮就怎麼看怎麼好,怎麼看怎麼像,摸著他描畫過的墨線,喜歡得不知怎麼說好。

  謝瑛臉上便也露出一點得色,攬著他坐在案邊,擺佈著那些小紙人待在合適的位置,擺一回唱一段,換個姿勢、換張背景就再唱一段兒。

  唱詞幾乎都直接用的琵琶記戲詞,把王家夫婦和黑衣盜的戲份刪一刪,封雲的戲份改一改,恰折成一套曲子。不光曲詞老,動作戲排得也不怎麼精緻,那些小紙人兒只能在桌上立著,不能打鬥轉身,還不如外頭的藝人排的木偶戲。

  崔燮卻聽得津津有味,有些要要兩個紙人接觸的時候就拿著小人兒與他對著撞幾下,就像小孩子玩玩偶一樣,也不覺著傻,反倒玩兒得挺起勁兒。

  謝瑛做這些時心裏也覺著傻,所以特地人帶來這沒下人的新宅子。可是演著演著,見聽的人這麼投入,自己也脫去了心裏那點兒不好意思,認認真真地唱完了一折戲。

  這出戲的結局是崔公子考上了狀元,謝千戶前來賀喜,兩人共謝天恩。

  謝瑛唱罷起身,唱了口涼茶,笑著說:「這出新戲排得不大好,只是盡我的心,預祝你明年中狀元了。」

  不對,這出戲還沒唱完。

  崔燮搖著頭說:「我天資有限,能考上舉人其實全靠有名師教導,自己略知上進,恐怕考不上狀元。這出戲演得不對,我覺著還得改改。」

  謝瑛笑道:「改什麼,哪個書生的故事到最後不是中了狀元?本也是人編的,自然是朝著最好的編,考得低了我這唱的人都覺得沒趣兒。」

  崔燮點了點頭:「謝兄說的是,編戲的確是該編看戲的人愛看的東西。那我還有一件愛的是不是也得編上?」

  他把手裏的紙片人擱下,挺直背,看著謝瑛緩緩地說:「我還想聽崔書生大登科後小登科,與謝大人成親的故事。」

  謝瑛手裏的杯子微微晃動,水聲輕響。他緩緩將杯子擱到桌上,迎著崔燮灼灼的目光走了過去,撫上他的眼角,低聲歎道:「可我沒備下崔狀元與謝千戶穿喜服的畫兒,這成親的戲可怎麼唱呢?」

  崔燮閉上眼睛,微微一笑:「那就唱謝鎮撫和崔舉人成親的戲如何?那曲詞我還記著,要麼我唱給你聽?」

  他膽子也大,調兒跑得多遠都敢唱出來,開口就是:「你愛我才高,我愛你英豪……既稱了少年心,永團圓直到老。」

  謝瑛靜靜坐在扶手上聽著,忍著那荒腔走板的調門連聽了幾遍,終於忍不住扯起他一起坐到椅子裏,低頭吻住了他。

  永團圓直到老。

  他怎麼能不想要這樣的結局呢。

  怎麼不想稱了自己這顆尚在年少的心,和崔燮永團圓到老呢。

  他也將這首圓滿的首子唱了幾遍,輕咬著崔燮的耳垂說:「下回我再做兩個穿著喜服的小人兒,添上這一幕戲。」

  崔燮叫他咬得胸口發燙,呼吸時都要吐出火星兒了,啞聲說:「不用麻煩,下回你不如做兩身喜服,直接對著我唱就好。」

  他要能考個狀元,連衣裳都不換,正好兒就穿著大紅羅袍來娶謝瑛;考不到……考不到就穿謝家做的嘛。

  謝瑛呼吸微頓,慢慢說了聲:「好。」

  ================

  恰好是看過一出戲的工夫,謝瑛又把崔燮送回崔家。

  兩人轉天一個要坐衙理事,一個要參加鹿鳴宴,也不能熬到太晚,回到家便匆匆睡下了。只是躺歸躺了,崔燮的精神卻被這場戲徹底挑了起來,哪怕有再多酒精刺激,他也一直處在那種既睏倦又亢奮的狀態,怎麼也睡不著。

  直到將近黎明,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小會兒,還沒睡實著,又叫一個猛然闖進腦海的念頭驚醒。

  動畫片!

  謝瑛都給他弄出了剪紙動畫來,他一個現代人難道還弄不出個手工動畫片兒來給他看嗎?

  大清朝就有拉洋片的了,這玩意兒不一定要有電才能看哪!他現在又有鉛筆,畫圖容易得多了,要是畫一套簡單的連環畫,像膠片一樣纏在軸上轉動,再叫人磨個玻璃或水晶的凸透鏡……

  等他考中進士,再把這東西弄出來,叫謝瑛看一場真正能活動的《崔公子狀元記》,不,《崔公子娶親記》,豈不美哉?

  就是做不出動畫片,先畫成連環畫也行,到時候再做幾身兒和畫裏一樣的衣裳,他們倆對著畫書,穿著相應的衣裳,搞COSPLAY也挺好的。

  崔燮激動得躺也躺不住,拿出紙筆打草稿定神。畫了不知多久,天色微亮,崔啟就跟著小松煙一起過來敲他的門,叫他早些換上新衣服,去參加鹿鳴宴。

  崔啟見他兩頰生暈,滿桌稿紙,正勤奮地低頭運筆,還沒看見上面是書是畫就先誇了他一句:「公子真勤謹,這麼一早就起來準備了?今日鹿鳴宴上你做的詩定能壓倒眾生,給李學士掙臉了!」

  唉喲!謝恩詩!

  崔燮把鉛筆一扔,匆匆斂起草稿,紅撲撲的小臉兒頓時有些發青,閉上眼去翻李東陽的文稿文檔——現在他是憋也憋不出來了,趕緊參考參考李老師的舊作,看能不能借鑒一首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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